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西陲之行——水鸦村（中）
第二天一大早，施姑收拾好一天的干粮吃食，带着小六和沁儿朝水鸦村方向去了。
山路虽有些陡，小六和沁儿却一点不觉得累，她俩你追我赶的在前面走，施姑比不上孩子的腿脚，直在后面喊：“慢一点，当心摔着！”
“快看那儿！”小六指着不远处的一朵花对沁儿说，“真好看，在宫里从没见过这种花儿！”
沁儿看小六喜欢，走过去伸手要折那花，脚下一个不留神踏空了，呀得一声滚了下去。
小六吓了一跳，忙扶着一棵大树使劲儿探头朝下看，又大声回头喊：“姑姑！快点来，沁儿掉下去了！”
施姑闻声赶紧跑来，她焦急的猫着身子朝下看，只见沁儿正死死抓着一根树枝坠在那里，要不是那根树枝，沁儿就掉下去了。
施姑朝下面大喊：“你把劲儿都使上，说什么都不能松手，撑住了，我这就想办法救你！”
沁儿在下面用力咬牙抓着树枝，朝上面喊：“姑姑，快一点，我撑不了多久！”
施姑慌张的四下看，她见不远处岩石上挂着藤条，想拔下来捆在身上下去救沁儿，就去使劲儿拉那藤条，小六见状也过来帮忙一起拉，可惜藤条太粗了，根本拉不动。
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少年，二话不说，将背着的竹篓往地上一扔，解开腰间缠着的绳子，在树上熟练地打了个死结，把绳子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顺着绳子就下去了。
他跳跃着降到沁儿那里，一手攥着绳子，一手紧紧将沁儿抓住：“你别慌，慢慢往我这儿来，抱住我的脖子，我背你上去！”
沁儿见有人抓住了自己，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的挪到那少年身上，抱住了他的脖子。
少年又说：“抱紧了，我现在往上爬。你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绳子摇摇晃晃的，沁儿害怕地闭上了眼睛。那少年吃力的一下一下往上爬，后面背着一个人，爬得很是艰难。
也许是因为他平时干过不少苦力活儿，身上有些气力，虽是不易，竟也顺利的将沁儿背了上来。
沁儿的双脚着了地，仿佛重生了一般。小六高兴地哭着去抱她，那少年坐在一旁直喘粗气。
沁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走到少年面前行了一礼：“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她仔细看了那少年一眼，只见他身上穿着一身补丁衣服，长得却很清秀，比她和小六年纪大一些。
那少年脸红了，忙朝着沁儿摆手：“没什么，不用谢我。”
“你的手？”沁儿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只见上面渗出了不少血，应该是刚才绳子勒出来的，沁儿愧疚地问：“很疼吧？”
那少年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疼，不碍事儿。”
施姑想起包袱里有止血粉，忙取出来递给沁儿，沁儿小心地给少年上药。她看着少年的手，好奇地问：“你手上怎么起了这么多茧子？”
小六凑过去一看，那少年手上果然有不少茧子和破掉的皮。
那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磨的，庄稼人都这样。”说完他也好奇的问，“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到这山上做什么？”
沁儿刚想开口，施姑抢在前面说道：“我们是来镇上探亲的，听说这里有个水鸦村，两个丫头觉得这名字有意思，非要去看看。”
“恐怕你们要白跑一趟了。”少年对沁儿说，“我就住在水鸦村，我们村儿穷得很，没什么值得看的。”
“太好了！真巧，你能带我们去村里吗？”小六期盼地看着少年，沁儿还没好好感谢恩人，想去他家看看，也恳求似的看着少年。
少年不好意思地将眼光转移到地上，紧张的又有些结巴了；“不……不是很远，我带你们去就是。”
歇息了片刻，少年带着她们朝水鸦村走去。三个孩子年纪相仿，一会儿就热络了起来。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小虎，石元虎。”
“石元虎？哈哈，这个名字好，石头做得老虎，还是圆的。”小六笑着说，“我叫敖珊珊，排行老六，你喊我小六就行。这是沁儿，裴沁儿。”
“你姓敖？哪个敖？”小虎疑惑地问。
小六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除了皇家，龙族哪里还有姓敖的，一时不知如何回他。施姑忙说：“不是敖，你听错了，她姓曹，叫曹珊珊。”
小六悄悄吐了吐舌头，又问小虎：“你带着绳子到山上做什么？”
小虎摸了摸腰间的绳子：“找草药，运气好了还能挖到些吃的。”
“用这根绳子吊着，爬着山边儿找吗？”小六想起刚才惊险的那一幕，打了一个冷颤。
“嗯，路边的药草都被采得差不多了，只能爬到没人去过的地方找。”小虎答道。
“你真厉害。平时我爬个树，娘亲都会担心的不得了，你爬这么高的地方，你娘不担心吗？”
“我……我没有娘了，爹娘都被山洪冲走了。”小虎有些感伤。
小六见不小心说到了他的伤心处，也有些难过，不知该再说什么。这时沁儿小心地问：“你家里有哥哥姐姐吗？”
小虎摇了摇头：“只有我一个人了。”
三人都沉默了，低头朝前走着。小虎见气氛有些低沉，转移了话题：“你们要是晚些时候来就好了，现在地里的果子还没长出来，要是秋天来，就能吃到很多好吃的。”
三人又慢慢开始说笑起来，很快忘记了刚才的沉重。
很快他们有说有笑的来到了水鸦村，小虎指着面前这片破落残缺的房子说：“这里就是水鸦村，没什么好看的吧。”
小六牵着沁儿的手，对小虎说：“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吧？”
小虎脸上很是为难，好像很怕被她们看到住的地方。
沁儿也说：“走了半天都累了，就让我们去你家歇歇脚吧？”说着她蹲在了地上，一副很累的样子。
小虎只好带她们来到了一处土屋前，那是一个破旧的院落，房屋的墙都是土垒的，屋顶上铺得是茅草。
小虎推开木栅栏，请她们进去：“我家又破又脏的，你们别介意。”
小六哪会介意这些，她俨然一副回到自己家里的模样，根本没接小虎的茬儿，直嚷嚷着口渴，问小虎要水喝。
小虎忙找来一个有豁口的碗，这已经是他家里最好的碗了。他用水瓢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又觉得有些不妥，将碗里的水泼在地上，跑到院里将那碗反复刷洗干净，这才又进屋盛上水递给小六。
小六痛快地喝着水。正屋里也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小桌子。小虎搬来一个小凳子让施姑坐下，又去院里搬来三个木头墩子，同小六、沁儿一人坐一个。
沁儿接过小六的碗，去缸里重新舀了一碗水递给施姑，施姑没有接，让沁儿先喝，她看着对面拘谨而坐的小虎，有些心疼地说：“孩子，你刚才救沁儿的时候，衣裳给树枝挂破了，你脱下来，我给你缝一下。”
小虎连声拒绝说不碍事，沁儿和小六却劝他快脱下来让施姑缝补。小虎只好走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他穿着棉袄，手里拿着褂子走了出来。
施姑一下就明白了，这孩子只有一件当季的衣裳，她眼圈红了，接过小虎递来的衣服和针线，仔仔细细地缝着，不一会儿就缝好了。她把褂子还给小虎：“缝好了，去换上吧。”
小虎高兴地接过衣裳，进里屋脱下棉袄，换上了褂子，走出来又坐到自己的木墩上。
这时小六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施姑听到了，笑着取过包袱。还没打开，小六一把将包裹抢过去，抱在怀里，假装用包袱抵着肚子才好受些，故意对小虎说：“小虎哥哥，我饿了。”
小虎这下可真得为难了，他尴尬得站起身来，想了想，对小六说：“你等一会儿。”说着他走了出去。
施姑心疼地看着小虎远去的背影，问小六：“公主，你又何必故意难为他？”
小六冲施姑吐了吐舌头，拉着沁儿在屋里四处翻，只翻出几个不知道是什么面的黑饼子，硬邦邦的。小六叹了一口气：“姑姑，他家米缸里一点米也没有，我和沁儿只看到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一些杂面，就算他一个人吃，也撑不了几日。”
施姑坐在那里也直伤感叹气，小六又说：“姑姑，今晚我们就住下吧，不走了。这村子穷，我们正好到处看看。”
施姑看了看门外：“只怕会让小虎这孩子为难。”
小六趴在施姑耳边说了一些话，施姑认可地点着头：“这样很好，这孩子救了沁儿的命，是该报答他。只是没法给宿卫军报信儿，康钜他们别再等得着急了。”
小六不当回事：“他们知道咱们来水鸦村，不见我们回去，自会来这里寻，姑姑就放心吧。”
说话间小虎回来了，手里用一块干净的布垫着，捧着几块白白的烙饼，这是他在隔壁刘婆婆那里借的。
小虎将饼递给小六，她接过来就大口吃了起来。
他又拿出一块饼递给沁儿，害羞得说：“你也尝尝吧。”沁儿接过来也吃得津津有味。
小虎正想再递给施姑一块，却见施姑满脸歉意，一边打开包袱一边对小虎说：“孩子，许是我刚才在山上受了惊吓，竟忘了这包袱里是带着干粮的。我刚想起来，你看，你手上还有伤，又害你出去跑了一趟。”说着她取出一些干粮和糕点递给小虎。
小虎没有生气，他看着施姑递来的东西，咽了咽唾沫，嘴上却说：“不用，家里还有几个饼，我有吃的。”
小六抢过一块糕点，塞到小虎嘴里，又把剩下的干粮放到他手中。小虎没有办法，只好嚼了起来。他吃了几口，偷偷转身摸了一下眼泪。
小六和沁儿一边吃饼一边直夸好吃，施姑从包袱里又取出一些吃的递给她们，两人纷纷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施姑只要转而都递给了小虎。小虎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也忘记了客气，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东西，施姑对小虎说，沁儿今日吓破了胆，一时半会不敢走山路，问能否让她们在这里住一晚。
小虎听到她们打算住下，有些惊讶，但是没有拒绝，答应了施姑，然后就去院中草堆那里一顿翻腾。家里的炕太硬，他想翻找一些干净的草铺上。小六和沁儿看到了，也都过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