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
朴载乐脸颊上闪动的泪光刺激得沈谧睡不着觉，满脑子全是那一个情不自禁的吻。
原来，她的心里有着朴载乐的一席之地。沈谧又翻了一下身，企图把这个消息甩出去。几次下来都以失败告终，反倒让自己满身都是汗。沈谧掀开被子下床往阳台走去。
她身上薄薄的oversize的斜肩上衣的后背被汗水打湿将里面的黑色小吊带显现出来。那条包臀短裤像是按照她的尺寸裁剪的一般完美贴合。
晚风吹过，把耷拉下来的几簇头发重新吹了回去，露出整张动人的脸庞。
对面的窗帘放了下来，但不怎么遮光。里面白炽灯的强烈光线透了过来。
朴载乐也还没睡。
厚重的窗帘一下子被扯开，背景是熟悉的房间布局和那浅灰色的墙壁。随着朴载乐走近，一阵风吹来，满是熟悉的味道。
是朴载乐身上的香水味。平时沈谧更多的是闻到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橙花味，但现在这味道浓厚了不止一点点。看来他的主人一口气喷了许多，大概是为了遮掩什么。
沈谧才不管那么多，她现在的眼中全是朴载乐那唯唯汗湿贴在脸上的头发和他那红润的嘴唇正大口大口地喘气着。
这个场景总是让沈谧心花怒放，几年前也是一样。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学校才刚刚放暑假。朴载乐和朴载欢就约定着要一起去踢球踢个够。当天的天气又闷又热的，朴载乐硬拉着沈谧和徐奕欢两个人一起去看他们比赛了。
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还是那么猛烈，照得脚下的绿茵场都在发光，映衬得正在拼命踢球的几个人都那么帅气，汗水都在闪闪发光。
自从那次之后，沈谧眼里的朴载乐似乎都变成一个浑身是汗的肌肉男？也许也是一个运动健将，反正是帅得不得了。沈谧就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如今再看他这个模样，沈谧那天那种心情再次油然而生。朴载乐似乎一直没有注意到她，依旧靠在护栏边上静静地看着远处。
沈谧一直认为自己是那种多少有些自私的人，就连周围的许多人都经常这么说。但只有朴载乐，他不一样。他不愿意说她是自私自利的人，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为了摆脱一个令自己感到无法喘息、一个缺氧的环境而做出的本能反应。
沈谧也看得有些累了，重新站直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重新趴了下去，对着朴载乐喊了一声。
“Jake，过来陪我聊天好不好？”沈谧对着朴载乐挑了挑眉，伸手勾了勾。
朴载乐还有些懵，呆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想爬过护栏爬过来。
这下可给沈谧吓得不轻，立马喊停，让他赶快下来，说完就立马跑了下楼。
隔壁的门锁对于沈谧来说形同虚设，她不仅仅有指纹，还知道密码。所以沈谧一下子就直接冲到了朴载乐房间门口。
沈谧连忙重新调整呼吸，把那些喘不上气的感觉重新压回过去。伸手敲了敲门。
门一下子就开了，朴载乐还是那副呆愣愣的模样。只是眼神终于有了聚焦。
沈谧推开他就直接走了进去，大马金刀的就往他床上坐。却又想起来了什么，立马调转方向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Jake～你知道吗？我今天去顾佩言那，他用一个条件跟我换了一个故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沈谧的眼神里满是疑惑，问出的问题连当初的自己似乎都无法回答。
“我不知道。你想说就直接告诉我吧，我一直在这里听着。”朴载乐走上前去把沈谧抱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肚子上，共享这一刻的呼吸频率和整个世界的氧气。
不知道是这温热还是因为积攒下来的悲伤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沈谧的泪渐渐打湿了朴载乐身上的薄T恤衫。
沈谧的手紧紧扯着他的衣角，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回到那段时间，回到见不到他的时候。
“朴载乐……你知道吗？我妈是被我爸害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她被病痛折磨了快十四年！都是因为我……要是我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就好了。要是我当初能够长大一点就好了。都是因为我害了她！朴载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给她赔罪啊？你说她会接受我吗？”
沈谧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朴载乐，双手几乎要将他的衣服扯裂开来。眼里的泪水是那般咸，又咸又苦的。
朴载乐把沈谧从他身上扯开来，慢慢蹲了下来。直到眼里只有这个哭得像个小孩子的女孩。他像今天下午沈谧轻轻吻去他脸颊的泪水一样把她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吻去。手没有一刻离开她的头，始终在轻轻安抚着她。
“谧谧，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吗？你从来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的选择只是为了把你的故事谱写成一个拥有广阔未来的美好愿景。”
“至于那些过去，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你就让它过去吧。总好过打着赔罪的名义去揭开他人的伤疤。”
“不哭了好吗？我们谧谧不是最爱笑了吗？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朴载乐再一成摸了沈谧的头，然后就起身下楼去倒水了。
沈谧慢慢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自己爬上了朴载乐的床，在上面不住得抽噎着。
直到朴载乐回来，推开门。就看到床上蜷缩在床角的沈谧。朴载乐上前一看，她已经睡了过去。
朴载乐不住低声轻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谧谧，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朴载乐坐在床边上，轻轻拨开遮盖在沈谧脸上的头发。又拉过被子盖好。自己也重新躺了下去，就这么睡着了，就像曾经许多许多夜晚一样。
再次醒来，沈谧是被阳光照醒的。阳台的那扇门没有关，窗帘只拉了那薄薄一层的梦幻帘。
沈谧艰难睁开眼就看见阳台上站着的朴载乐。那个蟹壳一样的背，那纤细的腰肢都在他今天身上的那件棕色打底衫完美的勾勒出来。
沈谧简直快要流口水了。
就在这个时候，朴载乐转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浓浓的美式咖啡的味道一下子就盈满整个房间。
朴载乐端起咖啡杯对着沈谧挑了挑眉，就是在问好了。朴载乐又看向了床头柜上的那杯咖啡。沈谧立马会意，立马端起来就是喝。
朴载乐笑着走了进来，正好把阳光挡了个完全，只剩下周围一圈金色争抢着给朴载乐渡上一层美好。
“谧谧，你终于起床了。刚刚沈叔叔来了，他来请我们一家说明天晚上他们要办一场盛大的Christmas party，让我们一定要去参加。对了，走了之前还问了一嘴你在不在我们这。”
“我跟他说你在我房间里睡觉了，然后他就走了。脸色不是很好，你等会回去要是被他说了就告诉我一声，我来把你捞出去。就像之前一样好不好？”朴载乐一连串说了一大堆。到了最后似乎就像再也没有气息了一样，说得越来越小声，最后的甚至都被咖啡杯吞没。只剩下他喝咖啡的声音和他最后的那个挑眉。
喝完咖啡，沈谧连忙就回了隔壁。
刚刚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一脸严肃的沈凡，和在厨房里把碗洗得震天响的舅妈邱羽。
沈谧一下子就知道情况不对，连忙后退。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顾佩言拉了起去。
“顾佩言，你干嘛？！你放开我！”沈谧激烈挣扎，想把手从束缚之中挣脱出来。但一切似乎都是无用功，她只能感受着那禁锢愈发刺痛，下一刻似乎骨头就要被捏碎。
沈谧就这么被扔到了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浑身的骨头似乎都在叫嚣着要死给她看一样奋力地疼痛。
但沈谧还来不及坐直就被沈凡一句话问的僵硬在原地。
“你要不要脸？沈谧？竟然在男人家里过夜，还和他睡着一起？！沈谧你给我跪下！”沈凡越说越激动，到后面直接更是快要把手指指到沈谧眼睛里去了。
“我不！你疯了吧？沈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对我妈做了什么吗？你简直就不配做我爸！”沈谧一口气把憋在心里许久的那些话全部都说了出来。这一桶下来沈谧脸都憋红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但在座的所有人似乎都是那么的冷静，衬托得站在中间被指着鼻子骂的沈谧的反击像一个疯子。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声。众人循声望去，是周秋闻和邓文。
邓文看到这个场景急匆匆的就跑了下来，冲到沈谧面前像母鸡一样把沈谧护在身后。
这个时候周秋闻才姗姗来迟，也不说话就板着个脸站在两人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现在早就不是封建社会了！你凭什么骂她？！”邓文的声音喊得都有点嘶哑了，眼神里都是满满的对陋习旧思想的怨恨。
“沈谧她今天就算是真的和别人睡了，那也跟你这个父亲没有关系。你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利去批判和指责她！她是个成年人了。沈叔叔，我请你不要这样对待一个有着自我认知的成年人好吗？”邓文见劝说似乎有用，眼见着沈凡终于把指着沈谧的手放了下去，开始了第二趴——以理服人。
邓文再次抬起手就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沈凡突然的暴起直接打断。反应过来后却发现自己连同着周秋闻都一起被从厨房里出来的邱羽拉到了角落。再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看着沈凡越来越靠近沈谧。
但沈谧也不是傻子，站在原地让他打。立马围着周围的桌子椅子转了起来，一圈又一圈。
沈凡眼看着沈谧快要撞进顾佩言怀里，沈谧却被一把拉开。
来人正是朴载乐。
只见他一把把还在跑着的沈谧拉了过去，让她紧紧得贴着他的后背。
“沈叔叔，我是来道歉的。”朴载乐这句话说出口，语气里满是歉意。但眼神却根本不像是要道歉，反而像是在笑，嘲笑……
沈凡看着来人的这个样子都快要气疯了，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眉眼弯弯的笑了出来，伸手让朴载乐过来坐下。
一旁的周秋闻和邓文早就被邱羽不知道拉到哪里去了。顾佩言也被沈凡坐下来后已遛狗之名叫了出去。
整个客厅一下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朴载乐率先开口了，笑得灿烂但却不达眼底。“叔叔，我是听说了你因为谧谧在我家住了一晚上就在骂她。我就想这可不行啊，我就立马过来道歉了。”
“叔叔，我不知道你居然对这种事情看的那么重，毕竟我是在澳洲长大的嘛，我总是对这种事情不太注意的，叔叔得原谅我啊。”朴载乐笑着说完这段话，眼里的笑意化开变成了沈谧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沈凡听完脸色更黑了，但只是一瞬间就又变回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实人模样。
“哈哈哈哈，那当然了。我知道澳洲民风开放嘛，我当然不会怪你们的啊。”
沈凡端起桌子上的咖啡隔空和朴载乐干了个杯。笑着喝了一口。
朴载乐也回了一个，喝完后就拉着沈谧的手笑着对沈凡说。“那叔叔，我和谧谧一起去超市买点明晚的party的食材吧。我保证会买到最新鲜的最好吃的来让叔叔尝尝。”朴载乐说完就拉着沈谧出去了。
刚走出不远就看见在原地急的团团转的徐奕欢和在那里被当出气筒揍了一下又一下的朴载欢。
朴载欢看到出来的两人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眼睛都睁得快掉出来了。指着他们的方向激动的喊着。
“欢～欢～来了来了，出来了。”
徐奕欢转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个出来后，立马就冲了过来。
“谧谧～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怎么敢说那些话的……我听到后魂都差点吓出来了。幸好幸好，你没有被那个家伙打。”徐奕欢跑过来后就立马拉着沈谧的手给她来了个原地转圈圈，仔细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任何一处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