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个故事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序 1）
天界，湖心岛。
女子半遮着面容，却难掩隐隐的忧伤。满腹心事在肚，话到嘴边竟不知从何而起。
眼前，一如既往的冰河、落雪……
万物未褪圣洁之姿，素净得不可侵犯。
记不得是多少个亿万年前，也是在这样素色的氛围下，她鼓起勇气，向他表达内心的爱慕。
她并不指望这内心倾慕已久的他能给她什么承诺。毕竟，冷傲如他，决绝如他。
但那时的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或是稚气，竟这样明目张胆地当着众仙的面问他：“你可曾留意过我，那个时时围在你身边，追在你身后的我？”
回想过往，好傻。她不禁轻笑出声。
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同她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但是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是翘首以待，痴心不改？
或许这就是她口中的执著，他口中的痴念。
绿芙第一次不再像从前那样唯唯诺诺，博取同情。
她屹立在万古不化的风雪中，直直地看着他，任雪白的裙裾随风飞扬，任青丝在耳边回旋。
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迟到的答案。
静默良久，终是他打破沉寂：“芙儿，为什么……为什么要动她？！”
想不到，今时今日，经历了这么多变迁，流颂帝君心中还是只有她！
不管绿芙作了多少努力，即使是触怒圣上，放弃女君之名，一心追随。
这些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才会做的傻事吧？
换作是谁，面对这样的无情都会选择放弃吧？
可是，即使帝君心系一人，她还是无一点动摇。
如今，听他这样说，绿芙竟也不死心：“帝君，怎么，令六界闻风丧胆的帝君，也有真心所爱？我还以为，帝君只会四处留情，不会动情。”薄唇轻启，波澜不惊，无一丝情绪的波动。
流颂只觉片刻恍惚：这还是从前那个稚气，不会封闭内心的芙儿吗？终是我伤害了她。可是，芙儿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妹妹啊，至亲骨肉，纵然我对你……也终是，没有结果。
“我也原以为没有人能打动我，可是妙戈多年付出，近日又为了我中了玄冥之毒。这份心意，想来换作是谁也不忍辜负的。芙儿，对不起了。”
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尽量做到水波不惊，目光坚定。可是有谁知道他内心的伤感。
眼泪划过面容，夹带着雨雪，一齐滴落在脸上。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坚强和无所谓，只因他短短一番话就变得不堪一击。
“绿芙，你真是太弱了。”绿芙低头，暗暗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完罢，笑容依旧：“流颂哥哥，我都知道。妙戈姐姐真的很喜欢你……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小芙这些年一直绕着哥哥团团转，也实在是荒废了修行。这些年，对哥哥的情意也该有个了断了。
以前，月老跟我说“缘份天注定，仙族之爱更是百转千回”，现在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至少不能被他察觉。
流颂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不经意地伸手想要为绿芙拭去眼角的泪水。
绿芙却别过脸庞，只是自己擦拭，然后是冷若冰霜的一句：“流颂哥哥既然选择了妙戈姐姐，就该一心放在她身上。以后，小芙的事就不劳帝君挂心了。绿芙，会照顾好自己。”
他以为自己能够真的释怀，真的可以放下，可是那句“以后……不劳帝君挂心了”……
冷漠如她，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既然决定放手，就该果断一些。他怕再这样优柔寡断，自己真的会拉上绿芙一走了之。管它什么天界礼法、世俗伦理。可是因为有了肩上的责任，这些羁绊，所以他不可能真正洒脱。
“你什么都不知道才好，忘了我这个无情无义的混蛋。”流颂心想。
折扇轻拂，玄光闪现，随着一句“望你安好”，流颂帝君就这样消逝在了冰雪中，速度之快似在逃离。
谁说不是呢？
坚不可摧的外表，纵横战场的英勇，至高无上的权力，冷厉严肃的作风，看似冷若磐石的内心，你又怎么知道，绿芙的眼泪，便是这一切装备的致命弱点。
所以，他逃了，连一个背影也不留下。
天地间，一片苍茫。
流颂哥哥，多少年的追逐，只因那年芍药花海中的惊鸿一瞥，那妖族异类中的舍身相救……浮生而已啊。
忽然一物从空中直落到雪地上：一支玉笛。
上面还有一行刻字：至此终年。流颂字。
“呵呵，”绿芙轻笑出声，“你还是我的流颂哥哥，真好。”
五日前，姻缘树。
“绿芙仙子，你真的决定了吗？真的要告诉流颂帝君，中玄冥之毒的是妙戈？”
月老看遍凡尘，又在仙界主掌了多年的姻缘。
从来都只听说为夺挚爱不择手段，从未遇到过放手成全这回事，更何况是赔上性命这样大的牺牲。
“月老好意，但是不必再劝小芙了。其实，流颂哥哥对我从来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即使我中了玄冥之毒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何不成人之美？”
绿芙注视着那棵神树的果子，暗自感叹缘份的微妙，命运的捉弄。
月老捋了捋自己那把花白的胡子，沉思半晌，才说：“既然如此，这个拿去，可以撑到你同他道完别。可是不要太久，早些去凡尘渡劫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绿芙从月老手中接过那个瓶子，心中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雪，似乎永远也停不了了，似乎从未细细欣赏过这湖心岛周遭的景致。
现在，到了这种诀别的时候，又有这么动情的画面。是时候，在这最美的时刻戛然而止了。
好了，似乎刚演完一场戏，很累了。绿芙该去履行自己的另一个使命了。
站在生死门前，忘却了一切的纠葛，下面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但是据说是一片乐土，而且月老告诉她，在那里，她可以得到她所向往的感情。
带着一丝不舍转身寻找，很不想看到那个身影又怀着小小的期待，很是纠结呢。
“绿芙仙子，为何总是尾随在我的身后？”
“那个……感谢刚才帝君拔刀相助，救了我。”
“维护仙族的和平是我的职责，绿芙仙子不必客气。”
“可是，绕着你转却是我的宿命。”
“什么？”
“没什么……只是，喜欢跟在你身后。”
“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们打架的时候，真是帅爆了。”
“……”
纵身一跃，记忆被删除。一段新的旅程开始了。
生死门，顾名思义，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一道门，即是生命终结的地方。只不过，这生死是说仙族人的生死。
以往，只有违背天条的仙子会在这里出现。
绿芙看到她们毅然纵身往下跳，无一丝后悔，心里还在暗叹她们的傻。
那些随着纵身一跃而消逝的过往，不过是痴情人的一段伤心往事罢了。终是别人的故事，自己难品味。
好了，现在轮到自己了。
后悔吗？
好像不。认识他，怎会后悔？
只是，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