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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娇花野草

共 53 章

娇花野草 - 且自簪花赏

正在阅读 · 第12章

第12章

“看什么这么出神?”斐草笑着转头,正好对上他偷看的视线。

棠华被抓了个正着,也不虚:“看你做的题,这么快,同桌,你不怕错吗?”

斐草轻笑了两声,将笔盖上帽子。

然后轻推过来自己的练习册,声音有点酥:“不然同桌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错?”

棠华接过果然开始对答案。

斐草做的比他快很多。

别人刷题需要绞尽脑汁,在他做来倒像是放松心情。

方老师让做一套卷子,下节课来讲,斐草已经做到第五套了。

棠华换了根红笔,很想在同桌的卷子上留下印记:

可硬是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斐学霸写的甚至比答案还标准细致。

棠化咬了咬牙,有点泄气,将书又推了回去:“不看了。”

斐草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红笔,了然:“同桌,你这么想看我做错?”

书还在棠华手里,斐草借着这个姿势顺手翻了空白的一页,然后看也不看就在选择题里填了个“C”,示意道:“喏,错了。”

遇事不决就选“C”?

这样的姿势两个人挨得很近,那股近海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棠华哭笑不得,手里的红笔终于有了用武之处,在上面打了个端正的“X”。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被对方迁就,像小孩子一样哄了起来。

棠小少爷在这之前,不觉得自己是个这么幼稚的人。

哄完这朵小娇花,斐草合上了练习册,从抽屉里翻出来上次未看完的心理学书,往中间推了推,问道:“一起?”

“嗯,一起。”

书里有张书签,是较硬的白色卡片,上面寥寥画着几笔,一看就出自斐草之手。

斐草将书签取出放好,歪头看着认真看书的小少爷。

他自己看书很快,一目十行,平常的书最慢不过一两天也便看完了。

他从来没有过、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别人一起看书。

少爷看得很认真,毕竟是从半中间开始看的,很多专业名词对他来说晦涩难懂,所以有些卡顿,他只能逐字逐句地慢慢去看。

将时间浪费在等别人上,在之前的斐草看来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却出乎意料地不令人讨厌。

一上午的数学课让众人都是蔫头耷脑的。

方老师口若悬河,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样子,直让人觉得他才是十几岁永远有劲的少年人,而台下坐着的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下课铃终于响起,方老师在课堂上留了最后一道奥数题,一锤定音:“下节课检查。”

然后就夹着书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那道题远超高中的范围,却能让人很好的开阔思路、锻炼大脑。

棠华直到去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道大题的正确答案。

他脑海中一一列出步骤,却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彷佛离最后的光明只有一厘米,使劲浑身解数都够不着。

宋叔还是开了辆房车停在后门,周荣撑着伞打着呵欠懒散的走在棠华身后。

直到吃完饭,棠华索性坐在车里推倒之前的步骤,重新算了起来。

可是不对,怎么都不对……

和笔做了半个小时的斗争,棠华将纸揉成一团,泄气地扔在垃圾桶里:

他终于承认,自己做不出来了。

这时候,棠华就又想起斐草来。

他同桌那么聪明,一定看一眼就有思路了。

下午去问问他吧。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事事不服输。

如果是别人,棠华就算再平常心也不愿承认别人比他聪明,更别说去请教对方了。

可斐草不一样。

斐草好像天然在棠华这里就是特殊的。

棠家已经给他找好了宿舍:在教师休息的地方。

现在也已经有人在里面打扫收拾了。

棠华看过宋叔发来的照片:是单人间,有阳台有浴室,仅供他中午休息两个小时。

所以这也是棠华最后一天在房车里休息了。

宋叔小心翼翼地给小少爷盖上薄毯,缓缓掩门准备去前座。

“周荣呢?”

“那皮猴子,刚才看少爷在做题,便抓耳挠腮支支吾吾说去打球,我见他站也站不住,就先让他走了。”

“嗯。”棠华将抱枕搂在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让他去吧。”

宋叔唉声叹气:“明明是给少爷找的伴读,这么跳脱实在是不像话,我回头得跟大少爷好好说说。”

“别……宋叔,这样挺好的,别跟我哥说。”

棠华醒来后,擦了把脸又把衣服抚平,推门出来时发现宋叔已经佝偻在车座上睡着了。

他一大把年龄,早上送了棠母出门,一回来便马不停蹄拿着饭开到学校门口来等自己。

棠华抖了抖薄毯,轻轻给宋叔盖上,蹑手蹑脚开了车门下去。

斐草是个天然少眠的人。

别人熬夜会困会有黑眼圈,在盛夏酷暑时也总要午睡一会。

可斐草却全然不需要。

他状态最好的时候,通宵在酒吧上班,第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清爽上课,思路全然不受影响。

棠华进来的时候,班里只有斐草一个人:

千年不变的一个姿势,在做题。

很好,不愧是个莫得感情的刷题机器。

棠华收了伞坐到位置上,凑了过去,一双眼睛贼亮:“同桌,方老师留的奥数题你做了吗?”

他满脸写着“快让我看快让我看”。

斐草拉长声调:“那个啊——没做……”

那双有着亮晶晶的星星眼便一瞬间暗淡下去。

“骗你的。”

斐草从桌前的半摞书中取出一本练习本,翻开推了过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棠华的额头,一触即离,笑了:“小同桌,你怎么这么好骗?”

棠华一双眼睛全在练习本上,闻言头也不抬:“也就你了。”

也就对你这样了。

也就你敢骗我了。

这句话里的潜意思愉悦了斐草,他的手碾了碾,上面还有残存着对方的芳香柔软。

果然很好摸。

棠华此时已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像久旱逢甘霖,红炉点雪,在他脑海中干涸的灯泡瞬间就亮了。

作业本是楼下超市一块钱一本的,新纸和笔墨的味道夹杂交缠在一起,很特殊,并不难闻。

纸上的字迹整洁细致,满是公式步骤。

那道题折磨了棠华一个中午,就连睡觉的时候也隐隐陷在题海中,这时一看,便完全懂了。

斐草做完之后,还用笔在下面列了第二种计算方法。

两种步骤不一,用的公式也不同,但殊途同归,最后算出来的答案都是一样。

棠华看得出神,不禁抬头问道:“这是……?”

斐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淡淡:“怕做错,用两种方法做出来检查一下。”

“同桌……同桌!你是个天才你知道不知道?”

被对方眼里的崇拜光亮感染,斐草眼里带笑:“是是是,我知道了。”

他话里带着些敷衍,明显是给少爷面子才这么说的。

棠华反而很认真:“斐草,你真的是个天才。”

是千万人中的唯一,是特别的那一个。

斐草觉得这小少爷真是太有意思了。

总是能精确抓到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笑意止不住,斐草声音很轻:“同桌,你说的,我都记得呢。”

外面蝉鸣聒噪,阳光大片大片透进来,与之一同是两个少年的热意青春。

仿佛时间没有尽头,不会流逝,那些美好温暖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下午课前有二十分钟的预备时间。

班里热闹喧嚣,叽叽喳喳一片。

几个前排的学生声音很大,飘在整个教室的上空,也传到棠华耳朵里:

“老方的题真难啊,我想了一中午都没头绪。”

“我把它发给我数学系的哥哥,我哥一看,骂我是不是专门为难他呢!”

“老方真是不做人,去百度根本百度不出来。他肯定是又从奥数题库里摸题来给我们做了!”

……

他们讨论的纷呈多彩,言语里全是对课题的吐槽为难。

棠华推了下桌子,声音微凉,却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斐草会,你们为什么不问他呢?”

那个数学永远满分,老方永远要在课上提一嘴的人:斐草。

没人觉得能难倒对方。

但也从没人想过要去请教对方。

不是对方过于高傲冷淡,而是……

两个学生小声嘀咕:“我怎么能和一个杀人犯的孩子打交道呢?”

棠华一本书就扔了过去,砸在对方的脸上。

他站起来,面色很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四周寂静无声,但总有若有若无的眼光扫过来,慢刀子磨人才痛。

他们像是要把斐草凌迟一下。

棠华突然有种无力感,觉得自己办砸了一件事。

如果……

如果有可能……

他希望斐草有一个正常温情的高中生活。

他的同桌,明明是个天才,他应该享受天才的待遇。

小少爷懊恼又心酸,突然不敢再去面对自己的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尔德:公众惊人地宽容,除了天才,他们可以原谅一切。

东野圭吾: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

第18章 吹曲

直到一阵暖意靠近,斐草伸手将小少爷拉着坐下,神色淡然掏出物理书:“唔,快上课了,看书。”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棠华就越为他鸣不平。

直到一边陈子清坐立不安,往这边看了好几次,终于咬着牙,发抖靠近了些:

“棠……棠华……”

棠华冷着脸,简单明了:“说!”

他想,现在要是有人凑过来找不痛快,新买的字典还没用过。

正好可以验证一下字典打头痛不痛。

陈子清面色发白,快哭了,断断续续:“棠……少爷……你说的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棠华:“啊?”

陈子清一鼓作气:“就是,你说的斐草同学会那道题,是不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他全身的力气,要不是被对方冷冷扫过,他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晕倒过去。

棠华脸上由阴转晴:“是啊是啊,你是来问题的吗?”

说完他用手肘碰了碰斐草,脸上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斐草敛眸掩去眼里的笑意:

堂堂千金不换的少爷,竟然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开心成这样。

再一抬眼时,他一片依然之色,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愉悦。

陈子清小跑绕到斐草桌边,双手拿出一本本子,把笔递给斐草:“斐……斐同学,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

他大大吐了一口气。

心里虽觉得传闻中的斐草无比可怕,但什么都及不上他被这道题掏空心思,肝肠寸断的煎熬之感。

陈子清是个好学生。

名副其实的好学生。

他是1班里永远不会迟到早退、上课睡觉的那种人,老师无论讲什么,他都不会走神,一点点记下,晚上翻书到十二点,早上刷牙也还在看书。

别人可能觉得这过于死板无聊。

可世间百态,人人不同,这就是陈子清。

斐草看着小少爷满眼的期待笑容:

好吧,如果这是对方所希望的。

如果这样,对方心里会开心一点。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出几个公式,语气简然:“就是这样……这道题最重要是这一步……对,就是这样……后面的用之前的答案,套一下公式就出来了……”

棠华撑手侧眸看着斐草讲题,只觉得这样的同桌格外有魅力。

甚至连那个懦弱的书呆子看起来也格外顺眼了。

两节课后周荣才姗姗来迟。

斐草被班主任叫走了,棠华正在埋头做题,直到一杯焦糖奶茶被放在他桌上。

周荣露着一口大白牙,没心没肺,他原先的衬衫已经脱下来换了白色T,袖子上还有可见的汗渍:“小少爷,我回来了。”

棠华面无表情:“打球打得课也不上,我看考试你怎么办?”

周荣撸了把头发:“这不是物理老头的课没什么意思吗?听他念咒让我出去罚站,还不如我自觉点,也省得让那老头儿生气,气出病来怎么办?”

昨天第一节 物理课,周荣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物理老师拿粉笔砸了几次没砸中,气得走下来书拍的啪啪响。

周荣睡眼惺忪,被声音吵醒,垮着脸伸了个懒腰:“哟,下课了。小少爷,我们走。”

然后就真的要走。

然后就一个人顶着书在门外站了一下午。

棠华:“随你。不过考试成了倒数,从1班分了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荣苦了脸:“哎哎哎,少爷,我的好少爷啊,你可别管不管我啊。”

对方本来在3中呼风唤雨,却被他哥选来在一中,不得不装出个好学生的样子。

棠华:“前两天我让你去查一下谁来1班找茬,你倒跑出去喝酒痛快,这要让我哥知道了,告诉你爸打断你的腿。”

周荣忙忙告饶:“小少爷,高抬贵手,我真去查了,但是不知道哪个孙子……把那天监控切了,我问了一圈都没问到。”

“嗯。”棠华神色淡淡,“哪个酒吧?”

他思路跳的太快,周荣一时没跟上:“啊?”

棠华压着性子再问了一遍:“你不是说你去酒吧喝酒吗,去的哪个?”

那天周荣跑遍学校去查少爷交代的事情无果后,带着一肚子气,索性便跑到篮球馆里。

一中的篮球馆在不上课的时间,是对外开放的。

周荣在那里遇见了三中的几个朋友,众人有段时间不见,在一起打完球便不由分说拉着周荣去喝酒。

周荣使劲想了想:“啊,是‘地心引力’,有名的酒吧,南城不少大学生也喜欢往里面跑。”

地心引力BAR,在这一带确实有名,是个老酒吧了。

也是斐草兼职的那家。

早就在想怎么去看看,机会这就来了。

棠华将笔合上,敲了敲桌子:“今晚准备一下,我也去。”

周荣脸上全是为难:“啊?这可不行……”

棠华笑了,同他靠近了些,一张脸夭皎勾人,压低了声音:“周荣,你想想办法,晚上骗过周叔,带我去两天玩玩,你学习的事情我帮你。”

他的气息喷洒在周荣耳畔,如痴如醉,周荣觉得比昨晚的酒还要烈性,什么都不管不顾,觉得现在甚至可以来十个后空翻,点了点头:“好,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斐草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倚在门上,翘长的睫毛遮住眼里情绪,光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端的危险可怕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