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天下第二也挺好
评审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周明远的手指在封均和苏妙芙的设计说明上来回敲打，发出“哒哒”的声响，像一记记警钟敲在其他教授心头上。
这家伙脾气暴躁，是校内皆知的。
得罪了很多人，又不近工资奖金外的利益，只醉心于艺术钻研，但偏偏他带出来的学生质量是最高的。
就连校长都不好处分他。
跟他对着干，只能吃哑巴亏，所以众人平时都会让着他。
周明远猛地抓起封均的设计手册，哗啦一声翻到第三页，手指几乎要把纸面戳穿，可想他的护犊之心有多重：“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从面料复合到立体剪裁，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技术参数和操作要点，而苏妙芙的说明呢？”
他翻到对应页面：“只有采用3D剪裁技术这样模糊的描述，连最基本的缝纫线张力参数都没有！”
张岚凑近细看：“确实封均的工艺说明更系统完整。”
“这能说明什么？”
早就看老周不顺眼的李疏月皱眉道：“苏妙芙可能只是不擅长写技术说明，很多设计师都这样。”
“不擅长？”
周明远冷笑一声：“苏妙芙去年的课程作业，工艺说明写得很详尽，当时惊艳到了我们，想必大家都还记得吧，怎么到了毕业设计反而退步了？”
王书恒接过文本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得复杂。
高嘉见状，连忙再次打圆场：“老周，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事关学生前途，还是慎重些好。”
“慎重！？”
周明远猛地拍桌而起：“就因为她家每年给学院捐钱捐物资，我们就要昧着良心把黑的说成白的？你们可别忘了，我们首先是教育工作者！”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教授们脸色变得难看，空气凝固了几秒。
别人不敢说这话，周明远敢说，因为很多给学院捐赠的富商，曾是他的学生。
咳咳~~
张岚清了清嗓子，折中的建议道：“这样吧，我们暂时搁置抄袭争议，单纯从作品本身打分，毕竟毕业设计评分还要参考现场答辩表现，到时候个中真伪，便一清二楚了，公开场合下出现问题，我们也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了。”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环视了众人一眼。
这番话得到了多数人认同。
他们没有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
孤掌难鸣的周明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选择了让步：“好，那就按作品本身评分，但我有个条件，所有评分必须公开透明，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打分负责！”
接下来的评分过程异常谨慎。
每位教授都反复检查作品细节，在评分表上写下详细评语。
当最后一张评分表汇总到王书恒手中时，他并没觉得意外。
“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再计算剩余分数的平均值，苏妙芙的最终评分是99，而封均是98分。”
周明远一把抢过汇总表，语气充满了寒意：“你们确定没有徇私？”
王书恒按住他的手，陪着笑道：“老周，这个分数既认可了封均设计的创新性，也照顾了各方面的考量，98分已经是近年来罕见的分数了，你应该明白。”
“况且一个是热门品类，一个是生僻品类，也就我们浸淫这一行多年，换做其他人，根本就不清楚封均做的是什么！”
周明远盯着分数表看了许久，最终长叹了口气：“罢了，苏妙芙的天赋有目共睹，就先这样吧。”
第二天早上，是初审成绩公布的时间。
学院公告栏前人头攒动。
封均叼着豆浆吸管，漫不经心地听着林野在旁边絮叨，评价哪个女生的包子大。
甚至还好奇的询问麦秋是草原还是白老虎？
可封均问答不上来，因为他也没见过，只是这些人认为他见过。
突然，他“呸”地吐掉吸管，塑料杯随手一抛，在周围学生嫌恶的目光中硬挤向前。
“挤什么挤，钢筋的豆腐也要吃？”
一个被撞的男生刚要发火，转头看清是野性十足的高大封均后，立刻像被掐住脖子般噤声，讪讪地让开位置。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但无数目光像探照灯般追着他，人人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这让封均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成绩太差，这些人迫不及待的想看他出丑？
当时他在专题课上怼周明远，已经成了学院里的热点话题。
说得那么漂亮，要是翻了车，就算是封均的脸皮再厚，也会红的。
“莫非真有黑幕？”
封均有点想骂娘了。
安全裤是生僻选题不假，但是由他来自前世的高超剪裁技术加持，想混个及格分还是没问题吧？
封均心里七上八下的走到公告前，下意识的从下往上看。
当看到倒数前三没有他的名字后，暗暗舒了一口气。
封均忐忑抬头，视线顺着榜单往上爬，倒数没有，中游没有，顶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又强行压住，最后变成个古怪的抽搐表情。
这下子舒服了。
“卧槽！封均！”
林野突然鬼叫一声，蹦起来拍他后背。
“你他妈拿了98分！全院第二！”
封均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是周明远指定的助教，他能拿榜眼，林野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差一分就是状元，可惜了。”
林野惋惜地咂嘴。
封均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笑容答道：“不会，天下第二也挺好。”
在他看来，能拿到这样的高分，说明学院的评审老师，认可了他的设计，已经高于他的预期了。
就连这些老顽固都看好，那么为商业化量身打造的无痕冰丝裸感安全裤，想必毕业展的品牌商评审会更加青睐。
到时候拿个金奖，也并不是不可能！
然而让他担忧的是，万一第一名的设计商业价值比他高呢？
封均的目光扫过榜首苏妙芙的名字时，在微微讶然后，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看来教授们当真是识货的，我把一二名都给包揽了！”
“当时封均在专题课上描述安全裤的基础创意时，我就觉得很吸引人了，果然如我所料拿到了高分！”
“可惜初审只公布成绩，成品还得保证隐秘性，我是真的想看看具体是什么样啊！”
“如果真像封均说的那样美观实用，有品牌商看上进行量产的话，我一定要去购买！”
懵懂的男生不懂女生，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所以他们对安全裤并不感冒，只觉得封均是个变态。
长得人高马大的，却去设计女性内搭，是真的让人感到恶心！
“我怀疑封均是走了后门！”
“确实，周明远教授一直把他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
......
每年期末出成绩的时候，封均都会听到这种酸溜溜的质疑声，早就习惯了。
所以他懒得去争辩。
要是跟他们计较，会被他们认为是恼羞成怒，不就坐实走关系的污蔑了嘛。
对于恶言恶语，封均充耳不闻，却在余光里捕捉到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苏妙芙。
她正在和闺蜜说笑，大眼睛却像钩子般频频往这边瞟。
“终于找到了，67分，勉强超过了及格线，还不错，至少能混到毕业证，给我爸妈一个交代了。”
林野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哪怕拿到这样的扑街分数，也让他觉得如释重负了。
封均怒其不争：“现在还有机会修改更上一层楼，这只是初审成绩，不稳的，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支会我一声。”
有这大神指点一二，林野觉得稳了，当即就勾起他的肩膀，没有见外的说道：“都是哥们，我也就不客气了。”
突然。
“封均。”
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封均回头，看见麦秋低着头站在一步开外，手指绞着衣角。
“周教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说完这句话，麦秋转身就跑，麻花辫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
封均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看来那丫头的本性没变，哪怕不想跟我再有交集，但是老师吩咐了，她还是会照办的。”
周明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封均敲了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
“教授，你找我？”
封均推门而入，看见周明远正对着窗外发呆，桌上摆着他的安全裤样品。
周明远转过身，脸上带着罕见的疲惫：“坐吧，成绩看到了？”
封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到了，全院第二，超出了我的预料！”
“哼，你小子倒是看得开。”
周明远一脸感慨道：“你很好，你的设计，着实让我们眼前一亮，没想到我做不到的成就，你真的做到了！”
随即，他神色变得严肃的询问道：“你和苏妙芙在私下有来往吗？”
封均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答道：“我的毕业设计，是在曼婷做的，当时就苏妙芙一个人在场。”
周明远点点头：“你小子倒是会挑地方，把能利用上的都利用上了。”
“为了保证毕业设计的隐秘性，多的我不好透露，但是你俩的设计，裆部的网眼设计和双层复合结构，就连针脚走向都如出一辙。”
说着，周明远便带着审视的目光，静待他的回答。
封均突然笑出声来，肩膀跟着抖了抖：“那天她设计卡壳了，我就顺手帮了个忙。”
他挠挠后脑勺：“没想到她直接照搬，改都没改，就提交了。”
周明远眯起眼睛，整个人往前倾，沉沉地压过来：“你确定？”
“车间都有监控的。”
封均摊开手，无奈的答道：“教授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证的，如果录像被删除，说明她心里有鬼。”
“她拿了第一！”
教授突然打断，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就甘心？”
封均怔了怔，不以为意道：“没啥不甘心的，她拿了第一，不就等于我拿了第一嘛，而且这才哪到哪呢，只是初审第一而已，当时脱离了原本的设计，她还纠结得要命，是我让她坚定跟着我的思路走的。”
“你倒是心大，这么精辟的创意，都舍得送人。”
周明远冷哼一声，神色缓和了些，拿起桌上的安全裤样品：“不过我今天叫你来，是要说这个。”
他指着安全裤裆部，意有所指的说道：“其实你的作品评分还能再高一点的，虽然你用网眼结构增加了透气性，但这是治标不治本，别忘了，女生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舒服的。”
封均一点就透，眼睛突然睁大，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我忘记兼顾到女生的生理期了！”
周明远自嘲一笑道：“离终审还有足够的时间，你抓紧弥补这个瑕疵吧，我是给不了你意见了，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封均写意的答道：“好的，教授，虽然我是建议女生得在安全裤里穿内裤的，但我可以省掉这一环节，我已经有解决方案了，只要改动一下安全裤的底裆设计，确保能贴合小翅膀就行。”
周明远由衷的赞叹道：“你小子真是个天才！”
接着，他郑重的提醒道：“对了，你的无痕冰丝裸感安全裤，潜力很大，所以你最好在论文发表前，去科研处递交相关资料审批，把专利抢先申请下来，避免被有心人捡了便宜。”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就是让他防火防盗防系花。
封均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其实样品出来的第二天，我就去知识产权局申请了专利。”
“什么！？”
周明远瞪圆了眼睛，随即笑骂着抓起一本文件夹作势要打：“好你个滑头！学院那点科研经费都看不上是吧？”
封均笑着往后躲，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滚滚滚！”
教授嫌弃地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看见你就来气！”
“好嘞。”
封均非常干脆，当即拿起桌上的安全裤，就准备离开了。
周明远赶紧提醒他：“对了，当时我为了分析安全裤的具体结构，剪了个小口，你回头重新做一条吧。”
封均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但没敢抱怨什么。
好在他还有几条备用的，不然又得去曼婷黑吃黑了。
封均才刚走到门口，却又被叫住了。
“等下。”
周明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麦秋那丫头最近总躲着你？今天我让她去叫你，她是百般不愿，你俩闹矛盾了？”
封均耸耸肩：“可能是我太帅了，她害羞。”
“少臭美！那孩子天赋不错，初审也拿到了89的高分，就是太内向。”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很信任你，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我哪敢啊！”
封均倒退着往门口走，不满的细声嘟囔道：“我和她没那么熟，没打啵，没上床，干嘛老是把我跟她拉扯在一起呢。”
封均心虚的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拐角处，一个婀娜的身影正静静等着他。
看到他的瞬间，便主动打了个招呼：“封均。”
封均眼尖地认出那是苏妙芙，遂没好气的应付道：“咋了，苏大会长，又想帮曼婷小老板当说客，让我去做牛马？”
苏妙芙嘴角微微抽了抽，随即一脸认真道：“谢谢，没有你，我也拿不到第一名，不过我会走出自己的路来，堂堂正正的和你较量！”
这妞是这一届最具慧根的一个了，聊胜于无吧，封均打着呵欠答道：“我等着。”
感觉被轻视了，苏妙芙咬着牙，有些难为情的请求道：“互相给个面子，请你不要透露，我的作品创意，有一部分来自于你。”
说完，骄傲的小公主，便匆匆的转身离开了。
封均盯着她的大腚，不屑轻笑道：“我随手丢给你的，是觉得无所吊谓的，无论你走出服饰行业的哪条新路子，都会活在我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