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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花野草

共 53 章

娇花野草 - 且自簪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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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瞬间,姜高翰竟隐隐生出了后怕的感觉。

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刀的主人轻飘飘看你一眼,取你性命如探囊取物,溅了血后,他还能煮一壶茶,谈笑风生,云淡风轻。

太可怕了,这种感觉。

一盆凉水迎头泼下。

棠华将手里的盆子一扔,拉着斐草站起来,面色很冷:“你清醒一点,姜大少爷。”

刚才短暂的对打,外人看来是姜高翰占据上风,斐草一直在躲,被动防守。

可是只有当事人知道,斐草下手多狠,专使暗劲,挑人最疼的地方敲,反而他自己身上,留下的都是表面伤:没有多疼,好的很快,但是很吓人。

不过吓人就够了。

棠华扫过他手上的淤青,很是担心:“同桌,你没事吧,我们这就去医院。”

姜高翰被凉水浇了个透心凉,闻言也冷语道:“他能有什么事?今天他哪里也不许去。”

棠华对他没什么好气:“什么时候姜家在海边买了房子?你不住在海边,管得到怪宽。”

那盆凉水没让姜高翰冷静下来,他站起来:“我说了,他今天不许走,橙子有什么事,我让他给我赔命!”

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么好的猫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糟心主人?

棠华简直被气笑了:“我也告诉你,今天我们还就走了,你有胆子拦尽管试试。”

场面一触即发,劈里啪啦间全是战意的花火。

王校医弱弱道:“姜同学,橙子是你的猫吗?它好像快不行了……”

第32章 不是为你

兽医院走廊里。

棠华正低头给斐草贴创可贴,是临走时王校医塞过来的。

他拿的顺手,待用时才发现这创可贴不正经:

花里胡哨的,图案乱七八糟。

棠华挑来挑去,才从里面选了一个相对顺眼的,那上面简单画了一朵小花,在一众“妖艳贱货”里堪称清奇。

他三两下将创可贴抚平:“同桌,其实你不想来的话,我们可以不来的。”

当时橙子吐得很厉害。

姜高翰便顾不得这么多,抱着猫杀气腾腾几乎是闯出校门的。

“没事。”斐草垂眸看着手臂上的“小花”牌创可贴,心情很好,笑出了声。

“他拿着你的校服。”

原来你追过来是为了那件衣服?!

棠华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一件校服,脏了扔了便是,我家里还有几件的。”

斐草对这事却出奇执着。

内部就诊室里。

上了年纪的女兽医带着眼睛,做了个猫瘟检测,确定了症状,然后提笔写着单子开药。

姜高翰守在那里,着急得不行,但大气不敢出。

女兽医面色严肃:“这是你的猫?”

姜高翰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女兽医将他上下打量了两下,似是疑惑:“这真是你的猫?”

姜高翰内心如鼓,生怕下一秒就听见什么噩耗,僵硬再次点头。

女兽医小声咕哝:“长的人模人样的,看着不像是个虐猫的人啊!”

什么?

虐猫?!

一瞬间想起斐草手里的半截针管,姜高翰恨不得调转回头将他打个脑袋开花。

女兽医后面的话将他拉了回来:“好了,说实话,猫病的很重啦,预算不会低,你要先有个心理准备啦。”

姜高翰道:“医生,我知道的,命比钱重要,有什么最贵最好的药都可以用,我只希望……橙子他好好的。”

“这可不能保证。”女兽医扶了扶眼睛,“说真的啦,我做医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重的伤,不过你这个猫求生欲很强,被送来的时候又被打了生理盐水,吊着命呢!我们做医生的,只能尽力啦,其余的只能看老天爷的……”

她絮絮叨叨了很多,是个慈祥的南方老太,说话也是软语细细,尾调很长。

可是姜高翰满脑子里都是“生理盐水”四个字。

难道……

难道……斐草给橙子注射的是……

不……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个杀人犯的儿子,会这么好心?

姜高翰咽了口水,有些僵硬:“医生,您说的橙子身上的伤是被人打的,不是被针扎的吗?”

女兽医不满道:“哎呦,你这个后生仔,我说这么半天你到底有没有听啦?当然不是!猫身上只有一个针孔,受的伤全是被棍子、高跟鞋这类细长的东西弄出来的。我说这只猫到底是不是你的啊?……”

橙子输了液,揣手手很乖,也不挣扎。

它一直很乖。

姜高翰坐在椅子上,突然有点想哭。

别人都笑姜家二少宠在掌心里的是只猫,这猫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拯救天下的好事,这辈子才能投胎成姜少爷的猫。

就连相好的朋友打趣也是“哎,高翰,今天不带你的猫了?”

可只有姜高翰知道,是这只猫救了他的命。

如果真有因果报应,不是猫欠他,而是他欠猫。

这只猫陪伴在他孤独的十五岁,无数次在他抑郁发疯的边缘舔着他“喵喵”叫,将他从孤单无涯的黑暗中强行拖了出来。

这是他爷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老爷子之后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是老爷子强加在他身上的所谓“责任”。

在他沉溺绝望,什么都不想干时,只有对着这只甩不掉的“喵呜”小猫,才有力气起来,骂着街给这小主子准备吃的。

……

姜高翰推门出来。

棠华下意识拦在斐草身前,皱眉道:“有完没完?”

他的眼里全是警戒防备。

但与想象的狂风暴雨不一样。

姜高翰咬着牙,自己跟自己较劲,良久才说了一声:“谢……谢谢……”

棠华挑了挑眉,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说出来第一次,第二次便没那么艰难,姜高翰又说了一遍:“谢谢了,还有……对不起。”

棠华拍了下斐草:“同桌,我这是不是白日做梦,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高高在上的姜少爷也会跟人道谢?还道歉?”

姜高翰道:“小少爷,你这个嘴还真是……真毒啊……”

又毒又美。

不愧是曾一瞬间让他怦然心动的人。

其实,一见钟情的花到现在也没凋谢,仍在开放。但不是所有的花都会结果,不是所有的花都开得像牡丹一样艳丽。

可能真的有惊艳和心动,但远不至于在劫难逃。

也就如此而已。

棠华和他对峙:“你动手打了我同桌,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对不起要是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嘶!

小少爷,你搞清楚,到底是谁打谁?

啊?

是谁打谁?

姜高翰:“……”

但是真男人不惧这些!

姜高翰:“是我不对,这样,你们划出个道来,要钱要什么,或者让我站在这里,你打回来,都行。”

倒是个难得敢承担错误的人!

就是眼瞎看上了陈蕴娇。

棠华一面不依不饶:“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还手,我们就两个打一个,到时候可别说我们欺负你。”

一面又悄悄和斐草咬耳朵:“同桌,你看着来,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原谅我们就打他。”

倒是简单粗暴到可爱!

斐草勾了勾唇角,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衣服,走到姜高翰身前,说来也奇怪,他明明是个贫民窟里无父无母的孩子,却陡然长出一种气来,从容不迫,气度不凡,倒比很多贵门子弟还要出众。

想象中的一拳没有打来。

斐草伸手:“衣服呢?”

“啊?”

“就是包裹你那只猫,我同桌的衣服呢?”

姜高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橙子身下裹着的是棠华的衣服,啊这……

那衣服上全是橙子的呕吐物,脏乱不堪,进了医院就被两个小护士拿着扔了。

扔之前,她们还来问了一嘴。

姜高翰那时哪里知道那是棠家小少爷的衣服,一颗心全在橙子上,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随便,没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他难得有点尴尬:“哈哈……哈……已经扔掉了,多少钱,我赔双倍?不然我再给小少爷做一身?”

“哦。”斐草收了手,转身便走。

“喂!就这?”姜高翰在身后道,“我……我打了你,还冤枉了你,你就这样,这就完了?”

斐草很冷淡:“不是为你。”

救那只猫也好,挨你一拳也好,都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

为了成全小娇花对那只猫的温柔。

“这可真是……”姜高翰挠了挠头发,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要是斐草一拳打过来或者狮子开口,他都不会这么如鲠在喉……

虽然对方不在意,但他总觉得欠别人些什么。

真操蛋啊!

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姜高翰开口:“喂,斐草,棠华,我哥回来了,你们小心他啊!”

姜明源回来了!?

棠华身形一愣,继而冷笑道:“同桌,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怪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斐草突然被针对。

也是。

调动起家长委员会统一去闹,施压学校高层,扣住斐草的奖学金不发,就连身世成谜的许老师也有口难言。

有这样力量的人不多。

姜明源是其中之一。

斐草看着棠华的脸色。

侧脸如桃如李,面色微凉,瞳孔微缩,一副咬牙切齿、大敌来临的样子。

认识小少爷这么久。

斐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不……不对

其实是看见过一次的。

就是姜高翰叫“小嫂子”的那次。

那时小少爷也是脸色黑如锅底,张牙舞爪却又色厉内荏。

他能感觉到,棠华在害怕。

医院走廊昏昏,斐草落后半步,窗外照进来的光给他描了一层边:危险又认真。

他突然扯动肌肤,露出一个笑来,不寒而栗,嘴里轻咬着三个字:

“姜明源。”

他一早就掌握了学校学生的每个家庭背景,比教务处主任还要如数家珍。

只要他需要,脑海里便立马能调出关于“姜明源”明面报纸上的一切:

姜家大少爷,长子长孙,万千宠爱所以肆无忌惮。

国际班高三的学生,那届学生会会长。

不经常来校,影响力很大,众人以之为首,猖狂起来到老师都要避让三分。

啧。

还有陈斯年,他们关系很好。

是一起长大的竹马?还是有主次关系的朋友拥趸?

陈斯年警告他远离棠华。

是替自己警告,还是受命于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棠华突然开口:“同桌,这事你不要管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斐草没有接话,只是冲着他的方向笑了一下,带着安抚和温柔,凝在一处。

天呐!

日月星空知道他笑起来有多好看!

棠华一瞬间悸动,不自然道:“我们走吧。”

斐草跟在身后,长腿走过昏暗,勾出一个凉薄冷戾的弧度来,一瞬间,那些被刻意收敛起来的气息全部外放,反而因为少年感显得更为可怕。

不要管了?

怎么可能?!

第33章 同食

棠华回家洗了澡,棠星已经从北城回来,拿着帕子在给他擦头发。

“花儿,你这头发真滑真黑,比我刚买的丝巾手感还好。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好看的地方全让你捡着长了?”

棠华有些乖的道:“姐,你也很好看。”

他们捡着一些话说了一会儿。

末了,棠星问:“花儿,你今天怎么不跟姐姐说你的同桌了?”

棠华下意识问:“怎么,我平常很爱提起他吗?”

何止是很爱提起?

简直是张口闭口不离了。

就连万年不发的朋友圈里,唯一一条还是和那位同桌的合照。

若非对方性别不对,棠家上下都以为是这小少爷早恋了呢!

之前也有贵门少爷动辄往棠家跑,棠华全程冷着一张脸,能躲就躲,不能躲的话,脸上就差写着“不想营业,你好烦”的字样了。

凭着这冷若冰霜的清贵脸,小少爷吸引又吓走了一批一批同龄人,久而久之,除了脸皮厚点的姜明源,没人敢在往他身边凑。

就算是姜明源,人前这少爷还能勉为其难敷衍两下,人后本性尽显,恨不得离他三尺,浑身扎满了刺,敢贸然靠近者非要溅出一身血来。

棠星突然想起有一日路过花园,看到自己冰雪可爱的弟弟,居高临下,冲得不行,对着姜明源没什么好脸色,就差要按着他在地上打:“你能不能别烦?我不是说过不准你来我家,再来没你好果子吃,你听不懂人话?”

想到这里,棠星感觉哪里不对:“花儿,你自己没发现吗?这还是你第一次交朋友,对这个朋友上心的程度都快超过家里人了。”

棠华突然想起医院走廊里,斐草抬眸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犹如上一秒发生的事情一样,久久不散环绕在脑海里,其中凝着难以描绘的温柔,让人想要溺进去。

“啊?”他反应过来,“有吗?”

棠星:“有的。花儿,你知道我不喜欢吃什么吗?”

棠华:“唔,不喜欢吃花生,吃了会过敏。”

棠星又问:“那你知道你的同桌不喜欢吃什么吗?”

“斐草他没什么挑食的。”棠华不假思索,“但是他不喜欢吃甜,很多甜的东西他都会尽量避开不吃,喜欢喝茶,水果喜欢橙子,葡萄也很喜欢……”

见他这样如数家珍,棠星皱了皱眉,觉得更为不对了。

“停停停……花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朋友之间是这样相处吗?花儿,我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喜好未必都有这么清楚……”

很奇怪吗?

朋友之间难道不是这样相处吗?

棠华问自己,不奇怪啊。

他之前没有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难道不应该把最好的给对方吗?

棠家别墅很安静,棠华干了头发便走到阳台上,推开了窗户,坐在那里透气。

其实南城的星空比北城好看很多,棠家甚至有专门的观星仪,天上星星闪亮,可棠华总觉得差点什么,一时还不如北城那边雾蒙蒙的天空。

差点什么呢?

他的手边放着水晶盒子。

以前小少爷总是一个人呆着,现在倒有几只纸鹤陪着了。

他取出来一只,看着看着不由笑了。

周三下午有两节英语连课。

可是许端鸿却没有来,进来的是2班的英语老师。

女老师微胖卷发,拍着黑板:“安静安静!你们许老师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我暂时替他两天,你们不要以为班主任不在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许老师特地说了,要是有不听话的学生,先斩后奏,直接记过,他回来抄书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