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牧之指尖勾着鹿皮袋的铜扣晃了晃,硫磺味突然变得刺鼻。
林铁嘴拂尘穗子垂落的瞬间,他后腰处蛰伏的赑屃虚影突然张口咬碎一粒赤硝石。
“三日前戌时,你在城隍庙后墙第七块砖下埋了五斤火纹石废料。”少年抖开鹿皮袋,暗红晶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爪痕,“这齿印与城西鼠妖洞窟的啮痕分毫不差。”
围观人群里几个精瘦汉子突然变了脸色——他们正是替赵家销赃的“灰衣卫”。
林铁嘴的拂尘柄闪过青芒,陈牧之却抢先一步将晶石按在赌台八卦阵眼。
地面突然裂开蛛网状纹路,十二盏七星灯的残骸腾起七色烟雾。
少年袖中蛇蜕粉遇火即燃,在烟雾里凝成鼠妖虚影扑向林铁嘴。
“你!”老道慌忙掐诀,袖口却窜出三只灰毛老鼠。
这恰是他豢养来偷运灵髓的噬金鼠。
赌坊二楼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陈牧之耳廓微动,昨夜在刑堂地牢听到的鼠类啃噬声,与此刻瓦片下的窸窣声完美重叠。
他故意踉跄着撞向展台,赑屃虚影趁机将半袋赤硝石碾成齑粉,混着蛇蜕灰洒在展台裂缝中。
“既说这是废石......”陈牧之突然抓起那块蒙尘的褐铁矿,“何不当众开石验明?”
石三爷的金链子突然绷断,十二颗金珠滚落地面竟化作十二只金蟾。
赌坊地面渗出的靛蓝雾霭触到金蟾,瞬间凝成冰晶。
陈牧之靴底暗藏的鬼面藓汁液恰好滴在冰晶上,腾起的毒雾被他用夸父词条的逐日耐力硬生生抗住。
“开!”赵二狗突然暴喝,“老子要亲眼看着你经脉尽断!”
解石刀落下时,陈牧之突然翻转手腕,赑屃虚影裹着昨夜从赵家修士身上摸来的追魂蛊毒液,悄然渗入石三爷的刀柄。
刀锋触及褐铁矿的刹那,追魂蛊毒与赤硝粉在石内轰然相撞。
“喀嚓——”
裂纹中迸出的不是碎石,而是一抹妖异的血光。
赌坊梁柱上百年不褪的辟邪朱砂突然剥落,在血光中凝成九尾狐虚影。
陈牧之肩胛处的金线突然游出皮肉,与狐影首尾相衔。
“赤焰灵髓原石!”某个苏家修士的避毒香囊突然炸开,露出里面暗藏的鉴玉罗盘。
指针疯狂旋转后死死钉在血光中央。
赵二狗玄铁重甲下的追魂符突然自燃,他暴退三步撞翻七星灯残骸,却见陈牧之已将那枚鸽卵大小的血晶托在掌心。
晶石内部流转的纹路,赫然是缩小版的赵家护山大阵。
“昨夜刑堂地牢第七根铁柱......”少年指尖轻轻叩击展台,追魂蛊毒液顺着石缝渗入地砖,“需要我请出镇守在那里的三眼尸傀作证么?”
林铁嘴的拂尘突然缠住自己脖颈,他双目暴凸着嘶吼:“是赵家逼我......”话未说完,七枚透骨钉从二楼射下,精准贯穿他周身大穴。
陈牧之在透骨钉破空的瞬间已退到废料堆后。
他早就注意到那些华服修士靴底的青苔颜色深浅不一——唯有频繁出入染池之人,才会在鬼面藓汁液中浸泡出深浅斑纹。
“此物当赠有缘人。”少年突然将血晶抛向苏家修士,晶石在空中划出弧线的刹那,赑屃虚影悄然啃下边缘碎屑。
碎屑落入他袖中暗袋时,青铜书匣突然传来灼烧感——那竟是夸父词条在自行吸纳碎屑中的洪荒气息。
赌坊外第九声钟鸣尚未消散,陈牧之背靠的废料堆突然渗出温热。
他佯装体力不支扶住墙壁,掌心暗藏的蛇牙匕已割破染毒的绷带。
溃烂伤口渗出的黑血滴在墙砖上,竟与赵家修士昨夜使用的巫毒产生共鸣,在墙面蚀刻出半幅星图。
“此局既破,不妨再赌一局。”少年突然踢翻废料堆,露出下面掩埋的青铜秤砣。
秤砣表面的铜绿遇血即褪,显露出半枚烛龙图腾——正是三日前他在乱葬岗捡来垫桌脚的废铁。
石三爷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惨笑,脖颈断开的金链缺口处渗出靛蓝液体。
赌坊地砖缝隙钻出无数透明蠕虫,却在触及陈牧之脚下血渍时纷纷爆裂。
没人注意到,那些爆裂的虫尸正被青铜书匣散发的无形吸力缓缓吞噬......
血晶脱手的刹那,陈牧之的耳膜突然刺痛。
青铜书匣在腰间剧烈震颤,震得他昨日被鼠妖抓伤的肋骨隐隐作痛。
赌坊东南角的青铜烛台突然爆出火星,那些溅落的铜汁竟在半空凝成三足鸟的轮廓。
“这味道......”他佯装弯腰系鞋带,袖口蹭过苏家修士的衣摆。
昨夜泡在药浴里记下的《百草鉴》突然浮现——那人腰间挂的避毒香囊,分明掺了镇压火毒的寒髓粉。
赵二狗的重甲擦着赌坊门框迸出火星。
陈牧之盯着他铠甲缝隙里新结的霜花,突然想起三日前城西当铺失窃的那批北海玄冰。
当对方恶狠狠瞪来时,少年垂下眼帘作势咳嗽,喉间压着的半口淤血正巧喷在对方铁靴的蟒纹上。
“走着瞧?”他望着赵二狗的背影轻声重复,右手看似无意地抚过赌台裂缝。
那些被赑屃虚影啃噬过的石屑正在掌心发烫——方才抛出血晶时,他早用蛇蜕粉裹着追魂蛊毒液,在晶石表面蚀出蛛网状的暗纹。
石三爷的金链子突然发出龟裂声。
陈牧之倒退着挤进人群,后脚跟精准踩中某个灰衣卫的脚趾。
那人怀中的鼠妖幼崽受惊尖叫,喷出的毒雾恰好笼罩住林铁嘴尚未凉透的尸身。
“让让!”他撞开两个看热闹的镖师,袖中暗袋里偷藏的半块墙砖硌得手腕生疼。
这是今晨在城隍庙后墙刨到的火纹石废料,表面还沾着赵家护院特制的驱虫药——与赌坊地缝里爆裂的透明蠕虫气味一模一样。
月光爬上飞檐时,陈牧之终于闪进旧衣铺的后巷。
他贴着潮湿的砖墙挪动七步,靴底碾碎三只从赌坊跟来的尸蟞。
这些指甲盖大小的毒虫爆浆时,溅出的黏液在墙砖上蚀出北斗七星的图案。
“果然......”他扯开衣襟,昨夜敷过蛇胆的伤口正在渗出金线。
那些游走的金纹与青铜书匣的震颤频率完全同步,在皮肤下勾勒出残缺的日轮图腾。
当铺二楼传来打更声。
陈牧之突然将额头抵在井沿,冰凉的青苔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井水倒影里,那只三足金乌的虚影正用喙部轻啄他眉心的旧疤——七岁那夜,父亲临终前用染血的指尖按在这里。
“还不够。”他攥紧偷藏的赤焰灵髓碎屑,碎屑边缘的棱角刺破掌心。
血珠滴在井台裂缝里时,青铜书匣突然传来吞咽声,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兽在舔舐血腥气。
更夫脚步声远去的瞬间,陈牧之突然掀开墙角堆放的破棉被。
被褥下的鼠洞已被他用玄武岩堵死,但此刻岩缝里正渗出靛蓝色的雾霭——与赌坊地砖下钻出的蠕虫体液颜色相同。
他屈指弹出一粒裹着蛇蜕粉的赤硝石。
蓝雾触到粉末的刹那,竟凝成半截烛龙尾鳍的形状。
青铜书匣的震颤突然加剧,匣盖缝隙溢出的金光在他瞳孔里烧出一串古篆:
【金乌·残篇(1/3)】
“原来要火毒相冲......”少年扯下挂在梁上的风干蝎子,蝎尾针孔里残留的巫毒正与灵髓碎屑产生共鸣。
赌坊里那些刻意沾染的追魂蛊、鼠妖毒液、赵家修士的血迹,此刻都在青铜书匣里翻涌成滚烫的洪流。
当第九只尸蟞在窗棂上爆开时,陈牧之终于摸到暗格里的火折子。
跃动的火苗照亮墙上那道剑痕——三日前,某个醉酒修士的剑气曾在这里劈出三寸深的裂痕。
而此刻,裂痕中渗出的夜露正倒映着赤焰灵髓的血光。
他忽然将灵髓碎屑按在剑痕中央。
青铜书匣发出清越的鸣响,匣面浮凸的饕餮纹突然张开巨口,井台下的靛蓝雾霭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碎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