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埋葬
灰色的天空上，云层飘荡，层层叠叠，如厚重的帘幕一般，带着盐味海风吹拂着李信的发梢，黑色的海面上浪花激荡着，哗啦哗啦，李信面无表情看着这海面，心中甚是无奈。
鲤晴村的幻境是破了，澜寰儿却如同鬼魅般消失了，消失的刹那间李信看到海面的光景，所以才站在海面释放神魂搜寻澜寰儿。
“麻烦啊，又造了个幻境这回倒好全部封闭，只留自己一个人，怎么救个人这么麻烦。”
幻境与现实交织，就如同在现实这块巨大的画布上添上了一道隐性的色彩。
“汪！”
小灰也到来了，它毛绒的毛发略显粗糙，光泽暗淡了不少，眼中充满疲惫。背部上有不少口子，看来没少被那鱼叉伺候。
“汪呜！（情况怎么样了，寰儿怎么又陷入幻境中了？本大爷的力量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过不久就要陷入沉睡了，那个死鱼叉真就是个死脑筋！连我也下死手！”
小灰用神识沟通道。
“嘴上解释不清，还是给你看看吧，青琼一族每个人都能做到这样吗？动不动就造个幻境，这让人怎么破啊。”李信把手放在小灰的头上，同步自己所见的光景。
澜寰儿虚化的身影，在逐渐沉入海底，鱼群穿过她的身体，她就会如幻影一般，只可见不可触。
李信传给澜寰儿最后的记忆无非就是，老罗爷留给澜寰儿的遗言罢了，村民确实有的人憎恨澜寰儿，但老罗爷他们却不是如此，理由很简单，他们真的把澜寰儿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看待了。
他们的死让澜寰儿自责，逃避现实，硬是透支自己的生命为他们创造了虚假的生命。
每每见到澜寰儿的笑脸时，他们心中总是感到一片悲凉，幻境的真相早就从阿婆那里得知，这幻境一破自己这些孤魂野鬼也就该消散了。
李信从发现澜寰儿时就一直在试图唤醒她，只不过一点用也没有。
“老罗爷他们还在吗？还在的话我可以尝试把他们的意识传达给澜寰儿，家人总能唤醒她吧。”李信低着头向小灰问道。
“汪！（你行动时本大爷就使用那个老婆子布下的阵法把他们都给封住了，现在幻境破了，估计早就化为乌有了成为一滩齑粉了吧。）”
“唉……好吧，你会潜水吧你变成之前那副模样好背着我潜入海底，我去把她给捞起来，到时我这具肉身也就没了，记得叫那老太婆快点过来接你们，不然我消失了，你沉睡了，没那老太婆看着福良教来了就完了。”李信叹了口气说道。
“汪！（放心那老太婆早已布阵防止这里的情况被外界知晓了，毕竟盯上寰儿的可不止福良教，其他教派宗门还有国家都盯着她呢，那老太婆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只不过因为村子幻境的崩坏还没结束在外隐蔽等着。）”
“行，动手吧”
“汪呜呜！”话语刚落小灰长叫一声。
毛发伸长，体形暴长，锐牙尖挺，毛尾粗壮，爪蹄间的鳍变得凸显，这与之前制服鱼叉时的造型不同更加接近水生的形态。
“呜！（上来！）”
李信纵身一跃跳到小灰的背上，只听噗通一声，海面溅起涟漪，速度迅猛，经李信指引很快基金到达澜寰儿的所在地。
……
身体不知何时感到特别温暖，让本该一成不变的寂静泛起了波澜。耳边传来不知是谁的喘气声，咕咚咕咚，海水的涌动声，自己本该就这样消逝才对，觉悟早已做好，为什么我还会贪求这片温暖呢？
“寰儿该走了，你还没到这边来的时候。”
“罗爷爷……”
“对啊！你这娃子还没结婚，就算我这儿子没福，你怎么不找个好人家，唉，老娘我是抱不到孙子，喂！都怪你这小子不争气！别躲了你也说说她啊！”
“哎呦！娘你就别按我头了，我都多大了，寰儿的事我也没法子啊！谁叫我这么早就英年早逝了！不然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追到寰儿的……况且还不是娘不争气你要强硬点寰儿不早就答应了。”
“嗨！你这臭小子还怪起老娘来了！熊莼你看看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还管起老娘来了！”
一名汉子被叫到，面色带着尴尬，感到十分丢脸，抓着儿子就一顿民间军体拳！安抚着熊大娘退了下去。
“我就说嘛！还是老爷子我孙子适合寰儿。”任老爷得意道。
“老任你孙子不早就结婚了，你脑子秀逗了吗，你看你孙媳妇一直黑着张脸呢。”柳老爷讥讽道。
原本寂静无声，因为老罗爷们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让澜寰儿心中暖暖的。
“好了，好了，该道别了，道别完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就该入土为安了。”任二爷安抚吵闹起来的老人们说道。
“哟！小任啊你还教训起我们来了！”任大爷带着嗔笑道。
“没没没，大哥你看你们这样，走了寰儿也不放心啊！”
“老任你别装什么好人，你不就早点想让你儿子解脱吗？你儿子因为这灾星死了你就不想报仇吗！况且我们还老要陪着这灾星玩过家家你开心吗！”
一个老汉子讥讽道。
“好了！这些年你们也该认清事实了，要不是寰儿我们早就入土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斗嘴吗？老邱，不自由也就是陪着寰儿一起办宴会而已，老邱宴会时你真的不开心吗？”老罗爷沉声道。
“哼！”老邱不吱声了。
但还有村民想要发声指责。
见此老罗爷说道：“老邱你们真的讨厌寰儿吗？这么多年寰儿不就是想和大家一起快乐的过日子吗？当你疼寰儿的就数你最勤快！连寰儿她爹都厌烦了，寰儿她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都能被你搞烦你还有脸说这个！”
“喂老罗不是说好不谈这个吗？”
老邱垮台了，老脸一红。
“行了！行了，大家不要装了，唉，老子还不是想早点断了这丫头的念头，老是和我们这些死人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况且还要耗那丫头的命，老子能不急吗！”
“邱爷爷……是寰儿对不起你们！”
泪早已满面，心中难受但却感到温暖，这矛盾的感觉充斥心头。
“寰儿，现实还要等你回去的人，我们这些过者就不跟你唠叨啦，去吧。”老罗爷柔声说道。
但他手是微微颤抖的，眼角早已湿润，神情甚是不舍。
“哼！老罗你这样子能让寰儿安心吗？还好意思说老子我”
老邱抓住机会嘲讽道。
老罗爷垮了，老脸一红。
“嘿！老邱你小子……”
“行了别没完没了了，告个别就散了吧。”这时早就和澜寰儿告完别的柳老爷制止道。
“真的对不起柳爷爷，对不起大家，寰儿对不起你们。”澜寰儿哭的梨花带雨，泪花满地。
“寰儿别哭了，既然觉得对不起老头子我们就连同老爷我们的份活下去吧！记得给我们立个碑，有孩子时给老头子我们报个到哦。”
“熊爷爷……”
“嘿！老熊怎么好人让你做了！”
老罗爷们众生喊道。
光影暗淡，视野模糊，这幻境完结的时候到了。
“等等，罗爷爷寰儿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你们说呢，等等……”
“说啥说！还不是道歉，寰儿你邱爷爷们又不是放不下，行了行了回去吧，你那养的小狗崽子都晕过去了。”
人影消散，梦醒了。
“咳咳唔！”
口中吐着海水，小灰在自己身旁蜷缩着身子熟睡着。
“醒了，真是个让人难办的娃子。”
阿撞的声音传入耳边，抬头看去，他的身体布满裂纹。
沙沙……
沙子滑落的声音传来。
“阿撞你怎么了！你的身体！”
“没事寰儿姐，还有我想起我的名字了，我叫李信，还有好好活着，再见。”
话语刚落李信就化为一滩齑粉，海风吹过，散入大地之中。
“阿撞……”
……
一铲
两铲
三铲
每一铲像是在澜寰儿的心头挖肉一样，她流着泪，手中铲土的速度却没有减慢，哪怕手指已经磨破了皮也没有叫身旁的阿婆帮忙，自己已经没有撒娇的资格了，这是自己的责任。
嘀嘀嗒嗒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澜寰儿全身湿淋淋的，湛蓝的发丝变得发白为苍蓝色，发丝挡住她的容颜，看不清她的神情。
……
鲤晴村的遗址多了不少墓碑，村里的每个人都被澜寰儿埋葬了。只不过全村百十口人的墓碑多了一个，墓铭李信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