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压胜
宿舍里,赵伟光呆坐在床头,正抽着闷烟。见我进来了,立刻起身笑道:“老李,放假打算去哪玩啊?”
“豆豆说去昆嵛山。”
我漫不经心地回道,而后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心不在焉的打开电脑随意浏览着校园论坛。
老爹这么一来,算是带给我无尽的压力,就连假期也没了任何期待。
赵伟光突然搬了一个凳子在我身边坐下,殷勤地递给我一支烟,朝我道:“昆嵛山我去过,风景相当不错。你们是住民宿,还是打算在野外扎营呢?”
“不知道啊,都是豆豆安排的。”我接过香烟,点燃后慢吞吞地抽着,有些好奇地瞧着他:“咦......王超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没动身啊?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呀。”
赵伟光尴尬一笑:“不急,明天走也不迟。”
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随手打开校园论坛,有意无意的瞥了他一眼,故意用身子遮挡我的账号,暗自将我的聊天记录给隐藏了。
赵伟光似有心事,眼神飘忽不定,并未注意我的小动作。但是他一直坐在我的身边,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校园论坛上开了一个新的栏目,叫‘万能墙’,挺有意思的”,他突然开口,然后伸手指给我看。
“是吗?”我在他的指引下打开那个叫‘万能墙’的栏目。大体浏览了一下,里面的帖子分类细致,有感情类、捞人类、吐槽类,还有兼职类。
我随手点开吐槽类,一篇名为《没素质》的帖子立刻映入眼帘。
“我想问一下十九号楼下暴力推别人车或推倒别人车不扶、往别人车筐里扔垃圾的那些人,为什么素质那么差,是从小没人教吗?良心都让狗吃了吗?我宿舍正对着停车场,如果让我在阳台上或者下楼时看到这些不文明行为,我会拍照并详细描述,发到论坛上让大家都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对别人?是家里的长辈没教他怎么做人吗?希望他们好自为之,人在做,天在看,谢谢。”
我看着这帖子忍不住笑道:“倒是挺有意思的,哎?是不是以前的栏目都合并了?”
赵伟光点点头,吐出一口烟圈,笑道:“差不多吧。以前那些板块人气不高,干脆整合了一下,弄了个更集中的栏目。‘万能墙’这名字听起来挺大众化的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吐槽、求助、抱怨的五花八门,用来解闷倒是不错。。”
我“嗯”了一声,又点开“情感类”,一篇名为《烂了狗》的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点开之后,这帖子的内容是这样的。
“谈了一年多的前女友,给了我当头一棒,冷暴力、出轨、无缝衔接全给我遇上了,给爷整笑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呗,说分手的勇气都没有。事后还了解了前女友的光辉事迹,我只能说一句,怪我瞎了眼。还有句恶毒的话,x子配狗天长地久。就说这么多了。奉劝各位男同胞找对象的时候擦亮眼睛别到时候真心喂了狗。”
我嘿嘿笑着,正往下看时,赵伟光微微凑近我,低声道:“你听说了吗?前几天南区舞蹈系的一个女生在八号宿舍楼的楼顶跳下去了。”
“我靠,啥时候的事啊?”我猛然看向她,心头却是一动:八号楼......那不是豆豆的宿舍吗?怎么没听她说啊。
“上个月二十三号,周六晚上的事了”,赵伟光说完之后,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你不会不知道吗?”
“我一有空就陪着我家大小姐,哪有空关注这个啊”,我笑了笑,忽然心头一惊。上个月二十三号周六晚上......我去!那不是我跟王锵约好见面的那个晚上嘛!
我看向赵伟光道:“具体怎么回事啊?”
赵伟光道:“听说那女生在酒吧被灌醉了,然后被人……给轮了。后来被人送了回来。她醒来后......疯了一样想跳楼,后来被舍友拦住了。再后来,她突然跑到八号宿舍楼的楼顶跳下去了,据说跳之前还喊了一声,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不过她当时跳下去之后没有被立刻发现,因为她跳花园里去了,那里树木茂盛又是晚上,别人还以为是谁丢的垃圾呢。最后还是保洁的大爷修剪花木时发现的,据说现场惨不忍睹,她的脸上扎着无数的小树枝,连同视觉神经一起飞出的眼球像灯笼一样挂在树枝上摇晃着。当场就把那大爷吓的尿了裤裆。”
说完,他苦涩的笑了起来。
经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那晚我的确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然后“咚”的一声。
此时想来,应该就是那个女生。
“她是八号宿舍楼的吗?”我十分好奇。
“不是,她是三十号宿舍楼的,离着八号宿舍楼远着呢。也不知她发什么神经夜里跑到八号楼去跳!”赵伟光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微微点头,而后十分不屑道:“去酒吧和夜店的能是什么好鸟,哼......这种人死了干净。”
经过赵红梅一事,我对出入酒吧夜店等夜间娱乐场所的女生实在没什么好感。
赵伟光听了我的话后,一脸惊愕的瞧着我,似乎被我过激的言语给惊着了,沉默片刻后,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靠,你怎么了?死的那个女生跟你有关系啊?”赵伟光反常的模样令我心头一惊。
赵伟光急忙摆手道:“你可别瞎说,跟我屁关系没有!”
“跟你没关系,你叹气什么?”我有些狐疑的瞧着他。这赵伟光家里有钱为人风流成性,有了李媛媛还不知足,私底下不知勾搭着多少女生。
就他那电脑里存着不少他跟一些女孩激情的视频。曾经他还给我炫耀过,说他的战斗力如何厉害,那些女生怎么哭爹喊娘的哀求他饶命的。
在我看来,他这样的富家子参与这种事,根本丝毫不意外。
“你小心点吧,这种女生死的这么决绝,戾气很大,很可能变成阿飘索命”,我吓唬他道。
赵伟光脸色倏然大变,急忙道:“这件事真的跟我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我见他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不禁阴阳怪气道:“那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赵伟光急切道:“他妈的,还不是让‘压胜’给闹的!”
“压胜?那是什么?”我一脸好奇。
赵伟光道:“现在都在传那个女生宿舍闹鬼,搞得人心惶惶的,里面的五个女生都强烈要求换宿舍,但女生宿舍紧张,根本没地方换。校方打算找个阳气重的男生,跟她们混住三个月。说是用阳气镇压阴气,这法子......在我们那叫‘压胜’。”
“混宿!”我忍不住笑道,“亏他们想的出来,这也太荒唐了吧?再说人又不是死在宿舍里的,压个毛啊?”
赵伟光道:“话虽如此,但我想......主要是为了安定人心吧。女生宿舍阴气本来就重,现在又死了人,别说那些女生就算我们天天瞧着那张床,心里也不安生吧。”
我听了他的话后,稍一思忖,点头道:“没错,整天看一张死人床的确挺渗人的。”
赵伟光突然骂道:“他妈的也不知哪个‘大聪明’竟然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真他娘的坑人!”
“坑人?什么意思?学校不会找你去压胜吧?”我有些“惊喜”的瞧着他。
“唉!我他妈的倒了血霉了,今天上午管理处的人找过我,他们说是电脑随机在全校学生中选的,正好选到了我。我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但是那些人压根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就直接敲定了,还说我要是不去就扣我的学分,真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赵伟光满脸的愤懑之色。
“我靠,学校这么做,也太霸道了!”我有些可怜的瞧着他。别看赵伟光个子挺大的,其实胆小得很。厕所里稍微暗了一点他都不敢去。
赵伟光忽然看着我道:“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有个干事告诉我,只要有男生去就行,是不是我压根不重要!”
我笑道:“那好办呀,你又不差钱,重赏之下大把的人替你去!”
赵伟光幽怨道:“我倒是找过几个人,价码都开到一万了,可是人家一听说那宿舍有鬼,掉头就走,谁也不想触那个霉头。”
“我去!一万还不肯去呢?你找的都是家里有钱的吧?”我摇头笑道,“你应该去找那些家庭情况不那么好的,应该有很多人愿意去的。”
赵伟光道:“要不说倒霉呢,时间不凑巧啊,偏偏这节骨眼上赶上假期,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到哪去找人啊?管理处的人说假期回来的当天早上我必须搬到女生宿舍去,这时间根本来不及啊,打了一天的电话,要么没人信,要么有人骂我神经病,还有的说要考虑考虑,真他娘的把我愁死了!一想到要睡那张死人床,我他妈后背凉飕飕的!唉,真是愁死我了。”
他忽然看向了我,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道:“赵伟光,你给我说这个,不是打算让我替你去吧?”
赵伟光苦着脸道:“老李,你阳气重,又百无禁忌。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蹙眉道:“豆豆什么性格你也清楚,要是她知道我去女生宿舍混宿,非宰了我不可!”
“我知道你为难”,赵伟光继续道,“老李,我不会让你白去的,我愿意给你出三万块,补偿你精神损失!”
我听到“三万块”的瞬间,整个人顿时如遭电击,瞬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赵伟光接下来的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心思翻涌之间,都是对自己现况的思索。
如今,家里的支持已经断了,明年的四十万学费还不知道该怎么凑。要是交不上,退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旦退了学,我还能干什么?豆豆还在这儿,我肯定不能回老家,剩下的路,只能进厂打螺丝了。
可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我可真是彻底沦落了。到时候不仅豆豆瞧不起我,就连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不管怎么说,这大学毕业证还是十分紧要的,无论如何我是不能舍弃的。
我打断赵伟光的喋喋不休,轻声道:“你别说了,我答应替你去。”
赵伟光见我答应了,顿时大喜道:“老李,真是谢谢你了。”
我淡淡一笑道:“不过,不是为了钱啊,要不是看你是我一个宿舍的好兄弟,给我十万我也未必触这个霉头!”
“自然,那是自然”,赵伟光有些激动,他继续道:“老李,你这人情,我会永远记得!”
“少废话,赶紧给钱,我好拿这钱给豆豆买礼物把她说服了”,我着重强调道,“这可都是为你办事呀。”
“了然,了然”,赵伟光赶紧给我转了钱,再次感激道:“老李真是谢谢你了。”
我收了钱,微微叹息了一声,朝他道:“手续给我啊,不然怎么进女生宿舍呢。”
“我马上给你”,赵伟光急忙到了自己桌前,拉开抽屉,将一个档案袋拿了出来,快步到了我跟前,将其递给我。
“这是三十号女生宿舍楼的门禁卡和介绍信。宿管阿姨那边还有女生宿舍那里。管理处都已经打好招呼了。到时候,你只要把这介绍信交给宿管阿姨,她会带你进去的。”
我打开档案袋看了看,里面的确有一张门禁卡和一封介绍信。
“看来我得去买个帽子和口罩才行。哎?那些女生不会乱说吧?到时候乱拍一通发到网上去,我可真完蛋了。”
赵伟光笑道:“放心吧,只要你出入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晚上别出去乱窜,别人是不会关注你的。跟你混宿的那些女生也不会乱说的。”
“为什么?”我仍是一脸的担忧。
赵伟光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校领导为了平息这件事,已经答应她们五个人全部保研了。利益摆在面前,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谁要是拍照泄密,她们比你还着急。”
我愣了片刻,随即咋舌道:“还真是好手段!”忽然又道:“不对啊,直接给她们保研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混宿呢?”
赵伟光轻声道:“保研是一回事,可是心安是另一回事。我听那个干事说,有个女生连续做噩梦好几天了。哎,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是六个呢,有人疑心生暗鬼了。”
我微微颔首,女生关系的复杂程度,我早从豆豆那里有所耳闻。就拿豆豆所在的班级来说,为了每次形体训练的 C位,她们之间可谓明争暗斗,人人都渴望崭露头角。
此时,赵伟光彻底放松下来,眉飞色舞地调侃道:“顺便给你透露个好消息,那宿舍里住的全是舞蹈专业的艺术生,个个都是大美女。艺术生通常比较开放,兄弟,好好去征服她们吧!”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这话要是让豆豆听见了,她非把你生撕了不可。”心中则暗自思忖,该如何瞒着豆豆,安然度过这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