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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花野草

共 53 章

娇花野草 - 且自簪花赏

正在阅读 · 第17章

第17章

说完,棠星一手一个小朋友,拉着棠华斐草就走,只有在路过许端鸿身边时,露出微不可闻的一句:“谢谢。”

直到上车后,她坐在副驾驶,才抬头喘了口气,望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死水一般的寂静。

斐草拿出手机,打字,帮刚才的事情一字不漏地描述了一遍。

棠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他姐,和许老师真的……

“姐,今天这事,我必须说句话了……”

棠星拍了拍脸:“别说,别问,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管的事情。”

毕竟,棠星和许端鸿已经是一段过往。

那段过往,太遥远了,当时稚嫩的两个人不是没有反抗过家里,但是都失败了。

被说成“小孩子”的棠华鼓起双腮,自个和自己生闷气。

斐草见他这样可爱得厉害,想像戳河豚一样戳一下他,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少爷,只能顺毛哄,不然又要炸毛了。

于是他拿起一本书撑开,挡在两人的面前,和他咬耳朵:“我们偷偷去查一下。”

棠华有样学样,气音问:“怎~么~查~呀~?”

湿热温润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斐草耳朵动了动:“你姐和许老师都是一中毕业的,我们去档案室查一下。”

查一下那年的分班情况,查一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小声三两句便定了回校后的计划,心照不宣,是独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宋叔先送他们回到公寓,然后才转弯送棠星。

家里阿姨已经做好了饭,一水儿的南方菜,这是斐草和棠华首次在一起吃饭。

他认真观察对方的爱好:

嗜甜,不吃葱姜蒜,口味清淡,油腥重的一概不沾。

而且是个格外体贴人的小少爷,担心阿姨多想,就算不喜欢的菜还是会碰一下。

动作斯文,嘴里有东西时绝不说话。

棠华没什么胃口,简单吃完后擦了手便拉着斐草去了二楼阳台。

他弹得是毛不易的歌曲:

像我这样的人。

因为早上练过一遍,现在弹起来,便格外流畅。

棠华边弹边唱,他是清音,不如原唱歌手的沧桑感,但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白衬衫黑裤子,弹起来便格外的帅: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像我这样傻的人

……

盛夏在外面,两人都是长衣长裤,棠华为了方便拨弦,便卷起了袖子,小少爷有点轻微强迫症,两边袖子卷地都是一样的位置。

那半截白藕一样的小臂露在空中,平白招来几只蚊子叮,没一会,就红了一大片。

斐草凝着眉毛,拿起花露水帮他喷,喷完还下意识吹了吹:“不疼啊。”

棠华将吉他放在一边,乐了:“不疼,就是痒,同桌,帮我挠挠呗。”

斐草抬头轻弹了他额头一下:“不挠,你也不许挠,你皮肤嫩,一会该破皮了。”

他俩同时把手比在一起,棠华要比他白上半截,蚊子叮上去红得吓人,斐草便帮他把袖子放下来,垂眸给他系下袖扣。

棠华问:“同桌,我弹的怎么样?”

斐草:“好听。”

“啧,敷衍。”

阳台外铺了一个薄毯,棠华跳下凳子,脱了鞋,直接躺在毯子上,这样在往前伸半个头,他们便能看见万里星空。

其实北城的天总是雾蒙蒙的,不用专门的仪器,天上能看见的只有月亮。

可是有时候赏景,景并不重要,重要的反而是陪着的那个人。

斐草也脱了鞋,陪他躺在一边。

棠华问:“斐草,今天你考得怎么样?”

斐草笑了笑:“应该当得起我同桌的满汉全席。”

棠华又说:“今天我不开心,我真想套那个赵知述的麻袋。”

斐草道:“好,那我们就去套。”

棠华低低笑出了声,他看的那本书里的斐草永远冷静自持,避开麻烦事,鲜少和人动手。

但是他自己遇到的同桌,光是一起打架就有两三次。

棠华问:“同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斐草:“知道,你说你想套赵知述麻袋,那我们就去。”

棠华侧眼去看自己的同桌,他还只有17岁,却已经显露出日后商业霸主的气场和沉稳,仿佛只要他在身边,什么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一时他有些出神。

直到斐草在他脸前挥了挥手。

斐草选了一间临街的屋子,取出公寓常备的救急箱子,里面有预防火灾的爬绳,是给高楼住户准备的,当火灾烧坏门锁出不去的时候,便可以顺着绳子从窗户逃生。

只有二楼,不是很高,斐草“飕飕”两下,身形利索便落到了无人的街道,小声喊着:“棠华,下来,我接着你。

”

棠华其实是怕高的,这栋公寓一层三米,两层结结实实六米。

他往下看一眼都晕。

但是下面站着斐草,这个角度里,斐草仰着头,周边的路灯洒在他身上。

其实这么远,棠华是看不清斐草的神情的。

但他又笃定,对方眉间一定凝结着化不开的温情。

于是棠华闭上了眼,双手抓紧绳结,他能感觉到手里热辣辣地疼,就在坚持不住要放手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抱上他的腰。

棠华就不坚持了,他凌空撒了手,然后向后倒去,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些热意透过衣料,一层层传递到他身上。

不似天气的闷热,是一种刚好的温度,可以抵抗世间一切严寒,可以让他之前生出的那些恐惧抛向九霄云外。

斐草抱着棠华转了小半圈,稳稳将他放在地面,又将他的手抻开凝眉去看,上面红了一片,但幸好,没有破皮。

棠华“哈哈”了两声,收了手:“没事,不疼。”

作者有话要说:

棠华多年后想:可能就是这一刻,让他爱上了斐草,就此沉沦。

第25章 纸鹤

在北城找到赵知述还是很简单的。

毕竟他是为了林雨怜而来,那范围不可能超过京大,而京大附近又只有一家星级酒店:建国大酒店。

酒店门口,棠华斐草和站在大厅的许端鸿大眼瞪小眼。

……

就很尴尬!

许老师,你背包里鼓囊囊的是棍子吧,是棍子吧!

正是因为棍子才被保安拦下来问吧?

不过老师,你讲课腥风血雨,动起手来也这么直白?

三人最后在酒店一楼的餐厅入座,棠华为了缓解尴尬,叫服务员过来点了两个菜,一盘京葱肉饼。

他们都不是为了吃饭。

许端鸿轻咳两声:“学校分的酒店两个人一间,我住不惯所以过来了。”

棠华一脸黑线:带着棍子住酒店吗?

似是看到了学生们的奇怪视线,许端鸿:“这年头,男老师出门也要保护好自己。”

刚才他也是这么跟保安解释的,似是看他长得凌厉又精致,保安最终自我说服了自己,放他进来了。

那天最终是没能套成麻袋。

老师顾忌着在学生面前的形象。

好学生娇花野草组也不能当着老师面痛打渣男一顿。

于是三个人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

似是日有所思,棠华晚上做梦一大半内容都是按着赵知述打,而另一半模糊又隐秘,只记得其中恰到好处的温暖热意,一觉醒来后,任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棠华兴致起来做了一页的北城规划没有用上。

棠姑给他打电话,语气里似乎耐心耗尽:“小花儿,就当帮帮姑姑……”

那边还传来摔门的声音,继而是挑战人类耳膜极限的哭号“我要见华哥哥”……

“王姨,不用管他,让他闹!”

棠姑用手捂住话筒,走到了一间无人的屋子,全是无奈:“花儿,你也听见了,这小祖宗除了你没人管得住了。”

棠华正在撕去门上的便签条,闻言哭笑不得:“姑,我马上就去。”

便签条是斐草留给他的,上面工整写着:

【同桌,京大有场交流会,我去一趟。】

看来是昨晚得了通知,早早便走了。

棠姑松了口气:“那行,什么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棠华:“等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很快的,不用让司机来了,我让宋叔送就行了。”

棠姑又问:“那小花儿,你吃什么?姑姑中午亲自给你做。”

“松鼠鱼?凤尾虾?……姑给你做几道典型的金陵南城菜。”

棠华:“都行姑,不用那么麻烦。”

“哎,小花儿,你提到的那个同学来不来呀?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菜,甜口还是咸口,有忌口吗,你等等……”

棠姑翻了翻,拿了纸笔:“姑姑年龄大了,记不太住,你现在说,我好好记一下。你这个孩子,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现在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笑得嘴都快合不拢,让我好好招待一下他……”

棠华眼里都是笑:“不用那么麻烦了,姑,斐草他去京大了,中午应该回不来。”

棠姑叹了口气,停了手里的笔:“那怪可惜的。”

随即又捂嘴乐了:“哎,你们这名字,一个花一个草儿的,怪有趣的,也是有缘,下次来北城了,也带我见见你这个小同学。”

棠华拿着手机,倒在松软的沙发上:“有缘吗?”

棠姑那边随即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她揉了揉眉:“哎呦,这个小祖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闹了?”

她高声喊道:“小礼,你要再这个样子啊,我就跟你小花哥说,让他现在回南城去,过年也不要来了,让你再也见不到。”

这自然是气话胁迫,却出奇的管用。

那边声音消停了会,棠姑又压低声音:“小花儿,我吓他的,一会中午记得来啊,姑先去给你做饭了,有什么想要的就给我发信息,我让人给你买来啊。”

棠华躺在沙发上,举起怀里的那张白色便条看了又看。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几个字反反复复扫过,直至看重了影子,常见的字都快认不出来。

他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昨晚那个很暖的怀抱。

唉,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棠华将便条折了折,叠成个千纸鹤的模样,收在包里,转身便去洗澡了。

他到甄家别墅的时候是十点多,来之前特意换了新衣服,就连手上的表也精挑细选了一下。

他姑父甄先生是有名的企业家,家里别墅是三层的式样,还有半层露空阳台,平常棠华来的时候最爱的也是那里。

今天是周日,甄家人也都在。

棠华下车先去书房见了姑父,被拉着问了些学习上的问题,对方才满意让他走了。

他带了些礼物,放在客厅,又与棠姑家常了几句,才上楼去了。

他是去看甄沐礼,那个混世魔王的小表弟。

小表弟卧室在二楼,棠华敲了敲门,没应,于是他便推门进去了。

那是个典型的孩子房,一地玩具,最中间的床上还挂着帐子,以防蚊子钻进去咬了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

小魔王穿的衣服也崭新,看起来好好收拾了一番,不过因为早上又闹又哭,等着神仙哥哥等着便睡着了,嫩白小脸上的眼睛红肿格外明显。

棠华哭笑不得,轻手轻脚叫了佣人拿来温热毛巾,自己钻进帐子里帮这小祖宗敷起来。

然后他就被一把抱住,小魔王拱了拱屁股,一个猛子就扎在他的怀里,还吧唧嘴道:“逮到你了,华哥哥。”

棠华将毛巾递给佣人,拍了拍这个小混蛋:“怎么又哭了,小礼,你都多大了?”

小礼扭了扭身子,嘴抹了蜜,一双眼睛亮晶晶:“华哥哥,你还是不是我哥哥啦,昨天就来北城了,今天才来看我?”

“哟,我们小礼就等着我秋后算账呢?哥哥来北城是有事情的,忙完了不就来了?”

小礼撅嘴:“华哥哥,什么事情能比我重要啊?我妈都不让我找你,昨天可气死我啦。”

棠华没好气戳了戳他:“是谁气谁,你再敢这么跟姑姑说话,我第一个打你。”

这小魔王惯会撒娇打泼,看人下菜,在家里不敢在爸爸哥哥面前耍性子,光会逮着性格好又温婉的棠姑面前哭闹。

这次见表哥是真有点生气了,甄沐礼大着胆子动了动身子,乖巧搂着棠华的腰,头还在他怀里蹭了蹭:“我错了,华哥哥。”

棠华给小魔王带的是一家手工店的巧克力,专门让宋叔绕路去买的。

小孩子吃甜多了对牙不好,棠姑在这一点上管控很严,任他哭喊撒泼,都能不动如山,一周两块的分量,对甄沐礼来说简直是仅次于见不到“华哥哥”的人间痛苦之二。

同辈的孩子里,也只有棠华会细心记下,每次给他偷偷摸摸带上两块。

所以小魔王就更喜欢这个神仙表哥了。

午饭过后,棠华和甄沐礼便去了三层露空的大阳台。

他是甄家的常客,家里佣人们对他的习惯很熟悉,一早便将阳台收拾出来,铺了层软垫,抬了钢琴上去。

棠华在的时候,会带着甄沐礼弹会儿钢琴,对方不想弹了的时候,就坐在一边安静玩游戏,阳台小角落里堆着山高的玩具小汽车。

直到甄沐礼扯出一个白色纸鹤:“华哥哥,这是什么呀?”

这小魔王拼乐高拼累了,小汽车也玩腻了,不好吵着表哥看谱子,便四处乱翻,就翻到了棠华随身背的包里:

夹层里小心放着一枚纸鹤,叠的工整,白纸黑字,翅膀上还有隐隐“同桌”两个字。

他童言无忌:“我妈说这种纸鹤都是送给喜欢的人的,还说要是有女生送我,我敢收的话就打断我的腿,华哥哥……”

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对“喜欢”是朦胧不清的,但正是因为不清楚,不适合在这个年龄发生,对他们来说便有更大的吸引力,勾得他们心痒难耐,要去一探到底。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华哥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不告诉我妈。”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面对这样八卦之魂闪闪燃烧,求知欲远大于上课的表弟,棠华给了他友爱可亲的一个凿栗,弹到他的脑瓜上,想要敲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棠华总觉得自己这次动手带着几分心虚。

至于心虚来自何方,从何而起,当事人却毫不知情。

甄沐礼可怜巴巴捂住脑袋:“华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小魔王低头继续拼乐高。

千纸鹤就放在钢琴一角,明明占不了多大地方,棠华却频频抬头看去,以至于一个下午两首谱子都没看完。

棠华揉了揉头发,伸手将千纸鹤拿开,放在自己包里,动作中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做完了这一切,小少爷才能将注意力放在琴谱上。

不过他脑海里还绕有余梁:

“千纸鹤”“送给喜欢的人”“喜欢的人……”

棠华将琴谱翻页,心想:

甄沐礼这个小混蛋,好的不学,瞎学些什么?

下次来再也不给他带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