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官道尘土漫卷,沈清鸢的身影消失在江南烟雨中时,城门口的三人,各怀心绪。
赫连珏猛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他回头看了眼萧煜,扬声道:“她要浪迹天涯,我便陪她浪迹天涯!你们大启的江山,你们守着便是!”
话音未落,马蹄声哒哒远去,扬起的尘土迷了萧煜的眼。陆骁看着那道桀骜的背影,轻叹一声:“终究是按捺不住。”
萧煜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追上去。他望着江南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沉声道:“传令下去,沿途暗卫,护她周全。”
而此刻的赫连珏,早已快马加鞭,循着沈清鸢的踪迹追去。他知道沈清鸢心软,见不得百姓疾苦,定然会在那些贫苦之地停留。他一路打听,一路追寻,从江南的小桥流水,追到中原的黄土高坡,从岭南的荔枝林,追到川蜀的青竹林。
沈清鸢在蜀地的山村里设医馆时,赫连珏终于寻到了她。
彼时,她正穿着粗布衣裙,挽着袖子,给一位老婆婆换药。阳光透过药草棚的缝隙,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赫连珏勒住马,翻身下马,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底的焦灼瞬间化作漫天温柔。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站着,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一看便是半晌。
直到沈清鸢忙完,转身看到他时,才惊得愣住:“你怎么来了?”
赫连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几分委屈:“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回北朔了?”
沈清鸢拍开他的手,无奈道:“我只是想出来走走。”
“走走?”赫连珏挑眉,“那我陪你走。你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马车,马车上堆满了药材、粮食,还有她爱吃的北朔奶酥。“你救死扶伤,我便给你打下手。你建学堂,我便给你筹钱。总之,你别想甩开我。”
沈清鸢看着他,看着马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却还是嘴硬道:“我可不需要你帮忙。”
赫连珏也不恼,只是笑:“你需要不需要,我都在。”
蜀地多山,山中有匪患,盘踞多年,官府束手无策。沈清鸢所在的山村,恰好就在匪患的地界边缘。
这日,沈清鸢带着药箱,去邻村出诊。赫连珏不放心,执意跟在她身边。两人行至一处山道时,忽然从山林里冲出十几个匪徒,手持砍刀,凶神恶煞地拦住了去路。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匪徒目露凶光,目光在沈清鸢身上打转,“哟,还有个俏娘子!正好,带回去给老子当压寨夫人!”
赫连珏脸色一沉,将沈清鸢护在身后,冷声道:“滚!”
匪徒们哈哈大笑:“小子,口气不小!兄弟们,给我上!”
十几名匪徒一拥而上。赫连珏自幼在北朔的草原上长大,骑射功夫一流,近身搏斗更是厉害。他赤手空拳,与匪徒们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招招狠厉。
沈清鸢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握紧药箱里的银针,随时准备出手。
匪徒人数众多,赫连珏虽然勇猛,却也渐渐落了下风。一名匪徒趁机绕到他身后,举起砍刀,狠狠劈下。
“小心!”沈清鸢惊呼出声。
赫连珏听到她的声音,猛地侧身,砍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匪徒见状,再次挥刀砍来。赫连珏咬牙,正想硬扛,却见沈清鸢冲了上来,手中银针飞出,精准地刺入匪徒的穴位。匪徒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赫连珏趁机一脚将匪徒踹飞,回头怒视沈清鸢:“谁让你上来的?不要命了?”
沈清鸢看着他流血的胳膊,眼眶泛红:“你受伤了!”
她顾不上其他,立刻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泪滴落在他的伤口上,烫得他心口发麻。
赫连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语气放柔:“哭什么?这点伤,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剩下的匪徒再次冲了上来。赫连珏将沈清鸢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匪徒的砍刀。
“赫连珏!”沈清鸢失声痛哭。
赫连珏闷哼一声,反手夺过匪徒的刀,嘶吼着砍了过去。他如同疯魔一般,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依旧越战越勇。匪徒们被他的狠劲吓破了胆,纷纷落荒而逃。
赫连珏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沈清鸢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赫连珏!你醒醒!你别吓我!”
赫连珏伤势严重,昏迷了三天三夜。沈清鸢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衣不解带,悉心照料。她给他换药、喂药,给他擦拭身体,甚至在他发烧时,用自己的手巾一遍遍冷敷他的额头。
三天后,赫连珏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沈清鸢憔悴的脸庞,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他心疼得厉害,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声音沙哑:“清鸢……”
沈清鸢听到他的声音,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你终于醒了!”
赫连珏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哭……我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道:“清鸢,我问你一句话。”
沈清鸢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愿意跟我回北朔吗?”赫连珏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我知道,你喜欢自由,不喜欢皇宫的束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北朔的皇宫,不会困住你。你想行医,我便在皇宫里建一座最大的医馆。你想办学堂,我便让北朔的所有孩子,都有书可读。你想骑马,我便陪你在草原上驰骋,看遍北朔的风景。”
他的声音真挚而诚恳,一字一句,都敲在沈清鸢的心上。
沈清鸢看着他,看着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赫连珏……”
赫连珏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坚定:“清鸢,嫁给我,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沈清鸢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好。”
赫连珏欣喜若狂,他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草原的粗犷,带着他的深情,缠绵而热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蜀地的匪患,在赫连珏的雷霆手段下,很快被肃清。他带着沈清鸢,踏上了回北朔的路。
这一次,沈清鸢没有再犹豫。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终身。
回到北朔时,恰逢北朔的太子赫连宸,因不满父皇宠爱赫连珏,暗中勾结外戚,意图谋反。
北朔的皇宫,一时间风雨飘摇。
赫连珏带着沈清鸢回到王府时,王府早已被赫连宸的人包围。
“二弟,你可算回来了!”赫连宸站在王府门口,一脸假惺惺的笑容,“父皇病重,你身为皇子,理应进宫侍疾。跟我走吧。”
赫连珏冷笑一声:“皇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父皇病重,你不去侍疾,反而来围堵我的王府,是何道理?”
赫连宸脸色一沉,不再伪装:“赫连珏!识相的,就乖乖交出兵权!否则,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便冲了上来。
赫连珏将沈清鸢护在身后,眼神冰冷:“想动我的人,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王府的侍卫们也冲了出来,与赫连宸的士兵厮杀在一起。
沈清鸢看着眼前的混乱,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她想起陆骁曾经教过她的兵法,想起那张边境地图上的布防,她立刻拉着赫连珏的手,低声道:“赫连珏,赫连宸的兵力,都集中在王府门口,他的大本营定然空虚。我们可以从密道出去,直捣他的老巢!”
赫连珏眼睛一亮,他知道沈清鸢心思缜密,当即点头:“好!”
他带着沈清鸢,从王府的密道,悄悄潜出。密道的尽头,正是赫连宸的府邸。
此时,赫连宸的府邸,果然兵力空虚。赫连珏带着沈清鸢,潜入府邸,找到了赫连宸勾结外戚的证据。
就在这时,赫连宸收到消息,赶回了府邸。
“赫连珏!沈清鸢!你们好大的胆子!”赫连宸怒不可遏,拔出佩剑,刺向赫连珏。
沈清鸢眼疾手快,甩出银针,刺入赫连宸的穴位。赫连宸的动作一滞,赫连珏趁机上前,一剑将他制服。
“把他绑起来!”赫连珏厉声道。
很快,赫连宸的党羽,也被一一铲除。
北朔的宫变,在赫连珏和沈清鸢的携手合作下,迅速平定。
北朔皇帝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他身边的沈清鸢,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珏儿,你长大了。清鸢,谢谢你,帮了珏儿。”
沈清鸢恭敬地行礼:“陛下言重了。”
北朔皇帝哈哈大笑:“好孩子!朕准了!朕要封你为北朔的王妃,择日完婚!”
大婚那日,北朔的草原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沈清鸢身着北朔的传统嫁衣,头戴凤冠,美得不可方物。赫连珏身着红色的王袍,骑着高头大马,将她迎娶回王府。
草原上的百姓们,载歌载舞,为他们祝福。
婚后,赫连珏果然没有食言。他在王府里建了一座医馆,让沈清鸢可以行医救人。他还在草原上建了数十所学堂,让草原上的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
沈清鸢也渐渐适应了北朔的生活。她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射箭,学会了煮奶茶。她陪着赫连珏,在草原上驰骋,看日出日落,看繁星满天。
萧煜派人送来贺礼,信上只有一句话:“愿卿安好,岁岁无忧。”
沈清鸢看着信,心里五味杂陈,却终究释然。她知道,她和萧煜,终究是错过了。
陆骁也派人送来贺礼,信上写道:“北朔有你,定能国泰民安。”
赫连珏看着沈清鸢,笑着将信揉成一团:“别理他们。以后,你只能是我赫连珏的王妃。”
沈清鸢看着他,笑着点头。
几年后,北朔皇帝退位,赫连珏登基为帝,改元“朔和”。他册封沈清鸢为后,母仪天下。
沈清鸢作为北朔的皇后,不仅在后宫中倡导节俭,体恤宫人,还经常陪着赫连珏,巡视草原,体察民情。她将大启的农耕技术,带到了北朔,让草原上的百姓,不仅能放牧,还能种地,生活越来越好。
赫连珏励精图治,与大启互通有无,友好往来。两国边境,一片和平。
这日,风和日丽。
赫连珏和沈清鸢携手站在草原上,看着成群的牛羊,看着欢歌笑语的百姓,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
沈清鸢靠在赫连珏的肩上,轻声道:“赫连珏,你说,我们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吗?”
赫连珏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会。我会护你一辈子,护北朔的百姓一辈子。”
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草原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拂着两人的衣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凤栖朔漠,与君相守,岁岁年年,岁岁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