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衣铺后巷的砖墙渗出腥甜血气。
陈牧之盘坐在霉烂的棉被堆里,掌心的赤焰灵髓碎屑已熔成赤金色液滴。
井台裂缝中涌出的靛蓝雾霭缠绕着他的腕骨,在皮肤表面灼烧出焦黑的藤蔓纹路。
“喀啦——”
青铜书匣自动翻开第三页,泛黄的纸面上浮现出夸父逐日的简笔画。
那些追逐太阳的脚印突然渗出火苗,顺着他的经脉往丹田里钻。
“呃!”少年脖颈暴起青筋,喉间滚过岩浆般的灼痛。
昨夜吞服的蛇胆药力在胃里翻腾,与炽烈的日火之力撕扯成一团混沌。
窗棂上第九只尸蟞突然爆开,毒液在月光下凝成北斗七星。
陈牧之瞳孔骤缩,猛地咬破舌尖,将腥甜的血沫喷向青铜书匣。
饕餮纹路贪婪地吞咽着血珠,匣中突然传出远古的啼鸣。
三足金乌虚影从井水倒影里冲天而起,残缺的日轮图腾在他脊背烧出焦痕。
那些溃烂的伤口深处,竟钻出细密的金色羽毛。
“原来如此......”陈牧之抓起墙角的风干蝎子,将蝎尾残留的巫毒涂在太阳穴。
冰寒的毒性与火毒相撞的刹那,经脉中奔涌的岩浆突然化作清泉——金乌虚影张开双翼,将溢散的日火之力尽数收拢成茧。
赌坊方向突然传来铜锣炸响。
石三爷捏碎手中的传讯玉符,青烟里浮现出林铁嘴血肉模糊的脸。
赌石大师的右手五指已不见踪影,断口处凝结着赵家特有的玄冰咒。
“说好的栽赃给野修......”林铁嘴的独眼淌着血泪,“赵二狗给的追魂蛊......根本是要那小子魂飞魄散......”
青烟散去时,石三爷摸向腰间玉佩。
玉佩背面刻着的“玄”字纹正在发烫——那是二十年前他在北冥深渊捡到陈牧之时,婴儿襁褓里塞着的古玉。
赌石摊主突然掀翻茶案,碎瓷片割破掌心。
鲜血滴在算盘珠上,竟幻化出十日凌空的异象。
他盯着东方泛白的天空,喉间挤出沙哑的嗤笑:“赵家......也配染指十日同辉的秘辛?”
陈牧之猛地睁开眼。
金乌虚影已缩成拳头大小的光团,在他丹田处缓缓旋转。
青铜书匣上的夸父脚印蔓延到胸口,与日轮图腾咬合成完整的锁链形状。
那些被火毒灼伤的经脉,此刻流淌着熔金般的灵力。
“不对......”他抓起祖传残卷,就着窗缝透进的晨光细看。
羊皮纸上新浮现的蝌蚪文,正与金乌词条释放的光芒交织成谜题。
【北冥有羽,沉渊千载,遇火则鸣】
少年突然扯开衣襟。
昨夜被赵家修士剑气所伤的旧疤上,不知何时生出一粒朱砂痣。
指尖触碰的刹那,青铜书匣突然剧烈震颤,将井台中残余的靛蓝雾霭尽数吸入。
“原来你们要的不是命......”陈牧之蘸着伤口渗出的金血,在墙上画出残缺的日晷图案。
当第七道刻痕与窗外的晨光重合时,井水倒影里的金乌突然睁开第三只眼。
赌坊方向传来第二声铜锣。
赵家府邸的地窖深处,冰棺上的符咒无风自燃。
赵烈被斩断的右臂切口处,钻出无数透明蠕虫。
这些蛊虫吞吃着玄冰寒气,在空荡荡的袖管里凝成新的骨骼。
更夫老吴缩在街角,惊恐地望着赵家屋顶盘旋的鸦群。
那些本该怕光的夜枭,此刻正在晨曦中撕扯自己的羽毛。
染血的鸦羽落地即燃,烧出的青烟凝成箭矢形状,齐刷刷指向旧衣铺方向。
赵烈五指扣进冰棺边缘,玄冰簌簌剥落。
新生的右臂爬满冰蓝色经络,数十条蛊虫在皮下蠕动出波浪状的凸起。
地窖墙壁的烛火突然转为幽绿,映出墙上悬挂的《寒鸦吞日图》——画中本该衔着落日的神鸦,此刻竟扭头盯着冰棺方向。
“二公子,那杂役三日前在城南赌坊...”报信的灰衣修士突然噤声。
赵烈新生的手掌正按在他天灵盖上,冰霜顺着发梢爬满整张脸。
“石三的赌石摊还剩几颗眼珠?”赵烈指尖弹落冰渣,灰衣修士的头颅瞬间结满霜花,“去告诉赵二狗,我要陈牧之活着走进宗门大比的葬骨台。”
赌坊后巷的馄饨摊飘着古怪药香。
陈牧之舀起半勺热汤泼向墙角,汤水在青砖上烫出北斗七星的焦痕。
昨夜金乌图腾觉醒时残留的日精,此刻正在他丹田里烧得发疼。
青铜书匣在怀中微微震颤,第三页的夸父脚印渗出岩浆,顺着袖管流向指间的玄铁扳指。
“客官还要添汤么?”瘸腿摊主突然用铁勺敲打锅沿。
梆子声里混着三短一长的暗号,锅底炭灰中浮现出半枚带血的鳞片。
陈牧之瞳孔骤缩。
这是他和黑市药贩约定的警示信号——三日前用蛇胆换来的《北冥志》残页,此刻正在他袖中发烫。
书中记载的“沉渊羽”分明是神话时代金乌陨落时的遗蜕,但赵家地窖里飘来的寒气,却裹挟着相似的腥甜。
“听说城东当铺收了件稀罕物。”摊主突然掀开汤锅,蒸腾的热气里浮动着半透明的人脸,“昨夜暴雨冲塌北郊义庄,有具无头尸怀里抱着赤玉匣...”
话未说完,陈牧之的玄铁扳指已抵住摊主咽喉。
扳指内侧的饕餮纹咬破皮肤,渗出的血珠竟泛着金芒:“赵二狗给你多少追魂蛊?”
摊主独无数银针般的蛊虫从颧骨破出,却在触及金芒的瞬间燃成灰烬。
陈牧之颈后的金乌图腾突然显现,赌坊屋檐悬挂的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将蛊虫嘶鸣压成凄厉的鸦啼。
“喀嚓!”
瘸腿摊主的木制假腿突然炸裂,露出半截刻满咒文的断剑。
陈牧之翻身跃上屋顶时,整条后巷的地砖同时翻转,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冰锥阵——每根冰锥顶端都嵌着赵家修士的本命精血。
青铜书匣突然自动翻开,夸父脚印在纸面上狂奔起来。
陈牧之足底腾起赤色流火,踏过的瓦片熔成岩浆状圆斑。
当他落在城隍庙飞檐时,身后追击的冰锥已融成腥臭的黑水。
“果然在喂招...”少年抹去嘴角血渍,掌心金芒里裹着半片残破的蛊虫甲壳。
赵家修士摆出杀阵却未下死手,分明是要逼他动用金乌之力——那些融化的冰锥里,分明掺着能追踪日精的北冥寒髓。
暮色染红护城河时,陈牧之蹲在码头卸货的麻袋堆里。
咸腥河风中混着熟悉的沉香味,那是苏九黎调配的止血散味道。
三丈外的乌篷船上,赌石摊主石三爷正在清点一箱带血的玉原石,他腰间玉佩的“玄”字纹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北冥崖的渡船子时启航。”卖花女从陈牧之身边经过时,竹篮里掉落半朵金蕊墨兰,“船老大说今夜风暴里有龙吸水奇观,最适合打捞沉渊遗物。”
陈牧之捻着花瓣冷笑。
花茎断口处的冰霜正在侵蚀他的指尖,这分明是赵家用玄冰咒培育的毒花。
当他抬眼望向河面时,瞳孔猛地收缩——暮霭中隐约浮动着十轮残阳虚影,正是青铜书匣昨夜显现的“十日同辉”凶兆。
亥时的梆子声惊飞栖鸟。
陈牧之站在旧衣铺屋顶,任由狂风撕扯褴褛的衣摆。
丹田处的金乌光茧正在疯狂旋转,与怀中青铜书匣产生共鸣。
东北方的天际裂开一道缝隙,血月光芒里隐约有巨鸟掠影。
“神话殿...”他摩挲着颈后灼痛的图腾,忽然想起今晨在《北冥志》残页看到的记载。
当金乌词条触碰到守卷人血脉时,书匣会显现通往神话殿遗址的星图。
赌坊方向突然升起赤色焰火。
陈牧之瞳孔里倒映着炸开的焰纹——那是三年前他与黑市商人约定的求救信号。
焰火中裹挟的冰晶在夜空绘出残缺的日晷图案,第七道刻痕的位置,赫然指向北冥崖方向的漩涡云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