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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花野草

共 53 章

娇花野草 - 且自簪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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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带着居高临下的空间优势,将同桌上下打量了一遍,撇撇嘴:“你就别想了。”

手里还在比划着:“你这么瘦,白斩鸡一样,体能一看就差,体育老头不会收你的。”

陈子清:“……”

没来得及辩解什么,老师进来了。

许端鸿自奖学金事件后,便再没来过学校。

据代课老师说是,许老师家里出了些事情,现在回了北城。

但那天监控里出现的姜高翰,总让棠华很在意。

他揉了揉眉心,姜家说的也是姜高翰回了北城,两人几乎是同时消失,棠华试图将这些杂念都揉开。

斐草微微靠过来:“怎么了?”

不想让他烦心,棠华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代班主任的人选在老师会议里投票了一轮又一轮,几个老师都避而远之,没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的。

开玩笑?!

1班的学生,要么家世好傲得不可方物,要么学习好有性格的要死。

他们还想多活几年。

最终接下这个位置的人是年级主任。

主任外号“弥勒佛”,有着如出一辙的大肚子和永远笑眯眯的脸,可是比老许还不干人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个笑脸人要打你怎么办?

“弥勒佛”也不信奉棍棒这一套腐朽教育方法,但被他逮住了错处,还不如挨一顿打来的痛快。

据说这位主任有一次检查纪律,眼尖地逮到了三个学生打扑克。

他笑眯眯地撕了那些扑克牌,学生以为最坏不过挨骂写检讨,实在惨淡就是叫家长。

可是都没有。

“弥勒佛”伸开手,碎片雪花一样洒向大地,他拍了拍为首学生的肩膀,轻飘飘丢下惩罚:

让这三个学生把扑克牌贴回去。

破镜不能重圆,破牌可以。

学生:“……”

求求你了,真的,我想写检讨。

检讨这么好,我愿意写一辈子检讨。

月考是场大的考试,之后再来一场期中考,就是高中生涯最后的一个暑假了,过了这个暑假,他们就将迈进高三,迎来人生的第一场转折点:高考。

虽然高考不一定能够决定人生,对1中学生来说更不是什么生死攸关,但确实是一个结点:

介于成长过程中的结点,连接了成年与否。

这是成人礼前的最后一道加冠。

“弥勒佛”带着招牌笑容,将手里的卷子拍的噼啪响,也让全班几十个学生的心吊起来升在高空中,就连周荣也绷起了背。

“我们应该都知道,高三的分班是凭借期中考成绩分的,而期中考和月考之间也就一个月的距离,一个月,能提升的幅度太小了,所以这场考试,基本直接和你们高三所在的班级、排名挂钩。”

“你们当中的一些人,有的家境优越,有的恃才傲物,有的玩世不恭,可抛开一切,你们最主要的身份还是学生,你们可能觉得考试无聊,没有意思,可学生要做的就是这些。而且,你们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那那些不无聊、有意思的事情,扪心自问,你们真的能做成吗?”

他开始一张一张念成绩:

排行第一的是斐草,737。

斐草接过了卷子,“弥勒佛”对他说:“你很好,斐草同学,保持住,下一个理科状元一定在我们学校。”

他转身走时。

“弥勒佛”喊住了他:“向前走吧,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现在发生的事情,你只要向前走,它们就不会困住你。

斐草没有表情。

棠华却是笑了。

窗外都是明亮的。

真好啊……棠华一瞬间有点喜欢这个老师,明明白白的善意,对着自己的学生。

棠华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前十。

这一次,他排在第八名。

他兴冲冲地扯过斐草的卷子来看,对着自己的错题,脸上的笑容,比自己得了第一还要开心几分。

周荣是全班倒数第一。

斐草高第二名30分,倒数第二名高他300分。

少年人的羞耻让他有点无地自容,恨不得缩在地上:

好像,不止是斐草,棠华。

就连那个书呆子同桌,他在成绩分数一途上也是天地之差。

陈子清小声说:“你有想过……棠华要是考上了京大,你怎么办吗?”

是啊。

他该怎么办?

家世不如小少爷,成绩也不如小少爷,就连这个朝夕陪伴的机会也是侥幸正好得来的,现在乍一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窄窄一个过道。

可是高三了呢?

对方会沉迷在他根本看不懂的书海里,对方会有一个康庄大道,会进全国最好的学校,然后距离一步步拉大,成为他只能仰望的人。

上天给了他一次侥幸,难道还会给他第二次吗?

周荣一时怔住,良久,才问:“我该怎么办?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问一个平常最看不起的懦弱同桌。

而这个懦弱同桌还真的给了他建议:

“去找体育老师,参加篮球队,只要得了奖,文化科成绩在450以上,就可以特招进京大。你成绩虽然不好……但是努努力,一年的时间,450不难……”

周荣豁然开朗。

他揽住同桌的肩,两个人碰了头:“书呆子,你可真聪明啊!”

他顺口问:“那你呢?你想去哪个大学读书?”

“京大。”

“那敢情好。”周荣乐了,继续压着他,笑,“那到时候还是我们四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大家继续在一起啊。”

“虽然斐草很讨厌,你也……不过现在想来,其实你们也没这么烦。”

听了一大堆话,到这里,棠华终于忍无可忍,他把笔帽顺手丢过去:“你说谁讨厌?”

周荣赶紧做投降状:“哎哎,少爷,我讨厌我讨厌。”

陈子清看着这边,低低笑了,心里说:“好啊。”

大家继续在一起。

虽然算不得上是很好的朋友,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但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斐草也撑着手,侧眸看着,眼睛都弯了弯。

“哎哎哎。”“弥勒佛”在上面拍桌子,“后面你们四位男同学在干什么呢?我让你们看卷子,写一下期中考试的目标,你们怎么还闹起来了呢!”

他们四个人站成一排,被罚着站着写。

棠华的脸被本子挡着,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世上有无数描写青春的书本,这世上人人都有青春,青春便有无穷无尽的演绎方式。他想,但是,我们这一种,现在看来,也不是很坏。

他透过本子角,偷偷看向一边的斐草。

真好啊。

有这个人,一起长大。

就算真的没有结果,也要谢谢你,斐草,至少,你来过。

第40章 危险

为了庆祝月考,他们下了学就近在餐馆定了一个包间。

是周荣下午摸着出去打电话定的,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小少爷的口味,翻出上次四人小群里的记录,又重新念了一遍:“清蒸鲈鱼不要放葱花,还要辣子鸡要少油……对对对,鱼里面生姜什么的少放,或者说可以放,但是不要让我们吃出来有这个味道……还有松鼠桂鱼,不能太甜……”

他没逼叨逼完,对面就挂了。

挂之前还被骂了一句“有病!”

周荣火了,势要打回去掰扯掰扯到底什么是“有病”的范围。

嘟嘟嘟……嘟嘟嘟……

日!

他被人拉黑了!

周荣黑着脸,又换了一家打,这次他声音凶得很,看上去不想订餐像是去找茬的。

对面的老板瑟瑟发抖:“敢……敢问大哥你是哪条道上的,保护费我们都按月交了的……”

周荣恨铁不成钢:“你个怂包,交什么保护费,不知道现在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吗?……”

继续忙音。

他又被拉黑了!

就在周荣火冒三丈,手机性命危矣的时候。

斐草刚好路过,救了手机一命。

餐是斐草定的,四个人绕了一圈又一圈,走迷宫一样开着导航都没找到定的那家“如意楼”,最后还是打车才看见了目的地。

目的地已经绕到二中附近,一、二中有条街名字很像,斐草应该是定错了。

周荣气得差点撸袖子和斐草打一架:“姓斐的,你好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霸,怎么地图都不会看?”

斐草坐在车里,轻描淡写:“抱歉。”

可那姿态完全没有“抱歉”的样子。

棠华揉了揉眉:“算了,周荣,没完了是吧,斐草也不是故意的。”

店不大,回型走廊,他们定的是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饭店大厅里忙来忙去,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服务员,不是说他长得多出色,而是他脸上有道疤,从嘴角一直蜿蜒到耳边,看上去很凶。

陈子清只看了一眼,本能瑟缩到周荣身后,还有点发抖,明显被吓到了。

领位小姐见状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顾客,他是我们店里的新来的,虽然长得很凶,但是人不坏。”

斐草走在最后面,勾了勾唇。

目不斜视和那人擦肩而过,觉得有点讽刺,重复了一声:“人不坏?”

他平常不爱管闲事,对旁人的事情一向不上心,棠华有点好奇:“怎么,斐草,你认识他吗?”

他们已经在走廊拐角,斐草面色不明:“不认识,一个杀人犯,我怎么会认识。”

“杀、杀人犯?”

陈子清已经软了腿,背上汗毛树了起来,瑟瑟发抖,就要哭出来:“我……我们走吧,别……别在这里吃了……”

周荣嗤之以鼻:“你这点出息。”

领位小姐有点尴尬:“哈,哈是,周叔年轻的时候脑子不好,精神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你们不用担心。

”

棠华觉得很不对劲,他也拉住斐草:“走吧,不然换一家?”

领位小姐有点为难:“顾客……你们提前点的餐,十分钟前已经启菜了,没办法退了。”

启菜?

一般比较大的饭店,客人提前点餐的话,是要等顾客来了才开始做菜的,启菜也就是通知厨房开始准备。

顾客没来,提前启菜?

周荣下意识以为饭店在碰瓷,面色不善,正要发飙。

众人后的斐草站出来,他扬了扬手机:“在车上的时候我发短信给饭店的。”

“你……”周荣指着他,半天没说来一句话。

棠华说:“你什么你?手收回去,斐草是想着我们来了,让他们提前做,这样时间刚好。”

这说法周荣可能会信,说出来的棠华却不信。

斐草很不对劲。

他……不是定错了店,倒像是一开始就冲着这里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又为什么认识那个服务员?

陈子清瑟瑟发抖,表明意见:“做了就做了……我们钱照付,然后换一家吧……我害怕。”

“不行。”

话是棠华说的,他觉得他不说,斐草也会站出来说。

“菜点都点了,怎么能浪费?”

他们继续向着包间走去。

后面微不可闻一句:“谢谢。”

棠华也很小声:“没事,我是真的怕浪费。”

但我也是真的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间斐草去了一趟卫生间,时间很长,棠华也借故离开。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昏暗的一段走廊里看见了斐草。

那个很凶的服务员就站在他的对面,低着头,在帮斐草开酒。

他们在说着什么。

酒瓶尴尬悬在空中,斐草没接。

距离很远,棠华听不清,只隐隐听见一句话:

“都忘了?我知道,别装了,你这种人,我一闻就能闻出来。”

这话是斐草说的。

他站在那里,眸色漆黑幽暗,和整个昏昏的走廊就要融为一体,看上去薄冷又危险,像是平常刻意收敛起来的锋芒一下子露了出来。

棠华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服务员一直举着酒瓶,这个角度看不见他另一半的伤疤,显得有些老实木讷,像是被欺负了却不敢反抗的那种笨拙农人。

斐草将他衣领拽住,拉近自己,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句:

“我不知道你怎么骗过医生跑出来的,嗤,但我告诉你,你会发现,外面还不如里面。”

然后一把松开。

酒瓶倒在地上,黄色的液体卷着泡沫浸在红色的地毯上。

服务员后退了几步,踉跄倒在地上,垂着头,连喘息都是卑不可闻的。

斐草冷笑了两声,转头走了。

这个场景,换作任何一个人看,都是斐草在单方面欺凌一个老实巴交的服务员,可是棠华却觉得很难过。

他忍着恶心,又把那本书的情节回忆了一遍。

没有。

完全没有。

棠华真觉得陈蕴娇是个白痴废物,掌握未来这么大的优势在她看来,只能为谈情说爱大开方便之门,而对这场“爱情”的另一个主人公却一无所知。

他很偏心也很护短,他觉得斐草这么做了,一定是这个服务员有问题。

斐草那晚坐在天台。

同龄已经有一些男孩子在抽烟,因为刺激或者别的什么吞云吐雾。

他也拿了一根,握在指尖,打火机明明灭灭,始终没有点起来。

他讨厌被尼古丁、酒精这种外物进入身体,然后借此得以有片刻的放松和快感。

他不喜欢失控。

风猎猎吹,斐草穿的是运动裤,裤腿很大,凉风从下面灌进来,在空中呼啦啦响,冷到五脏六腑。

楼层很高,现在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他没有睡觉,一个人坐在顶层,双腿悬空。

有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很愤怒、很不公。

为什么像斐老师那样的好人没有善终。

一个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畜牲却还好好活着。

斐草觉得很乱,好像又回到了开庭的那天,有一个激扬文字、唾沫星乱飞的律师站在正中慷慨激昂:

“我的辩护人他是有病的,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根本没有能力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是他的病史,三个人格,主人格完全是无辜的。”

小斐草站在那里,血一点点凉下去。

他的眼眸漆黑,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手带着枷锁的“嫌疑人”垂脸在笑。

那个笑容血腥又张扬,一闪即逝。

可是没人信他。

就连李哥也是一脸哀痛:“小草,你听我说,你可能看错了,你也可能是幻想……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我们要相信法律,要相信正义。”

正义?

正义是什么?

是让那个畜生逍遥法外,关在精神病院,伺机逃脱?

小斐草那天喊了很多遍,喊得嗓子都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