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再一次踏上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时,沈谧想起那个时候在那生活的四年,想起来了她许许多多的朋友。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她。
她看着窗外,那道美丽的晨昏线。时隔十年。她坐着的飞机再一次飞越晨昏线。
她拿出手机快速拍照录了视频。之前她还没有智能手机,只有一个相机。她当时好像也看到了晨昏线,也拍了照片。但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她打开了好久不用的instagram。飞机上没有网络,总是不停的旋转,到了后面干脆是一片苍茫。于是她干脆不看了,左右下了飞机在机场就能打开了。她已经好久不用Instagra了,跟当初在澳洲的朋友也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只有一两个有在国内生活过的才加了微信有联系。
她上次使用好像是高三毕业旅行?那次是她爸爸给她推荐的目的地,她父亲和顾叔叔一起推荐她和顾佩言去法国玩,顺便把周围的国家都玩个遍。
但沈谧觉得既然是毕业旅行,那当然要和好朋友一起去玩了。所以把好闺蜜徐奕欢也一起带了去。三个人在欧洲玩得乐不思蜀了。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朋友圈,IG。
她实在是太喜欢那次旅游了,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的笑了。那是她回到国内上高中之后体验到的最自由的日子。她感觉那稀松平常的氧气都格外鲜甜,天空都格外明亮,就连身旁朋友的笑容都是那样美丽……
当然,那短暂的日子就算再美丽也比不上她心里真正的净土——布里斯班。
就算布里斯班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多少好玩的地方的城市,但它的一切都是那样宁静,就像一个宁静的小乡村。
她之前四年在布里斯班的大自然里度过了很多时光,和不同的人在那里留下了不同的回忆。那里充足的氧气让她格外有活力,常常觉得时间是那样漫长,但现在回忆起来才发觉四年真是转瞬即逝。
就像这飞机,竟然比她的回忆还快。沈谧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下了飞机。
周秋闻在她上飞机前就打电话来了,说他们一家三个人今天都没有办法去接机,但是谢姨会去。让她放心在机场等着。还说谢姨绝对会用最显眼的方式让她找到她。
她也确实是用了最显眼的方式……
刚出海关就看到一个跳着努力挥动着手的小点,她看着不远处的谢愉努力的样子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她快速拉着行李冲了过去,一个熊抱把谢愉抱了起来。被抛下的行李箱在不断滑动,被一双大手扶住,沈谧看到那双手白白嫩嫩,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关节上还带着淡淡的粉红。
她真的看的快要流口水了,都忘记把还在她怀里的谢愉放下来,急的谢愉一直在打她的肩膀。
“谧谧…谧谧!放我下来!”
“噢噢噢,好。”沈谧连忙把视线从行李箱和拉着行李箱的那双手上移开,把谢愉从空中放了下来。
刚刚放下来就被谢愉一把扯住耳朵。
“啊啊啊!谢姨~谢姨……”
“好啊,你这小孩。长高了这么多就来欺负你谢姨了?长高了耳朵都不好了啊?喊得全机场的人都看到了啦!”她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脸都憋红了。好像是说累了,一只手还叉着腰。
“谢姨~谢妈妈~”
“我错了嘛,我长得高还不是谢妈妈你天天给我们喂吃的嘛。还天天带着我们上天下地的。怎么?我才走了几年,谢妈妈你不仅仅嫌弃我高了,还去街上混了几圈?连rap都学会了啊。”
“嘿!你这小妮子,真的是不把你谢妈妈我当回事了?”她作势又要掐沈谧的耳朵。
“谢妈妈~好啦好啦。不生气了,我回来你不开心嘛。”她蹲下来了些,和谢愉平视。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可怜巴巴得看着谢愉。
“好啦!就知道你还是爱用这招。”
“那不是屡试不爽嘛~”她蹦蹦跳跳着搂上了谢愉的手臂。
走到一边沈谧才想起来她的行李箱还没拿,于是便让谢愉先去叫车,她马上就来。
谢愉刚要开口说什么,结果沈谧就已经跑远了。
沈谧来到海关出口附近,刚刚出来的时候她跑的快,把顾佩言都忘记了。现在又把行李箱都忘光光了,她果然是学历史把脑子都学不好了。
她在原地绕了好几圈都没看到她那个挂着大大的行李牌的草绿色行李箱。她真的懵逼了。
明明她刚刚看到有人拿着的了,所以肯定不可能自己划走。肯定是那个人把她的行李箱拿走了!
对!就是那个人拿走了。
沈谧转念一想,可是她只看到了他的一双手。在这么大的机场,怎么可能凭借一双手就找他呢。她只能转去找机场的工作人员。
沈谧刚刚看到一个工作人员就被喊住了。
“沈谧。”那声音很好听,也很熟悉。就像一湾清泉,但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小溪。而是深不见底的那种。
沈谧转过身就看见刚刚那双好看的大手拉着她的草绿色行李箱,巨大的28寸行李箱在他身边显得小的可怜。
那人一身灰色羊毛风衣,内搭是一件拉链拉到顶的黑色卫衣。那白色长方形的拉链头格外显眼,沈谧忍不住多看了一会,虽然她也不确定是在看那显眼的拉链还是他那突出的喉结。
“还没看够?沈谧。”那清冷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随着声音看去,是朴载乐那张雄姿英发的脸。真的是“雄”姿英发。
沈谧刚刚看到朴载乐的脸的时候就感觉那种雄性激素快要把机场淹没了。
他原本就立体的骨相,再加上有些发腮了,完全就是男人中的男人,alpha中的alpha。沈谧在心里快把这句话念着火了。
念经一样的念了好多好多次,好不容易才找回了理智和声音。“哈哈,朴载乐。原来我的行李箱在你那里啊,谢谢你替我拿了这么久呢。”
她连忙走上前去拉行李箱的拉杆。刚刚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杆就又再次离她而去。
“沈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朴载乐弯下腰在愣在半空的沈谧耳边说。
沈谧的脸一下就红了,朴载乐那炽热的呼吸还打在她的侧脸。她脸上耳朵上的每一根绒毛都为之震颤。
“沈谧……”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沈谧,你在这啊,我找你找了好久啊……”他因为跑了很久有些喘,说话总是断断续续的。
“你刚刚一下就跑出来了,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知道的嘛,沈叔叔让我必须要一直跟着你嘛。”顾佩言笑得灿烂,在沈谧旁边念叨着。完全不把站在她们两人面前的朴载乐放在眼里。
朴载乐也不在意,只是注意到来人说“沈叔叔让他必须一直跟着沈谧。”他的眉头一皱,他实在是不喜欢顾佩言用沈凡的话来压沈谧的这种行为。
但他不知道沈谧现在是怎么想的,更何况现在看起来好像他们两个之间比沈谧和他之间更加亲密熟悉,朴载乐就只能就把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谧谧,走吧。妈还在车上等我们呢。”朴载乐说着。
沈谧对他突然转变的称呼没有什么感受,左右本来就一直是这样叫她的。她要纠结这称呼更应该去纠结他刚刚连名带姓的喊她沈谧才对。
她本来还想喊住朴载乐,让他和顾佩言认识一下。但朴载乐拉着行李箱早就走远了。于是沈谧只能叫上顾佩言一路小跑跟上朴载乐。
走到外面的停车场,沈谧才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Jake,谢妈妈不是应该在出租车上吗?我们干嘛来停车场?”她手里提着朴载乐刚刚背着的那个黑色大皮包,小跑上去问道。
刚刚好不容易和顾佩言追上走得飞快的朴载乐,朴载乐反手就把包包从肩膀上拿下来甩到了沈谧怀里。然后又走了。
沈谧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乖乖跟在后面,和顾佩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周围的人、事、物。嬉笑声传奇到前面的朴载乐耳朵里就变成了和周秋闻拉他的小提琴发出的锯树声一样等级的噪音。
沈谧没有察觉到前面那人的烦躁,眼里全是故地重游的兴奋和哀愁。
她为了先适应南半球的生活,也是为了能够在布里斯班多玩几天,左右国内也没什么事情了,所以提前了很多来。2月下旬才开学,她9月底就坐上飞机来了。
她实在是太喜欢那一大片的蓝花楹了,当初和朴载乐一起上学的时候,他们就一起走在大片大片的蓝花楹底下。看着阳光从花朵间隙洒落在彼此的脸上,丁达尔效应持久影响着少年们心脏的每一次搏动。
朴载乐没有回答沈谧的问题,他已经快要被沈谧和顾佩言的调笑声变成一个炸药包了。但他却又毫无办法,他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啊!”沈谧捂住撞上一堵人墙的额头,喊了一声。
“朴载乐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钥匙,在包里。”朴载乐转身自己从包里把钥匙拿了出来。
停车场深处一辆黑色越野车响了起来。朴载乐招了招手,示意身后还在捂着额头的沈谧和被他们刚刚一系列动作整得有点尴尬的顾佩言跟上。
谢愉已经在车上坐着了。她在后座瘫着,百无聊赖得刷着手机。被突然响起的车吓得从车座上跳了起来,直接笔直的坐好了。
朴载乐打开后备箱把沈谧的一大堆行李放了进去,没有要去接过顾佩言的行李的意思。
于是顾佩言只能自己走上前去放,却被突然降下来的后备箱门夹掉了行李箱的一个轮子。
他刚刚将一个委屈的眼神投向沈谧,沈谧还没有什么反应,就被朴载乐注意到了。
朴载乐连忙走上前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重新放了进去。他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但眼里满是你看看他的意味。
朴载乐的车开得很快,但依旧很稳。沈谧因为晕车被安排在副驾驶上。她看着窗外闪过的许久未见的风景,心里满是对那四年的怀念,和再次相遇的欣喜。
她的这次出国留学是她争取了许久的,一开始沈凡说什么都不肯同意她来澳大利亚,不管她是想自己像之前一样把护照偷出来,还是被发现后绝食抗议都没有任何用处。但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就愿意了。直到收到了顾佩言的信息说他也马上要去澳大利亚留学,才明白沈凡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松口让她来澳大利亚。
想到这她不由得自嘲一笑。她这父亲果然是将一个利益贯穿了整个人生啊,算计了妻子,就连带着女儿都是他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
她的眼泪一下就挤满了眼眶,她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灰暗下来,就连窗外一闪而过的各种艳丽色彩的三角梅都褪去了颜色。后座顾佩言和谢愉的交谈声都被忽略,整个世界安静又晦暗无光。
“谧谧……谧谧?”朴载乐见她没有反应,又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沈谧依旧没有回应。
他知道沈谧这样大概率是又复发了,她回去的这些年就是这样的吗?
朴载乐心疼得要死。只感觉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痛。
他从背后抱住沈谧,就像六年前他一次又一次安慰她的那样。
沈谧转过身看见朴载乐那熟悉又陌生的脸,想像之前那样趴在他胸口哭泣却又不敢。
朴载乐看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一把把她搂紧。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响起,是维瓦尔第的《四季》之“冬”第二乐章。
优美而安宁的旋律从屋里传到车里拥抱着的两人耳边,变成命运安排的恋人登场的专属BGM。
拥抱了不知道多久,朴载乐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停止了啜泣,他才放开她。
他看着沈谧那哭红了的眼睛,又把那句质问吞回了肚子。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那儿始终有一个人在死死盯着车里的两个人。
晚上,由于周教授和邱老师带着周秋闻三个人去了墨尔本讲课,于是沈谧和顾佩言没有办法回隔壁舅舅家住。本来想一起去外面找个酒店或者公寓住一晚上,但在谢愉的极力要求下,还是留了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谢愉和顾佩言聊得很兴奋。一直聊得把两个儿子和沈谧都忘记了。
于是朴载欢就约沈谧明天一起去海边玩,本来还想叫上顾佩言一起,但在饭桌上始终插不上嘴。便只能作罢。
饭后,沈谧和顾佩言一起在外面散步。正聊得开心,就迎面碰上朴载乐和朴载欢。
朴载乐看着下午还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的那个家伙,现在就和别人笑得整个澳大利亚都能听到了。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涌出来。
注意到这的朴载欢连忙走上前去揽住顾佩言的肩膀,和顾佩言聊了起来。
“顾先生啊,我刚刚约了沈小姐明天去海边玩,本来要一起叫你的。但还是不忍心打断你和妈的聊天,本来想等会回去告诉你的,结果你看,实在是太有缘分了啊。哈哈哈哈……”
他和顾佩言都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往前走。朴载欢连忙转过头偷偷给朴载乐wink了一下。
朴载乐走到沈谧面前,近的几乎可以看清彼此有几根睫毛。
“沈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又低下头,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伸手抓住沈谧的手,放在她的胸口。
“沈谧,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吗?”他的瞳孔因为怒气而张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嘶……朴载乐……疼……”沈谧的声音软软糯糯得打在朴载乐的每一个细胞上。
惊得他连忙把沈谧的手放开,放开后才发现那处已经留下了四个红彤彤的指痕。
“抱歉……是我失礼了。”朴载乐连忙转过身去,不让自己这个样子被沈谧记了去。
“朴载乐……我记得。我从来没忘过。”
““我会陪你在布里斯班待上一辈子。”对吧,是这句吧。”
朴载乐笑了出声,又转过身去。“沈小姐好记性啊,原来是还记得啊。”
“那沈小姐的一辈子真是够短的,只有四年啊。”他冷哼出声,直直往前走去。路过沈谧,却看见她眼睛依旧红肿,朴载乐又心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