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
那一天之后,沈谧开始了自己的一个人的旅行。不再跟父亲和其他家人有来往,就自顾自的在整个布里斯班旅居。
计划里在布里斯班的最后一天,朴载乐和徐奕欢来了。她们眼里没有其他人那种审视的目光,只有满眼的心疼,但就是这样,沈谧反倒觉得有些难受。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沈谧来说,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来临一样的毁天灭地。
圣诞节那天,随着歌单里最后一首歌的结束,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做,傻傻地愣在原地看着沈谧一拳砸在沈凡脸上。
“沈凡!你疯了吧?!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沈谧的声音几乎都听不出原本的声音了,全是嘶哑的怒吼。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是个没有办法掌控自己人生的没用的家伙吗?!”
“沈凡你不要想害了我妈还要再来害我一辈子!你个浑身铜臭味的无赖!”沈谧越喊越大声,几乎快要把喉咙喊哑才肯罢休。
这一通话下来,沈谧再也没有力气了,但拽着沈凡领口的手依旧不曾松开,就那样松松的抓着。
沈凡等到她全部说完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眼神里满是沈谧从未见过的那种温柔。她感受到沈凡那双滚烫的大手温温柔柔得拂过她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心爱的猫一样温柔的安抚着她。
沈谧愣住了,这难得的温情让她顿时无所适从,手不自觉从他领口上离开。整个人滑落到他脚边。
“沈谧你别闹脾气了。爸爸知道爸爸没有提前告诉你是爸爸的错,但你也不能这样闹脾气啊,爸爸会伤心的。”沈凡把被沈谧靠着的腿迅速挪开,沈谧被弄了个酿跄。
刚抬头就被蹲下来的沈凡抓住了头发,他用力扯着手里的头发。但在其他人眼里其实慈爱的父亲正在安抚着发疯的女儿。因为沈凡那双眼睛实在是看狗都深情。
沈谧不知道当年母亲是否也被这样子对待过,才会让她在整个沈家的人眼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就连她自己如今也要被冠上这个疯子的名头,再被当做筹码交换出去吗?
沈谧想到这就生气,几乎快要爆发出来。她大声嘶吼着,用力把拉着她的沈凡推开。然后就跑到了顾佩言的身后,她知道沈凡绝对不会伤害顾佩言,这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顾佩言……顾佩言帮帮我。求你了……”沈谧不敢赌顾佩言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开口求他。
“沈谧,我知道,我绝对会帮你的。你等会看准时机,去找徐奕欢和Jake,我让他们打车了。你等会立马冲出去,自己上车,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让你这样的。拜托了……”顾佩言伸手护住身后的沈谧,语气里满是坚定,但他的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顾佩言不想也不能看到沈谧这个样子,如果和他在一起,她会变成这个样子,那顾佩言宁愿放手让她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
“沈谧,沈谧。你知道了吗?一定要自己跑,我们帮你掩护。”顾佩言见沈谧始终没有回应,用力捏了捏她的小臂。
“嗯。好。”沈谧终于从眼前的一切之中缓过神来。
看着挡在身前的顾佩言,和不远处的徐奕欢还有在门口的朴载乐。沈谧心里感动至极,但那个“自私鬼”的指责像诅咒一样重新缠上沈谧的脖颈,一点一点断掉她的氧气。
让她逐渐陷入脚下的沼泽,无法呼吸,无法自拔……
“沈谧!沈谧!你醒醒!你怎么又睡过去了?”沈谧被用力晃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海,脚下温热的、有些黏脚的触感,是金黄的沙滩。
“啊呀!你这样我们还怎么打排球嘛!没有你我们都没办法玩任何游戏了呢。”朴载乐的这一番话里是熟悉的黏黏糊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澳式英语。
沈谧这才发现朴载乐竟然是六年前的模样,稚嫩的脸庞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了许多棱角,头上的发带将额前微湿的发丝全都隔绝开来,显得更加有活力了,那亮闪闪的双眼始终如一盯着沈谧。一如现在。
沙发上,沈谧一个人对着朴载乐和徐奕欢的拷问一边承受着他们那几乎快要滴出泪滴来的眼睛。
“沈谧,你真的还好吗?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一起去墨尔本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们不要放弃好不好?拜托……”朴载乐的手搭在沈谧的手上,眼神里满是沈谧要放弃去读研来逃避沈凡的控制的不赞同。
沈谧看着这双眼睛,那次沙滩之旅的记忆又在脑海里回响。扎着两条短短的小麻花辫的徐奕欢和带着发带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的朴载欢还有那捣蛋鬼裁判周秋闻……每一个人的脸上全部都是幸福的模样。
回荡在脑海里的笑颜,隐隐作痛的手腕,每一项都是沈谧脑子里的支柱,曾几何时,她总是想要用手边有的所有工具来复刻这难能可贵的回忆。
但记忆里的一切都化作一个人来到她面前来阻止这一切。一抬头发现,那人除了是自己还会是谁?
相同的面容,不相同的灵魂。
“Jake……对不起。我找不到办法了。”稀碎的话语从她嘴角溢出,与脸颊上的光点合成一只正欲展翅高飞的玉斑凤蝶,随着沈谧的一呼一吸上下起伏着,终于飞向正前方坐着的朴载乐。
蝴蝶撞进那人的眼睛,化成一滴眼泪滴落在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谧谧……”朴载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奕欢打断。
徐奕欢一个熊抱直接把整个人挂在了她身上。
“谧谧,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那个臭家伙是他,我们不要因为他耽误自己好不好?反正他也不可能在学校就硬拉着你去和顾佩言结婚的。我们去吧,好吧?”徐奕欢自己的眼泪淌了一脸,却还伸手执意要擦去沈谧脸上不多的几滴眼泪。
徐奕欢还没擦完就被整个人拉开来。“啊哎哎哎哎!干嘛?!朴载欢!”
朴载欢把徐奕欢拉开来,重新把她放在最远那端的沙发上,自己走了回来。
“沈谧,对不起,我当初不该对你有那些不好的偏见。但如今我不求你能答应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够重新回到自己所热爱的历史学上,重新在上面找到一个新的人生答案。”朴载欢说完后就站了起来,朝着沈谧鞠了个躬,就拉着徐奕欢走了。
“谧谧,我知道你这些年来都经历了什么,我知道这些过去很痛苦,但你妈妈不是已经全部解决了吗?她把自己应得的都十倍百倍的讨了回去。我们没有回到过去的能力,没有改变的能力,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个接受。”
朴载乐拉着沈谧的手,单膝跪地在她面前用湿纸巾轻轻擦掉刚刚滴下的泪痕。
“可……我做不到不理不睬……他还想要卖我!”沈谧的眼睛一下子充血睁得那么大,迅速把手从朴载乐手里抽了出来。
“谧谧……我知道要接受这一切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我们难道就应该一直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全世界跑,时时刻刻担心着被猫抓去吃掉吗?这不会是你想要的生活的,我知道。”朴载乐重新抓住沈谧的手,一根一根仔细擦拭着。
沈谧似乎真的受到了启发,又重新坐了下来。木讷的点了点头。
朴载乐在走之前带着沈谧去了附近的教堂。沈谧跪着祈求上帝能否赐下救赎,不知道是否得到了回应。她只回头,双手依旧合十,眼神里是对上帝的感谢吗?
朴载乐不知道,反正那双眼睛美得震撼人心。
最后朴载乐也开始向上帝祷告,祈祷能够得到幸福,不仅仅是他,还有她还有你和我……
回去的路上,朴载乐一直不敢去想沈谧到底会做什么决定。但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一切情况的计划,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跟着她保护她。
时间慢慢消失,一分一秒就那样静悄悄的流逝。数起来他们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沈谧了。
马上就要到了开学报道的时候了,朴载乐的心脏似乎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就那样提着行李和朴载欢徐奕欢一起去了机场。
快三月的天气依旧燥热无比,路边的三角梅依旧开的火热。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在车窗外快速飞过,连成一片夕阳余晖洒落整片大地,把布里斯班河都照得金光闪闪。
机场里人来人往,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沈谧第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朴载乐和朴载欢。没办法,两个人的身高在澳洲人里还是特别突出的。
沈谧想朝着他们挥手打招呼,但又怕他们看不到,就干脆提着行李箱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Jake,Mark。”沈谧的声音响起,朴载乐转过头就看见她拉着行李箱朝着这边小跑过来。他连忙也小跑上去,把行李箱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欢?你也在啊?!太好了。过来亲一个,想死你了!”沈谧这才看到徐奕欢,跑的更快了,直接把徐奕欢抱了起来,作势要跟她亲了起来。
却被朴载欢啧打断。沈谧只能无奈把徐奕欢放了下来。但徐奕欢不管啊,依旧在沈谧脸上亲了下去。
“你能想开,我们都很开心。谧谧,我都想死你了。”徐奕欢拉着沈谧的手撒娇,就这样欢声笑语的去准备登机了。
下了飞机,一行人就提着行李往早就定下的房子走去。这本来是顾佩言专门为他和沈谧定下的,但如今他发现自己似乎再不回去也没有理由了。父亲的计划已经完全成功,对于心爱的女孩,他也做不了那个给她幸福的人。于是干脆就拉着沈凡回了国。
但这栋公寓总不能浪费,顾佩言觉得既然本来就是为了他和沈谧定的,那给沈谧用也是一样的。于是这栋公寓就这样成了沈谧和朴载乐朴载欢徐奕欢在墨尔本的家。
新生报到那天,沈谧见到了崇拜许久的老师,并发现以后他就是她的教授。沈谧几乎快要开心疯了。
于是每天都早出晚归,跟着教授去各大考古场地实践,学习。
沈谧经常是灰头土脸的就回来了,吃了饭洗完澡后就睡着了。尽管每天都是这样的,但沈谧的脸上依旧笑容满面,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嘴边挂着的口头禅都变成了各种她教授爱念的注意事项。
春去冬来,六月下旬。天气渐渐凉了,虽然对沈谧和徐奕欢来说基本上还是那样,只不过就凉快了一些。但朴载乐和朴载欢他们就不好了。
才刚刚开始降温,两人就已经把风衣翻出来穿上了。虽然沈谧和徐奕欢都一致同意他们两个其实是为了耍帅。
但墨尔本的天气确实是比布里斯班冷了许多,平均温度10度以下把所有人都冻得感冒了。一群人除了朴载乐都在家里床上躺着打着喷嚏。
朴载乐像个英雄母亲一样,照顾完这个照顾这个。气得他想立马回布里斯班,不过也确实马上了,因为已经定好了两天后的机票,四个人的。
于是几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朴载乐拉着上了飞机,回了布里斯班。
一回到布里斯班,把行李放回去后。沈谧就被朴载乐拉着去了KTV玩。当然徐奕欢和朴载欢还有周秋闻两夫妇都以想他们的名义来了。
一群人就那样从路上闹到了KTV里,就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朴载乐。
朴载乐黑着脸开着车,又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沈谧看到了他这个样子,于是直接从桌子上翻了过去。刚刚好整个人趴在朴载乐身上,腰被朴载乐紧紧搂住。
朴载乐的表情也由原本的黑如锅底转变成了笑容满面。
沈谧看着他的笑容,顿时感觉冬天的风也没有那么凛冽了,反倒有点像春风般温暖。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点的一首王力宏的落叶归根响起。悠扬的悲戚的前奏响起,却没有人跟着唱,就那样一直放着伴奏。
朴载乐突然用力一拉,把沈谧整个人拉进了他怀里。他靠在她耳边轻轻的哼了出来。
“远离家乡,不甚唏嘘
幻化成秋夜
而我却像落叶归根
坠在你心间
几分忧郁,几分孤单
都心甘情愿
我的爱像落叶归根
家,唯独在你身边
但愿陪你找回
所遗失的永恒
当我开口你却沉默
只剩一场梦
我却像落叶归根
坠在你心间
几分忧郁,几分孤单
都心甘情愿
我的爱像落叶归根
家,唯独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