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个故事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正文 2)
人有四喜。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
个人觉得,前三个实属平常。这第四个才真的让人激动(被皇帝许配给公主,都要被碎尸万段了,能不激动吗?)
又是一年科考时。
由于几年前在金銮殿智胜出题的夫子,父皇便恩准金翎亲临考场,亲自验收。
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
一清早,金翎就收拾好了行装,带上侍女采儿直奔都城临淮(今年的科考所在地)。
马车在不急不缓地行驶,金翎透过帘子向外看,人山人海,不时有亲友送别的场面。
几个孩童蹲在路中央玩耍,未料马夫没有看见,眼看就要撞上那几个孩子,忽然两人从天而降,其中一蹿至车前,安抚马儿并勒住缰绳,另一人飞身上前,将孩童拎起,落至路边。
几个孩童仍惊恐未定,更有一个小女孩梨花带雨般的哭起来。
金翎飞身下车,采儿慌忙跟随。
见几个孩童安然无恙,金翎抱拳致谢:“多谢二位仁兄搭救。若不是二位出手及时,恐怕早已酿成大祸。这点银子,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收下。”
说着便从腰间取下一蓝色钱袋。
采儿见状:“公……”忽见金翎用力使眼色,才知莽撞,差点暴露身份,故改口说:“公子,出门在外,带的银子本就不多,加上科考在即,需要疏通打点,恐怕……”
金翎思量片刻,正欲说话,却被那一袭青衣之人抢先:“这位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江湖义气,岂有要银子之理?大家都是奔着科考而来,就不要扫兴了。快将银子收起来。”
另一个一袭白衣也开口:“正是。侠义之心人皆有之。”
金翎也不再多言。转身一看,那些孩子都已被领回家。今天多亏这两位拔刀相助了。要是真撞死了人,传回宫里,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好不容易在父皇心中树立起来的乖乖女形象怕是会毁于一旦。总之,多亏了这两位。
“还不知两位大名?”金翎朝试探着问。
“在下安铎。”青衣男子说。
“在下楚辞。”白衣男子说。
“霖宇。”金翎伸出手。三人将手相叠。
金翎突然灵机一动:“两位,古有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相见即是缘份,不如我们在此结拜?”
“甚好。”两人异口同声。
一旁,采儿亲眼目睹了这三个疯子从相见到结拜,不到片刻。她真想冲口而出:“公主不带你这样的,四处结交江湖人士,还屈尊结拜。传出去还得了。”
然后,路人都惊奇地看到:三个男子畅谈古今,旁边,一个女子正低头撞手……
之后,在宫外,统一称呼金翎公主为霖宇。
当日,霖宇、楚辞、安铎一同前往临淮一家有名的旅店,准备稍作休息,好养足精神参加正午的会试。
旅店中。
“小二,来一壶上好的花雕,再搭配些下酒的小菜。”霖宇故意粗声粗气道。
一旁,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的小二姗姗来迟:“好嘞,客官,您请稍等,今日科考,人多又杂,小店人手实在不够。”
又听有人在喊:“小二结账!”
那小二只好满脸堆笑和霖宇一行人赔个不是,又风风火火地前去柜台了。
“你知道吗?听说本届会考,金翎公主也会出席,从旁监督,握有实权。”邻桌一个书生道。
另一个又插进来说:“放眼全上河,谁不知道这金翎公主的厉害。这不,上届有个考试的家里有点银子,花钱买通了考官得了一篇锦绣文章,硬是在考场里死记硬背地默了下来,默完了就趴那儿睡觉。
谁知被金翎公主看到,抢过去不由分说撕了试卷,淡淡地说了一句‘作弊乃考场大忌,这位,你可以回去了’,结果,那位花钱买的文章白白浪费,钱打了水漂,更是吓得在考场尿了出来,颜面丧尽。听说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就摔死了。挺好个青年,哎!”
说话的人约莫二十二三岁,长相斯文,但谈吐间颇具有泼妇的气质。
一个瘦书生倒是被吓得不轻:“真有这等邪事?莫不是金翎公主下的手斩草除根?”
此语一出,忙被那斯文的书生捂住了嘴:“这话心知即可,万不可言明。谁不知道这金翎公主天生就有弑男癖,这周围有的是公主府的眼线,小心到时候被……”
说着,那仁兄对着瘦书生的脖子用力地比划了一下“斩”的手势,吓得那书生张口结舌了半天,回过神来后还不停摸自己的脖子,生怕它已经搬了家。
斯文书生的声音虽小,却被楚辞这桌听得一清二楚。
霖宇听的时候尽量抑制住自己,千万不要动怒,但听到那句“弑男癖”时,她的脸确实抽搐了一下:这货的想象力可以再丰富一点吗?本公主那明明是在为朝廷除害。况且那位仁兄怎么走着走着就翘了她怎么知道,自己人品不济与人无尤。善哉啊善哉!
正神游,双目空洞,不见一丝光华,直把对面的安铎吓了一跳:“我说霖宇兄,好端端的怎么就变得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说着用手在霖宇眼前晃了几晃。
霖宇不由得破口大骂:“死安铎你干嘛,本公……本公子想入非非干卿何事!”双手叉腰,双目怒睁,霸气侧露,吓得安铎不敢再说一句,只得低头,乖乖刨饭。
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楚辞终于开口了:“这金翎公主,儿时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并不似他们讲得这般可怖啊。”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噗……”正在喝汤的霖宇一口将汤喷出来:他,他刚才说什么?他见过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难道,他早已识破我的身份,是故意在试探我?
霖宇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一旁,原来专注于刨饭的安铎也抬起头来,看看霖宇,又看看楚辞,一眼茫然。只是看向楚辞时还有一种难以置信和嫉妒。
这表情的微妙变化,霖宇丝毫没有察觉,连一向观人于微的楚辞也只是留意到一点,并没有深究。
此刻,霖宇正下意识地拉扯自己的衣袖,一边拼命调动自己的大脑记忆,挖掘再挖掘……竟一点细若游丝的记忆也回想不起。
莫非我失忆了?
霖宇最终只能用这个答案来解释这一切。否则,她怎么会对眼前这白衣胜雪的男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失忆,似乎是最佳的答案。
空气仿佛就凝结在此刻,空气中飘浮着看不见,触摸不到的东西。是困惑,是不解,是嫉妒,还掺杂着一段淡淡的回忆。
时光仿佛就在此刻逆转,回到十五年前那个夏天。
那一年,她五岁,他十岁。
是一个乞巧节(又称“七夕”),金翎第一次得到父皇给的出宫机会,由采儿带着,来到宫外。
宫外,都城临淮的街,也是全上河公认最繁华的街——墨檀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