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幽暗的地下暗河中，水流湍急如刀，陈牧之与苏九黎的身影在水下疾行。
他紧握着她的手腕，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心跳却因苏九黎的异样而越发沉重。
“你还撑得住吗？”他低声问。
苏九黎轻轻点头，嘴唇微启，欲言又止。
可就在下一瞬，她突然神色一变，双手捂住额头，身体剧烈一颤。
“头……好痛……”
她的话语还未说完，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拉扯了一下，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陌生的记忆洪流之中。
胸口那枚祖巫印记骤然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同要破封而出！
陈牧之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将她护在身侧，眼神凌厉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敌人靠近后，才转头看向苏九黎。
“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住嘴唇，指节发白，眼神中浮现出一丝茫然与恐惧。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悄然觉醒……
陈牧之心中警铃大作，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是封印松动了！
当年玄霄等七大世家联手灭杀神话殿，便是为了彻底封印那些上古血脉，以防它们重现世间。
而苏九黎作为九黎神裔遗孤，体内所封印的，恐怕就是祖巫精魄！
现在，这道封印竟开始动摇！
“镇！”
陈牧之不敢耽搁，心念一动，掌心便浮现一抹赤光，共工符印在识海中隐隐震动，化为一道古老的咒文，朝着苏九黎胸口印记缓缓压去。
然而，刚一接触，那印记便爆发出一股炽烈黑焰，将符印硬生生逼退！
陈牧之瞳孔一缩，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更棘手。
就在此时，苏九黎猛然睁眼，双眸泛起诡异的银芒，口中呢喃出一句古老的语言：“九黎未亡……血脉尚存……”
话音落下，她整个身体瞬间失去知觉，意识彻底陷入混沌之中。
“九黎图腾”正在试图唤醒她！
陈牧之来不及多想，立即调动“共工·崩山裂地”的词条之力，将自身气息灌入苏九黎体内，尝试压制那股狂暴的能量。
但无济于事。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脱离现实，跌入了某种深层次的识海幻境。
陈牧之咬牙，知道若不及时干预，她极有可能被记忆反噬，神魂俱灭。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翻转间，“精卫·不灭法身”词条骤然激活！
刹那之间，他的意识如同一缕轻烟，从肉身中剥离而出，投入苏九黎的识海之中。
眼前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燃烧的古城之中。
火光冲天，血雨倾盆，残垣断壁之间，无数身穿黑色战袍的战士倒在血泊之中，尸骨遍野。
空中回荡着悲壮的吟唱：
“九黎虽亡，血脉永续；以我之灵，封印千年！”
远处，一座巍峨祭坛之上，一名女子披发跪坐，额间烙印着一只青鸟图案，正是九黎族最后一位大祭司。
她双手结印，正将自己的灵魂一点点抽出，注入一枚青铜图腾之中。
那是“九黎图腾”，亦是封印的核心！
女子神情决绝，口中喃喃自语：“唯有神话再现，方可破封。”
画面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远古战场、血色祭典、神兵陨落……
陈牧之站在原地，感受到这股庞大而混乱的意志，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一步步踏前，穿梭于这些记忆迷雾之间。
火焰在他脚边翻滚，灰烬随风飘散。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喊与低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诉说那段尘封的历史。
“九黎……不该亡……”
“我们不是妖魔，我们是神裔……”
陈牧之眉头紧锁，强忍着识海中不断传来的压迫感，继续向前推进。
终于，在一片燃烧的图腾阵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苏九黎，她静静地跪坐在阵中央，双眼空洞，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而在她身后，那名女子的虚影缓缓抬起头，眼中透出一抹惊愕与希望。
陈牧之心头一跳。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共工符印”竟然与此刻的画面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女子的目光，正缓缓落在他身上。
仿佛认出了他。
仿佛等待已久。
就在这一刻，整座幻境忽然剧烈震动，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虚空之上，一道模糊不清的巨大图腾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九黎图腾”！
它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与陈牧之眉心处的“共工符印”遥相呼应，仿佛即将碰撞出某种未知的变化！
陈牧之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即将到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那女子的虚影已缓缓伸出手，指尖指向他眉心符印——
“原来……是你……”【发生事件】
当陈牧之指尖即将触碰那女子残影的一瞬，整座幻境骤然震动，天地失色！
虚空中“九黎图腾”轮廓轰然成形，古老而森然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仿佛千万年前的神战余波再次席卷人间。
与此同时，他眉心处的“共工符印”不受控制地亮起，赤光冲霄，与图腾遥相呼应！
轰——！！
一股磅礴的精神波动炸裂开来，像是某种被封印千年的真相，终于挣脱了桎梏。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雷霆贯脑般涌入陈牧之意识深处：
百年前，六大仙门、七大世家联手布下“伪天道”，以“正统修真”为名，屠尽所有神话血脉！
他们畏惧上古神通再现世间，惧怕天道重归神话秩序，于是发动血祭，将整个神话殿夷为平地！
那一夜，天穹崩裂，星辰陨落；那一战，祖巫怒吼，山海皆崩。
可最终，神话殿主自焚魂灵，以命换命，将最后几缕神话火种封入骨血之中，散落四方……
其中一缕，便是苏九黎胸口的祖巫印记！
另一缕，则是他眉心处的共工符印！！
“原来如此……”陈牧之喃喃低语，眼中燃起滔天怒意。
难怪当年家族被灭得如此彻底，连一点遗迹都不曾留下——不是因为弱小，而是因为太强！
他不是凡人，他是神话时代最后的传承者之一！
“你终于来了……”那女子残影缓缓睁开双眸，声音如同从岁月尽头传来，“我们等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图腾之中，随即整座幻境剧烈震颤，仿佛要塌陷。
陈牧之心知不能再耽搁，深吸一口气，掌心骤然浮现“烛龙·开阖光阴”的词条之力，眼瞳中浮现出一抹金芒！
“破！！”
一掌轰出，光阴逆流，幻境核心轰然碎裂！
下一瞬，现实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意识猛然回归肉身！
耳边传来苏九黎急促的喘息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之上，一枚青鸟图腾若隐若现，而他自己的眉心，也浮现出共工符印的光芒。
两股气息在两人之间交织，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你们已经触及真相的核心了。”昼影的声音淡淡响起，玉简器灵不知何时已悬浮半空，冷漠的目光扫过二人，“接下来，是逃，还是战？”
陈牧之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握住苏九黎的手，眼神坚定。
他们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知道了那些所谓的“世家正道”，不过是一群靠屠戮神话血脉而窃据天下的贼寇！
但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波动——
玄霄！！
而且，这次的气息，竟毫无敌意！
只见那道白衣身影立于河岸尽头，静静望着他们，眼神复杂难明。
他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挣扎于某种难以言喻的矛盾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沉默。
陈牧之与苏九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警觉与疑惑。
他们不知道玄霄为何突然现身于此，更不明白他为何不再动手。
但他们隐约察觉到，事情，或许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复杂。
而这场揭开真相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