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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缺氧沼泽

共 18 章

背负自私鬼的名义远走他乡的沈谧,跨越将近七千千米来到了澳大利亚布里斯班。 第一天她就遇见了一个如布里斯班的阳光般灿烂的男孩。 原本一辈子的承诺在四年后就变成了一个“谎言” 再次回到布里斯班的她,到底该怎么拆开这个曾经的“谎言”? 又该怎么样把自己从越陷越深如沼泽一般的原生家庭拔出?

正在阅读 · 暴雨季

暴雨季

那一天之后,布里斯班迎来了今年的第一次暴雨。

外面的雷响的几乎快要震碎房顶,整个楼上似乎都在晃动,朴载乐躺在阁楼上的躺椅上看着头顶的那一扇窗。

窗外几乎都是雾,快到了完全看不清楚的程度。平时爱在那枝伸到窗上的树枝上栖息的各种鸟也不见踪影。

朴载乐就那样看了快一个小时,一动也不动。直到天空再次放晴。

朴载乐一直在想那一天沈谧到底为什么会那样。

那天晚上结束后,趁着唯二清醒的人在送其他人回家,朴载乐带着沈谧出了酒吧。看着大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各种各样颜色样式的灯光晃得朴载乐头疼,酒醒了不少。

当然在他怀里的沈谧的情况也差不多。

沈谧微眯的眼睛艰难地抬头看清身边搀扶着她的人是谁后,再难抵抗酒精和疲惫,直接靠在朴载乐胸口睡着了。

朴载乐抱着沈谧,慢慢走到了街边的酒店上。开了个房间,就抱着她上去了。

当然是双人房。朴载乐实在没有办法做到这种事情。就算那个人是他想了快十年的沈谧。

就算眼前人是心上人,但他无论如何的第一等级都是她的意愿。

他对于这些感情上的事情一向是很有分寸的,也可以说是很有反差的。

在高中的时候他是足球队里最年轻的成员,每次都能吸引一大批人去看比赛。实力球员的身份再加上他那个立体凶悍的骨相条件,基本上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那种玩的很花的人。

但其实他高中三年把所有向他表白的人都拒了个干净。但从来没有人因为这个而对他有什么生气的。

因为他给他们的理由实在是太正确了。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这些都是朴载欢跟沈谧说的。

朴载欢还说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有一个他的同学,趁着他放学去找朴载乐一起回家的时候,跟了他们一路,只为了知道朴载乐家在哪里。然后朴载乐知道了以后,直接苦口婆心劝了她两个多小时,把那个女孩眼里的光都说亮了,直接给人家变成阳光开朗小女孩了。

“我当时都直接懵逼了,我这个弟弟不会是什么教父之类的吧。”

但事实证明,朴载乐不是神父。因为类似的事情放到朴载欢身上,朴载欢也做出了同样的事情,收获了差不多的成果。

这些其实都是他们两个的父母的功劳,他们被父母教的很好,养的也很好。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性格缺陷,每天都像小狗一样开心。

如果平时的朴载乐是一只不知道忧愁的快乐小狗,那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害了相思病的痴情种。他就那么痴痴的坐了一天,什么事都没干,把早就做好了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自嘲一笑,做了计划又怎样?另一个主角不在,怎么样都得推翻重来。

朴载乐笑着重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下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从门口望去,从未觉得美丽的景色经过一场暴雨的冲刷而让人有了新的感受。朴载乐抬脚走到阳台。

看见了对面阳台上种着的玫瑰被雨打的掉了满地,玫瑰香也被雨水冲淡,只留下淡淡的腐败气味混杂着雨后青草香。

朴载乐刚要转身回去,斜眼就看见了隔壁周教授和他的夫人邱老师回来了。他们这一走就是快半年,倒是感叹时间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只是沙漏里的沙子慢慢堆积成了一个人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进去。朴载乐不认识这个人,只是觉得眼熟,那眉眼,那微弯的眼,不就是跟沈谧一模一样吗?

这男人,是沈谧她的父亲?!

朴载乐的眉头皱的愈发紧。

“他来干什么?当年他也没来过一次,怎么现在就还没走几个月就来了?”

“你不知道啊?他是来看沈谧的,周家两夫妻回中国待了那么久,开了那么多讲座,在里面的某一次就和他碰上了。周教授很不喜欢他,但奈何邱老师很喜欢他,和他聊的很开心,这不还让他来看沈谧了。”朴载欢突然站到了朴载乐身后,一边啃着手里的苹果,一边对着下面在门口正聊得火热的邱羽和沈凡。

朴载欢嘴里的苹果咬的嘎吱嘎吱响,但朴载乐却只知道了邱老师和他聊的很好。

据他所知,沈谧的这个舅妈从来就不是很喜欢她,对她不冷不热,但总是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他还记得有一次,沈谧哭着跑到他怀里。说舅妈平白无故说她偷了哥哥的衣服,说她喜欢周秋闻!

周肆听到了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管是真是假就气得要把沈谧送到学校住宿。不管沈谧怎么哭着解释,她的那些眼泪都不足以熄灭周肆的火气,她看着在周肆身后笑得猖狂的邱羽。周秋闻这个时候也还没有回来,那个时候她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哭着跑了出门。

一出门就看见了刚刚回来的朴载乐,她一把就扑进了朴载乐怀里,抱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口啜泣。

朴载乐记得清楚,那一天好像也是这种天气。也是在布里斯班的雨季。

后来周秋闻回来了,亲自解开了误会。但朴载乐在那之后就对这对隔壁邻居夫妻有了很深的厌恶。他最讨厌表里不一的人了,更讨厌坏在骨子里伤害别人的人。

沈谧也是如此,就算那天之后周肆亲自对她道了歉,但她始终没有原谅他。毕竟真正应该道歉的人,依旧在找机会赶走她。

朴载乐和朴载欢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三人从车上搬下一箱又一箱的行李,然后提着它们走进门。搂着的肩膀却同步不了思想。

“爸,妈。你们回来啦!”周秋闻兴奋得抱了他们两个一下,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还在一边站着的沈谧和邓文。哦,还有一个始终在盯着沈谧的沈凡。与其说他是在盯着沈谧,不如说他是在看着那本应站在沈谧身后的那个人——顾佩言。

这些天顾佩言始终不见人影,一开始沈谧还试图联系他,但发现发过去的所有信息无一例外都是已读,于是也就不再打扰,自顾自的准备开学。

沈谧和顾佩言不是一个系的,他是学金融的还辅修了管理,但沈谧来只是为了参加国际知名教授的课程,只修了历史学。

朴载乐也和他们不同,他大学时期就修了物理和数学两门,接下来大概率也会是这两门。

沈谧都有点烦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住宿的问题了。学校没有宿舍,他们只能在外面租房子住,但沈谧总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但问了一圈好像都没有同系的人。

“唉……happy~happy~你说怎么办?”沈谧趴在书桌上,用手一下一下地戳着那个小机器人。

“pick me。”突然happy发出了一句,是朴载乐的声音?清亮又染着淡淡的忧伤。

“选我?”沈谧听着这句语音回放,又狠狠戳了happy几下。转身从床上拿起手机,点开了许久没有聊天的朴载乐的聊天界面。

“Jake?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喝咖啡吧!”沈谧反反复复编辑了好几句,都还不太敢发出去。这可是他们自从她生日那天晚上之后的第一次聊天!她实在是感到慌张。

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发了这最初的一版。

“Jake,我们明天见一面吧,不是许久没有一起喝过咖啡了吗?”

刚刚发出去,沈谧就把手机锁了屏。又立马打开查看朴载乐的回应,却发现还没有任何回复,消息界面依旧停留在她最后发的那一句。

沈谧长叹一口气,抱着手机躺回了床上。看着手机翻来覆去焦急的等待着。

全然没有发现站在对面那栋房子二楼的那扇窗边的朴载乐已经把这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朴载乐不自觉就笑了出来,不管是因为沈谧给他发了回来这几个月以来的的第一条信息,还是因为终于再次看见曾经那个稚气满满的小女孩。

朴载乐站在原地打开手机看了沈谧发来的那条短信,却没有打算立马回复。只是看着那个界面发呆,眼里是布里斯班阳光明媚的天气和海边那个穿着校服,裙子被刻意翻短了许多。一双长腿带着那轻盈灵动的女孩踩着沙滩飞翔。

风吹动她的长发,带来阵阵玫瑰香。是朴载乐为她量身定做的那款沐浴露。

风再次吹动玫瑰枝丫,递给世间淡淡的芬芳。连带着拂过窗边的朴载乐的刘海,发丝拂过他微凹的脸颊,为他平添了一股破碎感。

“Jake,你该回复我了。”沈谧的声音如精灵一样闯进朴载乐的脑海之中,敲响了他的神经中枢。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哦哦……好好好,我现在就回。”朴载乐整个人都被吓懵了,匆匆忙忙开始点击,又手滑点错了键盘语言,又连忙点回简体中文。

一抬头发现对面窗户上的沈谧还在那里。这更是吓得朴载乐差点把手机摔了,尴尬的对着沈谧笑了笑,抱着手机钻到书桌前面坐着了,留下一个宽厚的背影给沈谧。

沈谧也不恼,扶着下巴靠在窗台上闻着时不时被风吹过来的玫瑰花香和独属于夏天的闷热。就这样看着朴载乐那宽厚的像蟹壳一样的背,又忍不住回想到上次在海滩上的最后一天的傍晚。

夕阳西下,照的整片海洋都泛着这一天中最后的橙光,沙滩上她和朴载乐并肩而行走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了朴载乐开口。

后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环境的影响吧,她抱上了眼前的背。靠在他的背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加快速度,带着她的心脏也开始加速。

“噔!”沈谧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吓了一跳,才从那心跳加速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她点开最新消息提醒。

“好,就去那家你最爱的吧。那里现在变化好大。只有我能陪你找到它了。”朴载乐发来的这条信息中透露着一些事情,也许是旧友重逢?只是沈谧是这样想的。

再次抬头向对面望去,两股视线却在空中碰撞,渐渐缠绕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沈谧吃完饭立马就回了房间,就好像对在座的人有所不满,至少她的舅妈和那昨天刚刚来“看望爱女”的父亲都是这样想的。

沈凡虽然是打着来看望沈谧的借口来的,但昨天他却没有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向沈谧表达出关心,甚至都没有要和沈谧单独相处一会,哪怕是一分钟都没有。就好像他跨越七千多千米就只是为了看望许久不见的女儿一样。

尽管他对沈谧这样,但沈谧还是感受到了他对其他人的不一样之处。

昨晚吃完晚饭后,沈凡立马拉着顾佩言去了后院逗狗。说是逗狗,倒不如说是下属在向老板汇报工作。顾佩言向沈凡讲了他来到之后所看到的一切事和物。

两人聊的火热,把楼上正带着耳机在听歌画画的沈谧都吵得画歪了线条,起身去够窗门。

看到了楼下两人那亲密无间的样子,好似他们之间才有那一根由骨血筑成的线。沈谧就算对这个父亲早就不抱希望,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场面总是随机出现在沈谧的周围,一次又一次深深刺痛了沈谧那好不容易感受到爱意而重新生长发育的心脏。

朴载乐当然也知道这些,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睛红红的模样。再次伸手把她搂紧。对于朴载乐来说只有感受着她的温度才能确认现实与虚幻。

他真的快要被她逼疯了。若即若离的爱意,一步一步的靠近,一句又一句的挑逗……沈谧的每一个小动作,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语……还有那始终萦绕在心头和神经的玫瑰香。每一个都是朴载乐的致命毒药。

“Jake,我们开学后一起住吧?”沈谧的手还在搅动着手下的咖啡,朱唇轻启就把这句话如炸弹一样砸向了对面喝着冰美式的朴载乐。

也把外面的黑压压一片的天空炸破了洞,憋了一整天的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朴载乐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被雨幕完全压制的景色,杯子和陶瓷杯垫触碰发出的脆响在此刻也变得无声无息。

整个世界只有雨滴落在外面行人的雨伞上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和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的砰砰声。

“好。我们就做一整个暴雨季的……”恋人吧。

最后的语句被门口响起的铃铛声掩盖,最后只留下顾佩言的点单的声音在这孤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