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何不食肉糜？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
宿舍里，王豪已经睡了。王超与赵伟光还在打排位，也许是我的面色实在太过难看，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老李，你怎么了？”
“是啊，老李，你的面色好吓人啊。”
我叹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安乐的凄惨的死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昂首瞧着头顶的吊扇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
赵伟光与王超见我不想说话，各自丢过来一支烟后，继续打起了游戏，不过喧闹声却小了很多。
我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吊扇。如果换成别人，早就被那陀螺似的东西转得头晕眼花。不知为何我就直直的盯着吊扇，连一点恶心的感觉也没有。闭上了眼睛，那惨景不断的在我脑海里浮现。
离开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几辆警察停靠在旁边，十多个警察在警戒线内忙着照相采样，记录着一切可能有用的痕迹。
而我，始终在苦苦思索，究竟是何种缘由致使了这场悲剧的降临。
是安乐因爱人背叛而燃起的熊熊恼怒之火，还是齐桓那肆意放纵的风流性情所致？
我绞尽脑汁，依旧想不出确切的答案。但是，相比较而言，生命不重要吗？
清晨，几缕晨光透过玻璃窗射入了屋内，宿舍里的夜猫子们正酣睡的紧，一阵急促脚步声传入了室内。
“集合军训，快起来，都快起来了啊。”
班长秋凤梧扯着嗓门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我醒了过来，走进盥洗室，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样子。
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多岁的瘦削青年，浓浓的眉毛和略带鹰钩的鼻子是最显著的特征，但是满脸的胡楂和略显粗糙发黑的皮肤，以及写满了整张脸的疲倦，让我看起来十分的憔悴。
梳洗过后，终于恢复了点模样，将那件还未拆封的天蓝色迷彩服随意的穿在身上，将那顶迷彩帽扣在脑袋上，扫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正在起床的王超和赵伟光，而后缓缓的走出门。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食堂里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身穿迷彩服的同学。
我吃了豆浆油条，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委靡不振的精神也被支撑了起来，随即走出食堂朝着军训场所在的操场而去。
教官是个年纪比我们稍大的小伙子，在他的咆哮声中，我站在了队列中，也许睡眠不足，脑子里一直嗡嗡的，他说了什么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然后机械的听着他的指令开始跑圈，站军姿。
“一步一动，一步一令。”
老天爷好似故意跟我们作对似的，太阳火辣辣的热。
休息的时候，我依靠在网球上封闭的铁丝网上几乎要睡着了，根本无瑕关注其他院系里那些女生妖娆的舞姿和甜美的歌声。
好不容易挨到了结束，赶紧匆匆去食堂扒拉了几口饭，而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等到秋凤梧的大嗓门再次响起，甜美的梦乡被无情地阻挠，我对此显出了十分不耐烦的样子，若不是瞧他是班长，真想打他一顿，最后不情愿的起床再次踏上军训场。
熬到夜训结束，我的精神反而好了起来，迈着小碎步抽着烟在操场上闲逛。
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我的肩头一下，我回头一瞧却是身穿迷彩的高豆豆，不禁微微一呆。
“你来干什么？”我有些不悦道。
高豆豆有些委屈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跟李南江什么事都没有，你那天突然闯进来可把我吓死了。因为你，我再也没有去排练，今天军训的时候也没有跳舞。”
我讥讽道：“那扭腰撅大腚的舞蹈你要是不跳多可惜啊，岂不是白练了？”不屑的哼了一声，紧走几步甩开她。
她秀眉微蹙，疾步跟了上来，再次向我解释道：“那是正儿八经的舞蹈。”
我撇嘴道：“好正经的舞蹈啊，跟网络直播的那些女孩简直一模一样。行了，不管你跳还是不跳，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高豆豆还要解释。
我突然抑制不住的愤怒道：“你是不是耳朵塞驴毛了？咱们已经结束了，别再来烦我了。你赶紧走开，别搞我的心态。”
高豆豆听到我的话后，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家里让我大二的时候出国。”
“那你就出啊，正好找一个外国帅哥。”我随口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就不出言挽留挽留？”她忽然紧走几步，拦住了我的去路。
“挽留什么？这也不是我的工作啊，你应该去找那个大帅哥啊。”我依旧不冷不热地回应着，随后扭身走到操场边一处空长椅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高豆豆并未跟着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瞧着我，突然发问：“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抬起头看向她，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说道：“我不要你了？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这高枝，我们老李家可高攀不起，咱们的关系在你背着我跟那个李南江喝奶茶的时候就断了。你呢，该去哪就去哪，我也不想管，也不想理。”
“我跟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不信我呢？”她的音量提高了几分。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瞧瞧，那个大帅哥来了，肯定是来找你的。”说罢，眼神朝着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
高豆豆急忙看去，立时气的跺脚。
李南江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我们近前，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他立刻将一瓶水递向高豆豆，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关切：“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半天呢，幸好，蒋宛霖告诉我你来北区操场了，不然真不知去哪里找你呢。”
高豆豆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厌烦，道：“李南江你跟狗皮膏药似的总粘着我干什么？”说着，突然朝我指了指，提高音量道：“他可是我男友！”
李南江顿时一脸愕然地瞧着我，嘴巴微张，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后，猛然笑道：“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你就别逗我了。”
我嘿笑着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烟尘，朝高豆豆说道：“我就不奉陪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也不想见你。”说完之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再次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抽着，迈着略显悠闲的步伐，朝着操场之外走去。
高豆豆再次追了上来，朝我解释道：“我真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突然朝她咆哮道：“你他妈的跟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高豆豆顿时一脸惊愕的僵在了那里。
“喂，你怎么说话呢？”李南江气势汹汹的到了我的近前，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体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凌人姿态瞧着我，“给豆豆道歉！”
我昂首对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吐出一口烟气，不咸不淡的甩了一句。
“你算老几啊？”
“你......”，李南江倏然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冲的瞧着我。
“想打架呀？”我嘿嘿一笑道，“真要打起来你可要吃亏哦。”
李南江顿时蹙眉，正欲发作之际，却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三打一，你的确要吃亏。”
循声望去，原来是王超与赵伟光这俩人正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不一会儿就将李南江围在了中央。
李南江脸色一沉，冷声道：“以多欺少？敢不敢单挑？”
我们三人听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单挑？这大傻子说什么呢？我们最喜欢就是以多欺少。”王超笑嘻嘻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赵伟光则看了一眼旁边的高豆豆，只见她面色凄然，双眼微红，眼眶中似乎还闪烁着盈盈泪光，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却透着深深的失落和无助，忽然转头朝我问道：“哎呦，这咋回事啊？这家伙勾引你女朋友？”
我急忙摆手道：“别瞎说，我跟她早就分了。”说罢，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高豆豆，再次朝她道：“你别再给我演戏了啊，收起你那一套！”此时的我，眉头微皱，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认定她扮可怜，博取同情。
高豆豆眼中满是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大声道：“我没演戏，你别诬赖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挥舞着，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显得那么无力。
我顿时朝她翻了一个白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完全不想再听她的任何解释。
“演戏？怎么回事啊？”王超一脸好奇道，“这大美妞给你使美人计了？”他挑了挑眉，眼神在我和高豆豆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我撇撇嘴，当即将高豆豆穿“防狼内裤”，以及背着我跟李南江喝奶茶，以及跳舞的事儿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最后更是将那重点的大学赚一百多万和盘托出。
我说话时，语速略快，带着些许愤怒和不甘，仿佛这些事情再次在我脑海中浮现，让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被欺骗的感觉。
赵伟光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脸的不可思议。王超则挠了挠头，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高豆豆却茫然无觉，好似根本没有认识到问题的所在，一脸不解的瞧着我们三。
李南江扬起下巴，傲然道：“这很有难度吗？换做我不需要一年，几个月就能赚出来。”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不屑。
王超笑骂道：“不靠家里，靠你自己？你他妈吹牛简直不打草稿啊！这家伙比我还能装逼。”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李南江挥了挥手，好似他的话像是臭屁一般臭不可闻，脸上更是带着嘲讽的笑容。
李南江顿时气恼道：“我不靠家里也可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被王超的话激怒了。
赵伟光笑道：“你他妈的就算是天天出去卖，你也赚不出来，还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就你这号人，如果没有爹妈撑着，出去就得被人噶腰子。”
“胡说！”李南江怒道：“不信咱们打个赌，我不信靠我自己半年内赚不到一百万！”
我与王超赵伟光听到他的话后，先是一愕，随即纵声大笑了起来。
高豆豆与李南江对望了一眼，他们十分不解，我们到底在笑什么。
王超笑着瞅瞅高豆豆又瞅瞅李南江，无奈道：“‘何不食肉糜’原来是真的，这俩人根本不知道世道辛苦，已经与我们这些群众严重脱节了。原先我听人家说‘阶级’，原来他妈的这就是‘阶级’，国家的上层若都是你们这样的人，可真要亡国了。”
赵伟光笑道：“两位少爷小姐，你们赶紧回到属于你们的阶层去吧，只要底层群众不造反，你们依旧逍遥自在，何必下凡呢？”
高豆豆忽然上前几步，看向赵伟光认真道：“真的这么难吗？”
赵伟光叹息道：“大小姐，你若是不信，可以凭你的双手去试试，不过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很有可能一分钱没赚到还被人占了便宜。像你这么样的肥羊，不知多少人等着宰你们呢。”
高豆豆闻言顿时惊愕不已。
李南江则哼了一声道：“危言耸听！难道我们是任由人家宰割的傻子？”
赵伟光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咋舌道：“这家伙真跟个傻子差不多。”
“你......”李南江立刻对赵伟光怒目而视。
我朝高豆豆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能告诉我，你喜欢我哪里吗？是不是我这个从城乡结合部出来的土气让你感到新鲜？山珍海味吃腻了，准备尝尝土坷垃的味道？”
高豆豆道：“我喜欢你带给我的安全感。”
我顿时不屑道：“真是空话一大堆。”
王超朝她道：“大小姐，你们是生活在天宫里的一群人。我们跟你们的生活环境相差太大，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们老李真要跟你在一起，结局一定很悲惨，所以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们老李一马，也算是做了善事了。”
高豆豆眉头紧锁顿时沉默不语。
我笑了笑，说道：“哥几个，咱们走吧，跟这些上流人玩不到一起去。”我拍了拍王超和赵伟光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王超笑道：“走，去商业街喝酒去。”
赵伟光附和道：“走起。”
我们三人随即一起朝着商业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