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银灰色的天空,黑色的海
记忆的思绪如沙砾般侵染澜寰儿的大脑,大脑如浆糊般被其捣乱。
“啊~!”澜寰儿痛苦地尖叫着。
天空被云彩染上厚重的银灰色,凉风吹拂着,如同抚摸般拂过李信的身躯。
喀嚓!喀嚓!
房屋变得破旧,杂草丛生,周围的一切在逐渐变回原来的面貌,不再是她梦中的模样。
“好了,看这崩坏速度,不出半个时辰,这幻境应该就会破了。”
李信观察周围情况估算着,把村民被残杀的记忆强行灌输进澜寰儿的脑中,使用这种过激疗法纯属是李信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方向很简单,既然她爱做梦那么就把现实强行塞到她脑子里就好了,毕竟再拖下去澜寰儿也就抱着她的梦等死罢了。
反正这事做完李信也要溜了,报酬也叫小灰通知过柳花嫣了,虽然失去这相对安宁的日子比较可惜但也没办法,自己本体被柳花嫣发现,虽有舍身咒在手但李信也不放心,舍身咒对她这双体双魂的存在也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毕竟柳花嫣这个登台境的修士活了上百年,谁知道她还有没有什么后手,被她杀了一次李信已经不信任这个面相和蔼的阿婆了。
这些老修士没事笑咪咪的,有事下死手是绝不含糊。就算说收自己为关门弟子又怎么样,上一个师傅也是这般下起手来丝毫不含糊,李信是彻底不信任所谓的师徒关系了。
差不多了,该让她精神安定下来了,不然这幻境就算破了,澜寰儿的心神也该碎了。
轰隆!
就在李信思索着该什么时候把老罗爷他们的话传给澜寰儿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噗哧!
光芒一闪而过,蓝光环绕,一柄硕大的鱼叉把李信死死地定在了地上。
鲜血汩汩流淌,李信的胸膛被这古朴的鱼叉刺穿,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鱼叉插入李信的胸膛时一股崩坏之力也注入李信的体内,这股崩坏之力如海啸般汹涌澎湃,在李信体内横冲直撞,势要将李信撕碎。
“什么玩意儿!这鱼叉我不是叫那狗看住吗?怎么还是插过来了,那只笨狗走前吹得那么牛逼,这办事也不行啊!”
李信吐着血大声埋怨道。
可恶,被定在这里动弹不得,身体本就累得不行了,眼皮直打颤。撕心般的疼痛也无法阻挠这透入灵魂的疲惫感。
这样下去,幻境没破我这身子就要交代在这鱼叉下了,这玩意还带破坏神魂的,看来留个后手准没错,不然可真就交代在这了,没想到救个人自己还要搭条命,以后还是不要随便答应帮助别人,李信默默地给自己定下了规矩,不然老是这般自己有几条命也不够玩的。
“啊!”
李信吼叫着,不管身体多么损坏,也不管疼痛,黄豆般大小的汗水直流,这要是一般人早就休克死亡了,李信强行扭着身子让鱼叉割裂自己的身子。
嗤嗤!
咯咯!
肌肉被割裂,骨头被断开。
李信疲惫地站了起来,他半个身子摇摇晃晃,腰部被鱼叉撕了大口,上半身与下半身仅靠少许肉连接着,脊柱骨已经断裂错位,李信忍着巨痛把骨头矫正。
喀嚓,骨头贴合,露出的内脏与肠子被李信塞回身子,肉体开始渐渐愈合,但是速度十分缓慢,那鱼叉的崩坏之力在李信体内乱串。
“没办法了,赶快把老罗爷他们的留言传给澜寰儿吧,这个我是真的要完了。死狗事情结束我不把你往死里撸我跟你姓!”
速度快不起来,鱼叉好像也没什么动静,李信拖着破布般的身子,像只蜗牛般慢悠悠地向着澜寰儿走去。鲜血流在地上,像根红线向着澜寰儿流去。
嗡!
就在李信将手伸向澜寰儿时,鱼叉再次发力,看来它以为李信又要伤害澜寰儿,刚刚那下算是警告,这回是真的要命了。
“它娘娘的!有本事你就连着她一起把我给插了!”李信咒骂道。
嗡嗡!
鱼叉上的符文如锁链一般,射出缠腰李信,缠得李信动弹不得。
“卧槽!什么玩意儿,就是在救你主人啊!鱼叉大哥你至于这样吗!”
局势僵持,不妙啊!罢了爬也要爬过去,李信用力拖拽,锁链越发紧实。
“呜~!”
一声兽鸣响彻,这鸣叫让鱼叉释放的锁链崩碎,一头体形长达两丈的巨狼奔来,直接拖拽鱼叉奔向远处,面容扭曲,痛苦难耐,唾液直流,速度极快如逃离一般。
你这死忠的性子该改改了,不要拥有者觉得好就不管了。
巨狼似传递着什么让鱼叉安静了下来。
李信刹时抓住机会,把手伸向澜寰儿。记忆传递并把石雕敲碎,石雕破碎碎片如光雨一般滴落在澜寰儿身上,澜寰儿尖叫停止。
“好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猜对了石雕果然是她思绪构成的产物,记忆中这石雕果然需要用神力侵蚀才能破坏掉,我的神魂之力真的有作用……怎么回事!她身子怎么要碎了似的!”
澜寰儿的身子如快要碎掉的石雕一般,石雕不是这幻境的镇物吗?难道澜寰儿自身才是这幻境的镇物?破坏幻境就是在要她的命!虽也有所猜测最坏的情况,没想到澜寰儿真的把自己当作镇物,看来让她从这幻境中醒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李信果断进行神魂覆盖,澜寰儿碎裂的伤口开始转移,渐渐的澜寰儿的身体不再崩裂,猜得不错果然遭到神力的反噬,神的力量只能用神的力量去覆盖,幸亏澜寰儿的能动用的神力十分弱小,不然就真要给她换具身子了,虽然能保住她的性命但她就变为普通的凡人了。修为,神明血脉都将失去。
我算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了。没办法这是李信给自己定下的底线,自己已经不是人了,精神上早已扭曲,说实在澜寰儿就算在这死去李信也没有什么感觉,能有感情只是现在这具肉体的影响反馈,脱离肉身李信的情感估计也就只剩下本能了,现在也只剩下归乡的情绪残渣残留在李信的心中,这可以说是李信的执念,救澜寰儿也仅仅是李信觉得这样自己像个人罢了。
……
意识由朦胧到清晰,记忆的河流徐徐涌动,在澜寰儿心中流淌着。她的思绪缥缈,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开始回放,直到她回想起那一天的事。
她回想起照顾李信的日子。
那天我与从天而降的陨石中的男孩相遇了,神明和我们长得十分相像,我心中夹杂着欢喜与敬畏,因为他是从天上来的啊!这不就是神明吗?和母亲讲的故事里神明下凡十分相像,他很虚弱但应该远比我们修士强大吧,我从他身上感应不到灵力与修为,这让我更加确信他是和神明相关的人物。
但我的猜测很快就被打破了,我施展自己神明的神通紫灵九天瞳,查看到他被邪物侵蚀,神明难道也能被邪物杀死吗?我急切地把他带到阿婆那里,让阿婆救治他,阿婆是好像是我父母的朋友,我和父母流浪时她就一直在寻找我们,直到最近她才找到这里,可惜父亲和母亲已经病逝了……
好难受想到父亲和母亲心中一片烦闷,喘不过气来。
阿婆救治了他,我有很多话想和他交谈,但世事难料他失忆了,看不见也不会说话,不过他好像有奇怪的能力能看到活物,也能传音交谈,天上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他没有记忆也就记不起自己的名字,眼睛也看不见东西,走路一直小心翼翼地,但还是老磕磕碰碰撞到些什么,我干脆就给她取名阿撞了。
阿撞虽没有记忆但他十分好谈,我讲什么他都能说出不少像是道理的话了,明明比我小但性子却十分稳重,真是的谁才是年长者啊。
虽然没有知道神明的事,但和阿撞谈话十分有趣,我开始喜欢和他聊天了。由于他的眼睛我开始牵着他的手带他玩耍,因为我是年青者也就是姐姐嘛!
没有弟弟妹妹的我十分喜悦,就是阿撞他比较害羞不太喜欢和我睡在一起,怎么不体谅体谅我,一个睡很寂寞的好吗!
阿撞的到来给我一成不变的日子添上别样的色彩,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
记忆涌动,往回延伸。
哗哗……
海浪声在脑中回荡。
我回想起儿时在村子里父亲带着我我捕鱼的日子,坐在父亲的肩上看着他用鱼叉捕鱼,让我十分快乐,父亲也十分开心,略显苍白的脸也带着笑容,只不过每次都忘记时间,老被母亲说教。
我回想起和村子里小伙伴一起玩耍的日子。
我回想起母亲留给我的玉佩里孵出了小狗出来,它好像是我们一族的神兽,因为毛发是灰色的我就给它取名叫小灰,虽然它的表情不太满意但是简单不挺好吗?
我回想起……
我回想起……
快乐的记忆痛苦的记忆如幻灯片一样,在澜寰儿的脑中回放着直到她记起那一天的记忆的。
死了……
死了……
大家都死了,我害的,石龍族为了抓我把村子毁了,村里的大家被杀害了,罗爷爷的头颅被砍了下来,任爷爷被大火活活烧死供石龍族他们取乐,熊大娘被凌辱致死,熊壮被斩了半个身子,他临死时的那双眼让我心颤。
灰沉沉的天空,青色的草地被血液侵染,浓浓的血腥味刺痛着口鼻,婴儿的啼哭声在耳边环绕。想动也动不起来,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四肢的骨头已经断裂,鲜血弥漫,黏稠着结痂,最后的光景是迎面而来的刀刃。
啊……原来我也死掉了啊。
最后的光景中,心中只想着回到从前的日子,原来自己现在拥有的什么都是假的。
我真的该死……
睁开双眼,银灰色的天空映入眼瞳,和那天一样。身旁阿撞跪着身子喘着粗气。本该死去的自己还活着,心中的感情凌乱无序。
哗哗……
海浪声传来,不知何时自己来到了海边,阴暗天空让富有活力的大海也染上了一厚重的深灰色。
泪流留下来,夹杂着血腥味,眼中的景色变得模糊加上层红色,眼睛不知何时受伤了。
噗通!
我跳进了海里,冰冷的海水侵蚀着肉体,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
哗啦哗啦…..
耳膜回荡着水声,如幼时母亲的唱的歌谣,让我心安。
啊……
好想再回到那时的光阴,嘴角不自觉咬紧,血融入海中。
大海如母亲的拥抱让我迷醉,就这样吧,我这种自私的人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