第1章：评分归评分，市场归市场
“这个帅到掉渣的乞丐是谁？”
封均站在宿舍逼仄的蹲厕里，看着斑驳墙面上那块布满污渍的半身镜，顺便捋了捋跟浩南哥异曲同工，艺术成分很高的自然随性长发。
只是镜中映出一件由各种面料一块一块拼接而成的乞丐风大衣，硬生生把他这个行走衣架子的逼格，严重拉低了好几个档次。
“原来是我啊，那没事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封均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曾为这种“前卫”的抽象设计，而疯狂的死样子。
作为重生党，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是王大妈的裹脚布，又长又臭！
还有半个月就是北服的毕业设计初审了，导师周明远教授将进行一场以“为人民而设计”作主题的毕业设计专题课。
而他，要穿着这件在上届毕业展上收获银奖的乞丐风补丁外套，像个活体展品一样，站在讲台侧边辅助导师上课，作为参考，为同学们树立兼启发毕业设计的方向和灵感。
封均对着镜子翻了个死鱼眼：“呵，为人民设计？就这？”
他学的虽然是服装设计专业，不是服装表演专业，但他身高一米八六，长得又帅，如此得天独厚的高天赋，让他得以在学校做兼职模特赚取生活费，平面走秀啥都干。
近水楼台下，刚从服装厂踩缝纫机实习回来，领到一百块窝囊费的封均，难以避免的被导师抓了壮丁。
封均自我安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生活嘛，不寒碜。”
可这他妈是义务劳动，不穿都不行，不给钱还得赔笑的那种！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
上一世他毕业后，辗转好几家知名潮牌任职积累经验，并贷款创立了个人品牌，专门设计这种普通人看不懂也穿不出去的奇装异服，结果可想而知，在巴黎世家，香奈儿等国际奢侈大牌的碾压下，他的小工作室只能不温不火的艰难维持着。
在拼夕夕亏本大甩卖，买一送一还包邮，都只有极少数精神小妹购买，并且给了差评加退货。
最终毫无意外的倒在了过剩存量时代。
公司破产后，封均还真做过一段时间的流浪汉。
好在得到幸运女神眷顾，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让他回到了2000年的毕业季。
吃一堑，长一智，封均是真被这种严重脱离大众审美，只为少数人服务，卷又卷不过国际大牌的抽象作品给玩废伤透了。
那场不堪回首的失败人生，让他明白了一个真理：设计如果不能解决大众的实际需求，就只是设计师自我感动的玩具！
就在封均顾影自怜之际，鬼火罗拉的经典铃声飘了进来。
“hello moto~~”
他快步走回寝室，从凌乱泛黄带地图的被窝里摸出那部三手货。
翻盖手机屏幕上“麦秋”两个字正在闪烁。
封均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按下了接听键：“喂？咋啦？”
电话那头传来麦秋带着浓郁豫州乡音的脆声：“封均，你不会化妆，周教授让我带你去美妆教室画个乞丐妆，好契合你那件补丁外套。”
封均很想说我会化妆，前世他周转资金紧缺，去参加设计展碰运气的时候，从模特到化妆师全都自己来，技术完全不比专业化妆师差，但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忍一手。
真要亲手画上了，还不得把自己给恶心死！
麦秋的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我现在就在你们男生宿舍楼下，你赶紧下来！”
封均揉了揉眉心，无奈的答道：“算了吧，一堂课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
“哎呀，别磨蹭了！我的移动话费一块钱一分钟，很贵的好吧！”
麦秋的声音陡然提高：“周教授说这次演讲特别重要！快上课了，你可别让我难做啊！”
封均透过窗户往下看，正好看见麦秋站在宿舍楼前来回踱步，一看就跟尿急，而蹲位满了没多大区别。
但老师的暖水袋三好学生，普遍就那副死德行。
封均叹了口气：“难做就别做了呗，真是服了你这天生受气包，没有一点自主性，别人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行行行，我马上下去！”
才挂断电话，室友林野酸溜溜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了。
“哟，女朋友查岗？还是给你送爱心早餐啊？”
封均头也不回地套上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没好气的解释道：“什么女朋友，就是平面拍摄的搭档而已。”
林野撇撇嘴，东南亚四大邪术都拯救不了的坑洼国字脸上满是羡慕：“得了吧，全系都知道你俩私下肯定有一腿，真羡慕你啊，我在大学混了四年，就连保安室的母狗，都对我凶巴巴的，我也好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啊！”
封均系好皮带，转身看向长得就跟大傻春似的室友，发出了灵魂拷问：“甜甜的恋爱能当饭吃吗？吃起来有富婆的软饭香吗？”
“如果你上大学只是为了谈恋爱，当初就不应该进全是俊男靓女的北服。”
认清现实的林野哀嚎道：“难道长得丑就没有繁衍权了吗？”
封均回想前世这家伙一直打光棍，于是含着满腔同情道：“貌似还真没有。”
可他终究不忍，话锋一转，给了林野一丝渺茫希望：“不过毕业后，你要是跟我混的话，还是可能有的，我准备毕业就创立自己的潮牌，到时候整上路了，招几个试装模特，开后门安排你做摄影师，她们索要底片你不给，早晚她们会滚到你床上去的。”
林野难以置信的摆手道：“拉倒吧！你爸妈有残疾，一直在粤省工业区摆地摊卖内衣裤，你哪来的底气开公司？而且跟你混一起，妹子眼中只有你，我哪来的机会？”
封均以过来人的身份，恨铁不成钢的指点道：“我国是一夫一妻制，你完全可以捡我挑剩下的啊，你不跟妹子多接触，哪来的繁衍机会？”
“没底气是毫无经验的人认为的，其实搞品牌花不了什么钱，没你想的那么艰难，出设计以甲方的身份，找厂家代工给点定金，然后一直卖惨拖尾款就行，难的是销售而已！”
封均摇摇头不再对牛弹琴，径直往门外走去。
他明白人生怎么选都是错的，创业的尽头就是负债，但做啥都比做牛马强！
林野仔细琢磨封均的骚话，始终一脸懵逼。
“就像他妈的鬼上身一样，上辈子甩不掉，这辈子也逃不掉！”
乞丐装是越看越辣眼，封均带着满腹牢骚，走出宿舍楼，便看见麦秋踩着廉价高跟鞋，歪歪扭扭的迈着猫步迎了上来。
那妞微胖身材，裸足身高达到了一米七二，肤色很有特点，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还长着一张国泰民安鹅蛋脸，以及天赋惊人的一对大摆锤和大腚。
作为系里少有接近八头身的极品尤物，麦秋在男生中人气颇高，但封均知道她家境差到了下水道，跟自己半斤八两，平时也得靠在校内做兼职模特，还有拿贫困补助和奖学金维系学业。
没有选择权的她，毫无悬念的也被周明远抓了壮丁。
对此，封均只能感慨穷人家的孩子，真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撒点雨露就茁壮了。
吃酱油拌饭长大，他俩都能出落得如此嚣张，女娲娘娘是真给脸啊！
麦秋走近，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补丁外套，以奇怪的嘴脸惊叫道：“哇，这件上届获奖作品，穿在你身上比挂在展厅里还震撼！”
封均无语道：“震撼？你真正想说的是惊吓吧？”
麦秋掩嘴轻笑，懂事的转移了话题：“走吧，去美妆教室，我都借好钥匙了。”
封均拒绝道：“真不化妆了，我们直接去课堂吧，我会跟周教授解释清楚，不是你的原因。”
下一瞬，他的目光就凝固了。
麦秋穿着上届获得铜奖的改良旗袍，墨绿色的丝绸面料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高开叉设计露出修长的圆润双腿。
她本就高挑丰满，这身打扮更是将东方女性的曲线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封均的职业眼光，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旗袍的叉开得实在是太高了，已经超过了大腿根部！
麦秋就算站着不动，并拢双腿，都会露出大片肌肤，甚至能明显看到她用来打底的牛仔短裤大半侧面。
“怎么了？”
麦秋注意到封均异样的目光，不自在地用手拢了拢开叉口。
封均点评道：“这条连衣裙，走光极其严重，而且你这内搭，有些不伦不类了。”
麦秋的脸顿时红了：“我知道，可我不用牛仔短裤打底，根本不敢动，也不敢出门，我总不能直接穿内，内裤吧。”
封均明白，搭档真不是想立牌坊，而是这个时代信息不透明，妹子们没有搭载了5G网的智能手机洗脑，真就一个比一个单纯好骗！
又是一条见光死的抽象作品，他忍不住痛心疾首的吐槽道：“真正为人民设计的作品，应该考虑实际穿着需求，而不只是追求T台上的视觉效果！”
麦秋的俏脸垮塌下来，委屈兮兮的控诉道：“你以为我想穿吗？昨天在寝室试穿后，我就跑去跟周教授提过了，他说艺术不需要考虑这些世俗问题，好比模特专业的部分学生，不就穿着内衣内裤走秀呢，还说什么真正的艺术就是要打破常规！”
“去他妈的歪理！”
封均按捺不住爆了粗口，吓得麦秋脖子一缩，一愣一愣的。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被导师洗脑的，结果设计出来的东西，以不下于在广交会租展位的巨额花销，含着赌的成分购买展示机会，在T台上博眼球，却根本没有采购商看上。
而麦秋这丫头虽然在兼职做平面模特，但她一向很保守的，从来不穿露骨的性感装。
就算用牛仔短裤打底，她也算是突破自我了。
封均怒其不争：“又是这套说辞，你就不能拒绝吗？”
麦秋埋下头，郁闷道：“你还不是没拒绝？学校给了我俩兼职的机会，而且每年的贫困生补助，周教授都会优先考虑我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拿人手短，封均感同身受。
沉默了一会，他直视麦秋的眼睛，发出了疲软的抗拒：“可这条裙子本身就有问题，问题比我这件乞丐装还大，至少我脸皮厚一点，还敢穿出门！”
就算是在华夏时尚和潮流的发源地，封均也注意到不少学生看向了这里，那些玩味的视线，就像在动物园看猴似的。
而看向麦秋的目光，就不一样了，充满了垂涎。
麦秋没理会周遭的淫邪目光，反正习惯了，更何况还穿了严丝合缝的厚实打底裤，她眨了眨水汪汪的桃花眼，认真道：“但它获奖了啊，而且是周教授亲自指导的作品。”
封均正色道：“获奖不代表正确，我研究了市场，这种以激发男性荷尔蒙为噱头的设计，根本没有太大的商业价值，真正为人民设计的作品，应该是既美观舒适又安全实用的那种！”
麦秋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市场了？再说了，毕业设计本来就不需要考虑太多商业性啊，只要往评审的喜好靠拢，拿到高评分，顺利毕业，拿到学位证就行！”
说着，她一脸憧憬的补充道：“如果能在毕业展上获奖，拿到奖金就更好了！”
封均意味深长的叹道：“确实，评分归评分，市场归市场。”
他下意识又看了身上的补丁外套一眼，烦躁的继续道：“毕业展前三名的奖金可不少，我也想拿，但是我又不想为了迎合评审的口味，而放弃大众真正需求的设计！”
麦秋看着封均纠结的帅脸，开口随意道：“你兼顾这两种审美标准来设计，不就行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封均灵光一闪，随即托着下巴，直勾勾看向了麦秋的旗袍开叉处。
麦秋被他突兀的热情吓了一跳：“你，你想干嘛？”
封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专注盯死她的打底牛仔短裤，一对罩子越来越亮。
而麦秋的脸则越来越红，越来越像猴子屁股了。
她之所以愿意跟封均做朋友，缘于两人都是特困生，结交起来没有距离感罢了。
可封均这眼神都拉丝了，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俗话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好像还真是。
进入顿悟状态的封均，哪管麦秋在想啥子龌龊飞机，只顾睹物沉思。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的尖叫起来。
“我找到兼顾这两种审美标准，能让穿性感裙装的女生，可以大方展示内搭的设计创意了！”
麦秋被他这逆天言论给深深惊到了，迷糊的询问道：“能让女生大方的展示内裤，不，内搭，这是个什么样的设计？”
封均神秘兮兮的笑了笑，选择卖了个关子：“一会你就知道了，一种堪称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能替换掉你身上打底牛仔短裤的划时代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