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萧煜的手轻轻落在沈清鸢的肩头,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动。她侧头看向他,眼底还凝着泪光,声音带着哭腔:“他流了好多血,会不会……”
“不会。”萧煜打断她,语气笃定,“我已经让最好的军医在来的路上了,沈砚吉人天相,一定能撑过去。”
他的话音刚落,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大启的马蹄铁声,而是北朔特有的、带着草原粗犷气息的声响。
沈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时候,谁会来?
萧煜的脸色也瞬间凝重,他下意识地将沈清鸢护在身后,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侍卫们立刻将木屋团团围住,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木屋门口。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身影,从马上跳了下来。身形挺拔,眉眼桀骜,正是北朔二王子——赫连珏。
他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嘴角却勾着一抹惯有的痞气笑容。他抬手推开挡路的侍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清鸢的身上,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清鸢,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萧煜的脸色更沉了,他挡在沈清鸢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赫连珏:“赫连王子,这里是大启地界,你私闯国境,意欲何为?”
赫连珏像是没听到萧煜的话一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清鸢,一步步走近。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风雪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木屋里。
“我来接我的女人回家。”赫连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放肆!”萧煜拔剑出鞘,寒光闪烁,“沈姑娘是大启子民,何时成了你的女人?”
“她跟我回了北朔,住在我的偏殿,吃我的穿我的,不是我的女人,难道是你的?”赫连珏挑眉,眼神里满是挑衅,“七皇子殿下,当初在北境,你可是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是我替你护着她。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抢人了?”
萧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握剑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沈清鸢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心里一阵头疼。她从萧煜身后走出来,看着赫连珏,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赫连珏,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危险?”赫连珏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想要去握她的手,“有我在,哪里会有危险?我听说你回了大启,还被魏庸追杀,立刻就带着人赶来了。清鸢,跟我回北朔吧,魏庸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北朔的地盘。”
沈清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这个动作,让赫连珏的眼神暗了暗,心里涌起一股失落。
就在这时,木屋的窗外,又闪过一道黑影。
速度快得如同鬼魅,沈清鸢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一道玄色的身影就已经破窗而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银色的面具,玄色的劲装,正是沈砚的暗探装束!可沈砚明明重伤昏迷,这黑衣人是谁?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沈清鸢的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萧煜和赫连珏的注意力,也瞬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吸引。
“你是谁?”萧煜警惕地问道,握着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赫连珏也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这个黑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一步步朝着沈清鸢走去。
沈清鸢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黑衣人,和沈砚的装束一模一样,难道是沈砚的同伴?
就在黑衣人快要走到沈清鸢面前时,赫连珏突然反应过来,他指着黑衣人,怒声道:“是你!你就是那个在猎场救走清鸢的人!”
黑衣人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煜也想起了什么,他看着黑衣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也是为了那张地图而来?”
地图!
赫连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向沈清鸢,语气急切:“清鸢,你拿到地图了?是不是那张标注着边境矿藏和兵力的地图?”
沈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赫连珏竟然也知道这张地图的存在。
萧煜的脸色也变了,他立刻挡在沈清鸢身前,警惕地看着赫连珏:“赫连王子,这是我们大启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赫连珏嗤笑一声,“那张地图上,可是标注了北朔的兵力部署!怎么会与我无关?清鸢,把地图给我,我可以帮你扳倒魏庸,还可以帮你报仇!”
“不需要!”萧煜厉声道,“我们大启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你们解决?”赫连珏挑眉,“就凭你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萧煜,你别自不量力了。魏庸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你以为你斗得过他?”
“我斗不斗得过他,轮不到你一个北朔人来指手画脚!”萧煜的语气,带着一丝怒意。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都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让萧煜和赫连珏都下意识地停住了争吵。
黑衣人看向沈清鸢,眼神里带着一丝柔和:“你没事吧?”
沈清鸢摇了摇头,看着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你是谁?你认识我表哥吗?”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是沈砚的同伴。他让我来保护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魏庸的声音:“沈清鸢!你跑不掉了!快把地图交出来!”
沈清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魏庸竟然追来了!
萧煜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着沈清鸢,语气急切:“清鸢,你带着地图从后门走!我和侍卫们拦住他们!”
“不行!”赫连珏立刻反对,“后门肯定也被包围了!跟我走!我带你冲出去!”
黑衣人也上前一步,看着沈清鸢:“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离开这里。”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清鸢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心里一阵混乱。
萧煜是她的青梅竹马,为了救她,不顾伤势,千里迢迢赶来。
赫连珏是北朔王子,虽然霸道,却一次次在危难中护着她。
还有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和表哥沈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数次救她于水火。
他们都在护着她,可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护着她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为了那张地图?
魏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木屋门口。
“清鸢,快选!”萧煜急切地说道。
“跟我走!”赫连珏上前一步,想要拉她的手。
黑衣人也伸出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跟我走,我保证你安全。”
沈清鸢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谁也不跟。”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紧紧地握在手里,眼神坚定地看着门口:“魏庸想要这张地图,那就让他来拿好了。我沈清鸢,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她的话音刚落,木屋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魏庸带着一群官差,冲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鸢手里的地图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沈清鸢,把地图交出来!本相可以饶你不死!”
沈清鸢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魏庸,你做梦!”
她缓缓举起地图,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你要是敢上前一步,我就把这张地图撕得粉碎!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魏庸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看着沈清鸢手里的地图,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这张地图,是他毕生的执念。他不能让沈清鸢把它撕了。
木屋外,风雪越来越大。
木屋里,四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官差,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局面。
修罗场,已然成型。
魏庸看着沈清鸢手里的地图,眼神阴鸷,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沈清鸢是个烈性子,说得出,就做得到。
“沈清鸢,你别冲动。”魏庸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放缓了几分,“本相知道,你恨我。恨我害死了你的家人。可你想想,你就算把地图撕了,又能怎么样?你还是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把地图交给本相,本相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本相都可以给你。”
“荣华富贵?”沈清鸢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魏庸,你觉得,我沈清鸢像是那种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吗?我告诉你,我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你的命!”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决绝的恨意。
魏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知道,沈清鸢是铁了心,不会把地图交给他了。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相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厉声道:“来人!给我上!抓住她!死活不论!”
官差们立刻冲了上来,朝着沈清鸢扑去。
“休想!”
萧煜、赫连珏、黑衣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萧煜挥舞着佩剑,挡在沈清鸢身前,剑光闪烁,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差砍翻在地。
赫连珏也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他的武功高强,刀光凌厉,所到之处,官差们纷纷倒地。
黑衣人更是身法诡异,他没有用武器,只是靠着一双拳头,就将官差们打得落花流水。
三个男人,背靠背,将沈清鸢护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沈清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三个男人,身份不同,立场不同,却都在为了保护她,奋不顾身。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又带着一丝苦涩。
她知道,他们的保护,或许带着各自的目的。可在这一刻,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是实实在在的。
魏庸看着眼前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这三个男人,竟然会为了沈清鸢,联手对付他。
“好!好得很!”魏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三个,都给本相等着!本相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朝着天空射去。
很快,远处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是魏庸的援兵到了。
萧煜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官差,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他们虽然武功高强,可官差的人数太多了。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清鸢,”萧煜转过头,看着沈清鸢,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你拿着地图,从密道走!我和他们拦住官差!”
“密道在哪里?”沈清鸢急切地问道。
黑衣人立刻开口:“跟我来!”
他带着沈清鸢,朝着木屋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门。
黑衣人推开暗门,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密道。
“快进去!”黑衣人看着沈清鸢,语气急切,“这条密道可以通到城外的山林里。你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接应你的人。”
沈清鸢看着密道,又看了看萧煜和赫连珏。
他们还在和官差们浴血奋战,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口。
“我不能走!”沈清鸢摇了摇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别管我们!”萧煜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你快走!带着地图,活下去!为沈家报仇!”
“清鸢,快走!”赫连珏也回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记住,我在北朔等你!”
黑衣人也推了她一把:“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清鸢看着他们,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她不能再犹豫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你们一定要活着!我在城外的山林里等你们!”
说完,她转身,钻进了密道。
黑衣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密道里,才缓缓关上暗门。他转过身,看着萧煜和赫连珏,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我们走!”
萧煜和赫连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背靠背,朝着门口的方向,奋力冲杀出去。
官差们虽然人数众多,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他们就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城外的山林跑去。
魏庸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暴跳如雷:“追!给我追!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
官差们立刻追了上去。
密道里,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清鸢摸索着墙壁,一步步往前走。她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张地图。
她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萧煜、赫连珏、黑衣人,他们能安全逃出来吗?
表哥沈砚,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还有魏庸,他会不会追上来?
无数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加快了脚步。
她必须活下去。
必须带着地图,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为沈家报仇。
才能等到他们。
不知走了多久,沈清鸢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加快脚步,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密道的出口,果然在城外的山林里。
她刚走出密道,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砚!
他正靠在一棵大树下,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醒了过来。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穿着黑衣的侍卫。
“表哥!”沈清鸢激动地喊道,跑了过去。
沈砚看到她,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清鸢,你没事就好。”
“表哥,你的伤怎么样了?”沈清鸢看着他身上的绷带,担忧地问道。
“没事,死不了。”沈砚摆了摆手,他看着沈清鸢,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地图拿到了?”
沈清鸢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地图,递给了他。
沈砚接过地图,仔细地看了看,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太好了!有了这张地图,我们就能扳倒魏庸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萧煜、赫连珏、还有那个黑衣人,他们呢?”
沈清鸢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们为了掩护我,还在和魏庸的人周旋。我让他们在山林里和我汇合。”
沈砚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魏庸的援兵到了,他们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清鸢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魏庸的人追来了?
还是萧煜他们?
她紧张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很快,几道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是萧煜、赫连珏、黑衣人!
他们的身上,沾满了血迹,脸色苍白,却都还活着。
“萧煜!赫连珏!”沈清鸢激动地喊道,跑了过去。
萧煜看到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清鸢,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们。”
赫连珏也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想要抱她,却又忍住了。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你没事就好。”
黑衣人看着她,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柔和。
沈清鸢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这三个男人之间的命运,已经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无论他们的立场是什么。
她都欠了他们一份人情。
一份,用生命偿还的人情。
沈砚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上前,看着萧煜和赫连珏,缓缓开口:“魏庸的人很快就会追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萧煜和赫连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沈砚看向黑衣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阁下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沈清鸢愣住了。
这张脸,她竟然认识!
是大启的镇北将军,陆骁!
那个常年驻守在边境,战功赫赫,却很少出现在京城的镇北将军!
他怎么会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他怎么会和表哥沈砚认识?
萧煜和赫连珏也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神秘的黑衣人,竟然会是陆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