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彪
“金彪！”看得出来，此人确是在齐连计划之外，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沉不住气，“你何时与无戒这秃驴裹在一起？”
金彪缓缓抬起右手，手中的鎏金令牌上“长老令”三个古篆字如刀刻般醒目：“三日前，七位长老联名决议，暂卸你观主之职。”他面无表情地在齐连与柳落白之间扫过，“罪名有三：其一，私通外人；其二，罔顾观中利益；其三，擅自动用秘宝。以上种种有违观主之责，长老们特命我传令齐观主即刻返回，于影壁楼面壁思过三月。”
我同情地拍拍齐连肩膀：“你还好，我家公子更惨，居然成了外人，徒子徒孙都不认他。”
齐连嘴角弯了弯，甩开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徒子徒孙什么的，师叔又不在乎。”说罢，飞身悬停于金彪身前一丈开外，昂首道，“一个木清峰的客卿，居然能有‘长老令’，自己刻的还是在山脚小镇买的啊？我暗中查了这么久，你倒是自己跳出来了。寒枝是被你策反的吧，他魂魄中的妖灵——”
齐连看了眼金彪身旁的无戒，冷笑道：“哟，这么说来，玉清门的狼跟我天祈观的狗早就相亲了，果真是一家人呢！”
“天祈观的客卿怎会跟玉清门扯上关系？”我不解地小声问柳落白。
柳落白冷冷回道：“客卿而已，背后的人想掺一脚，又怕坏了名声。让金彪来，最合适不过。”眼睛却始终盯着半空中的无戒。
“哦，这岂非跟玉清门一般，强虏了人做炉鼎，最后还硬说东西是自己的，都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我的声音不大，但无戒显然是听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与我玉清门有缘，不如——”
“呸！”我啐了他一口，打断道，“戒疤都不曾受的野僧，还真当自己是和尚了！”清岚剑嗡鸣震颤，无戒脸色微变。
“跟你玉清门有缘，是杀缘吧！”说完，五道剑气如白虹贯日破空而出！
剑芒距无戒咽喉三寸之际，忽闻梵音炸响。只见这假和尚浑身迸出刺目金芒。
“铛——”
清岚的剑气撞上一口半透明金钟，竟如雪入沸汤，霎时消弭无形。
“阿弥陀佛。”无戒低诵佛号，背后骤然浮现十丈高的梵天手印。那金光如有实质，将我周身经脉尽数锁住，丝毫无法动弹，眼见遮天巨掌挟着崩山之势压下——
“轰隆！”柳落白广袖翻卷，九霄之云尽数汇聚在他身后，紫光闪耀间又一道天雷阵，青紫色的巨大电蟒嘶吼着劈落，较之怀远的雷法何止凶厉十倍！但见电光过处，梵天手印被洞穿，碎作漫天金粉。
我忽觉后领一紧，整个人倒飞而出。柳落白青衫已掠出三十丈外，余音裹着雷声钻入耳中：“就你这点修为，也配学人拼命？”
那边，齐连与金彪也动手了。
霎时，八个不同的方位突现出八道白光，在空中交错成五芒星，地面光纹波动，一模一样的五芒星如同倒影，空间眨眼便发生了扭曲，隐去金彪与齐连的身形，从我的角度只能依稀看到点点星光。
金彪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阵法之精妙，在于变合之道，变万相之貌，合万物之力。你向来自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天罡五芒阵’经过我多年改良，威力远超昔日。今日，就请齐观主赐教！”话音落下，四周的光点突然开始剧烈闪烁，仿佛在呼应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而我眼前，则是去而复返的苍桧。
看到他手上不停滴落的血迹，我突然替凌儿不值：“若有朝一日，你身死道消，可会后悔？”
苍桧慢慢用手中的血迹在脸上抹出两道痕迹，破天荒地笑笑：“她心甘情愿的，我后悔作甚？”
或是吸收了凌儿的修为，苍桧的灵力大增，他掐指捏诀，周边骤然变冷，无数雪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地面热浪翻滚，钻出一头形如赤鳞蛇龟符傀。
我挽了个剑花，摆起剑势。
“要帮忙么？”书生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得可不是真心话。
我淡淡回道：“谢了，护住她们便是。”
“去！”苍桧一声厉喝。
数百柄六棱冰剑撕裂空气，带着刺骨寒意呈扇形激射而来。与此同时，那头赤鳞蛇龟发出震耳嘶鸣，四足踏风时竟在雪地上烙出焦黑足印。它喷出的炽热流体在空中凝结成数百颗琉璃珠大小的火晶，随着它甩头，火晶如蛛网一般罩向我！
电光火石间，我面色一沉，清岚剑在掌心旋转如风，身形如魅，在漫天冰剑与火晶构成的死亡罗网中，我的身影化作十二道的残影立于十二宫。
“分光掠影！”
清岚剑的剑气在空中骤然暴涨，青色剑芒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经纬大网。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摧枯拉朽的威能，剑网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震颤扭曲。
数百六棱冰剑在接触剑网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赤鳞蛇龟坚硬甲壳在剑气切割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片片赤鳞剥落，露出下面跳动的血肉。或是苍桧的本命之物，当它庞大的身躯被剑气绞成数十块时，苍桧跪倒在地连吐出好几口鲜血。
回到手中的清岚剑身仍在不停震颤，剑柄传来的震颤让虎口也渗出了血丝，我也已是强弩之末。三十步外，苍桧佝偻着身躯喘息，他染血的左手正神经质地抽搐——就像我额角滑落的鲜血同样暴露着虚弱。他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咧开染血的牙齿——他忽然向我冲了过来，就在我提剑挡他的瞬间，他身形巧妙地折转——真正的目标竟是书生！
“清岚！”
刚刚消失的十二道残影突然从雪地立起，构成囚笼般的剑阵。所有残影同步刺出，苍桧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突然出现在他胸前的真身，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拔出刺入他心脏的剑刃，我在他耳畔低语：“我可不是凌儿那般的傻姑娘。”
随着苍桧的死亡，地上的雪仿佛在一瞬间融化。我看了看空中那两处还在打斗的身影，蹒跚着走向书生。书生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不知他做了什么，余姐、杏儿与红泪都陷入了沉睡。
“没有话跟我说？”他笑着招呼，仿佛我们是许久不见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