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提前相忘于茫茫人海
“喂，赵叔，你查一下，那批去我家分厂实习的应届生里，有没有一个叫封均的？”
苏妙芙坐在书桌前，脸上隐隐带着期待。
“你说的是那个被港片荼毒，留着长发，个头很高，看起来痞里痞气的帅小伙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赵叔粗犷的声音，还夹杂着缝纫机的嗡鸣。
“对，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苏妙芙眼睛一亮，唇角微微上扬。
赵叔带着疑惑询问道：“你特意打电话来问他干嘛？”
苏妙芙意味深长的答道：“赵叔，你也知道，一个公司最重要的财富不是老板和设备，而是人才，可优秀的应届生，都向往去知名大品牌任职，根本不会考虑我们做代工的企业，所以我们得主动抢先招揽才行。”
顿了顿，她郑重的补充道：“你以厂长的名义联系他，就说我们有意给他转正，把他从实习的缝纫车间调到设计部去。”
“啊！”
赵叔的声音豁然提高：“小芙，那小子性格有点野，一看就知道小时候爹妈没管教好，上班吊儿郎当的，又不服从安排，经常跟管理人员拌嘴，完全没有一点作为牛马的觉悟！”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一个不注意，他就会溜到厕所里玩俄罗斯方块，没有半个小时绝对不出来，而且他做事不行，老是跳针，来实习的北服学生里，次品率最高的就是他了，就他那样的混子，我们绝对不能收！”
苏妙芙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有那么恶劣吗？我看他在给教授做助教的时候，嘴巴挺会说的，商业嗅觉也灵敏，想法又别具一格，感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狗屁的人才！”
赵叔嗤之以鼻，声音里充满了不屑：“要是他都算人才，这世上就没有蠢材了！嘴巴会说会想象有啥用，我说我会造光刻机，说了就能造出来吗？别说我了，就连咱们国家倾尽全力都暂时造不出来，说跟做是两码事好吧！”
苏妙芙幽幽一叹：“我再看看吧，实操不行，不代表他的设计天赋不行。”
赵叔严肃的告诫道：“宁缺毋滥，不到半个月就是北服的毕业设计初审了，到时候你看看他的成绩行不行，如果低于水平线，咱们还是别花冤枉钱养个二大爷了！”
“嗯，到时候看看再定夺吧。”
苏妙芙挂断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书桌上，若有所思的喃喃道：“华夏的服装领域供应链趋近完善，还有望在明年加入世贸组织WTO，促使服装品牌就像雨后春笋般争相冒出来，做代工始终上不了台面，我也得加快脚步跟上自主浪潮，吃到第一波红利才行，所以创新天赋极高的设计人才，是转型自主品牌的关键！”
顿了顿，她迟疑道：“而那个人会是你吗？”
......
封均一一收取了金主们每人首先支付的20块钱订金，承诺等他们的毕业设计样品出炉后，就分批去学校的摄影教学楼完成效果图平面拍摄。
至于在毕业展T台上走秀的工作流程，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反正他是行走的衣架子，任何奇装异服都能随便拿捏，哪怕拿条棉被披在身上，都很有型。
出了教学楼，封均便迫不及待的把补丁外套送还了展厅管理人员。
然后走到能遮阳的梧桐树下，低头数着手里的钞票，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痞笑。
“三百二，三百四......”
他数完钱，满意地塞进裤兜，随即掏出鬼火罗拉，拨打了麦秋的电话。
如果用几块话费，省掉去请专业模特走秀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封均靠在树干上，一只脚不安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然而他失算了，旋律悠扬的钢琴铃声循环了三遍，最终归于沉寂。
封均撇撇嘴，很是意外的嘀咕道：“啧，这妞的脾气，没想到还挺大的！”
看来麦秋是真的生气了，若非这个时代的手机制造工厂和运营公司，还没提供拉黑功能，不然他听到的就不是爱立信的经典铃声Interval了。
而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或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的凉凉提示音。
再打就成骚扰电话了，但封均还没准备放弃。
他细细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麦秋很务实，是个合格的牛马，毕业开了公司把她招揽入麾下，很适合压榨。
所以值得封均放点血。
他露出极其肉痛之色，重新掏出口袋里的六百元巨款，掂量了一下，准备拿出一点，请受气包吃一直吃不起的美食，当作道歉的诚意。
别看他平时订单接得多，实则存不了钱的。
学院的摄影场地虽然免费提供，但是拍摄用到的相纸胶带这些必须品，还有人工，可不会无偿配备。
所以他收到的订金，得拿出一半给摄影师。
想让那帮金主自己承担这部分费用，学院可不允许。
这四年来，封均兼职赚来的钱，用于生活费都还有点不够。
得让远在粤省碰运气挣钱的残疾爸妈补贴点。
封均都活得这么勉强，生意比他差得多的麦秋，学业维持得就更加艰难了。
她说吃不起早餐，真是实话。
认真思考了一下，封均在手机上打了一篇感性且诱惑力十足的小作文，给麦秋发了一条短信。
“你的心愿单上，不是写着想在毕业之前，尝一下全聚德的京都烤鸭味道吗？眼看要毕业了，我今天就帮你实现这个愿望，避免成为你一生的遗憾，三个小时后，你在宿舍楼下等我！”
暖心短信发送成功后，被内容恶心到的封均，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随即小跑着冲向校门口的公交站。
他挤上拥挤的公交车，在闷热的车厢里站了半个多小时，又转了两趟车，最后步行穿过朝阳区喧闹的街道，才终于买到了外皮酥脆，肉质鲜嫩，还带着淡淡烟熏味和果香的华夏名菜。
仅仅一只，就花了他一百块钱！
别看这点钱不多，但已经是现下餐厅服务员的小半个月工资了，购买力相当于前世2025年的好几倍！
当他提着诚意满满的包装袋回到学校时，夕阳已经将校园染成橘红色。
烤鸭的香气透过纸袋飘散出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女生宿舍楼下没看到麦秋的身影。
封均抬头望向三楼，一眼就看到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麦秋经常穿的那条老款红裤裤正在滴水。
说明她刚洗挂上去的，由此可以判定，她人就在寝室里。
封均为啥认定那是麦秋的，因为他俩是平面拍摄的搭档嘛。
有时候麦秋穿着比较透的白色裤子拍照时，他能看出白里透红。
看看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封均往保卫室看了看，发现宿管阿姨人不在。
于是他放心的把手扩成喇叭状，朝麦秋所在的楼层大喊起来。
“麦秋，麦秋！快下来！”
声音过于嘹亮，整栋宿舍楼都被惊动了，她们纷纷探出脑袋向下张望，看稀奇看古怪。
反正他俩是师生眼中的绯闻对象，封均完全不介意成为整栋宿舍楼的八卦热点。
“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高举手中的袋子，指着全聚德的logo，彰显他的诚意：“我特意跑了大半个京城给你买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也是厚着逼脸豁出去了。
演戏就得演到位。
阳台上有小半个脑袋在晃动，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封均不死心，又拨打了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麦秋，你的灭火器在下面喊你呢！”
寝室里，麦秋的室友揶揄道：“要不要我帮你泼盆洗脚水下去？”
麦秋蜷缩在阳台角落，双手抱膝，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一向坚强的她，此刻肩膀在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起球的健美裤上。
她哽咽着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你跟我是同类人，只有你不会嫌弃我，没想到你跟他们一样，还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婊子！”
楼下，封均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时不时就吆喝上几声。
最终他在宿管阿姨的厉声呵斥下，失望的耸耸肩，走向垃圾桶，将已经凉透的烤鸭丢了进去。
包装袋落入垃圾桶时发出“啪”的一声响，像是一个无奈的叹息。
不搭理就算逑，前世麦秋毕业后就换了手机号码，跟他断了联系，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由于她在校没什么朋友，后来她的境况如何，其他同学也不知道。
封均渐渐的也就把她给忽略了。
有时候偶尔想起来，可麦秋的形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就随她吧，只不过是提前变成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