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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难凭

共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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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8章 撕裂

第8章 撕裂

月华难得蹙起眉头,道:“流旭的易容术,公子都称赞过,没理由一眼被人看穿。”

我点头表示同意:“不是脸的问题,我自认言行方面小心谨慎,必然没有暴露。体内的妖气我没有刻意压制,毕竟对于玉清门而言,我可以算作同类。所以,最令人费解的便在这里。”

“你现在的想法都只是猜测,若真如你所想……”月华忽地脸色一变,飞身接住吐血倒地的蚀,“怎么回事?!”

“妈的!”蚀咬牙啐出一口血水,“他体内有术法禁制,方才反噬了。”另一边,没了支撑的玄七,像具断了线的傀儡,重重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墨麒倒出一颗丹药,正是先前救过我的那种,他动作极快地塞入蚀的嘴里。当他修长的手指抵住蚀的唇角时,蚀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薄红。

都这时候了,矫情个什么劲儿。

“先替我松开。”我晃了晃手脚上缚着的铁链。

墨麒扬手,指尖凝聚的灵力飞入锁扣,锁链应声而解。我揉着发麻的手腕来到玄七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嗯,还没死,嘴上问道:“这种程度的反噬会不会露了你底细?”

蚀想了想,摇头道:“不会,我刚追溯他的记忆,反噬只发生在他与某人见面的瞬间,那人刻意在玄七看向他脸的时点下了禁制。”

我将玄七瘫软的身子扶正,问蚀:“他现在的情况……”

“下禁制的是个狠人,我被反噬时玄七也好不到哪儿去。若非我及时收手,他怕是要魂飞魄散,现在……怕是离废人不远了。”

废人么……

——没时间犹豫了!

我抬起头,正色道:“时间紧迫,接下来发生的事半个字都不能告诉柳落白。”说完,转头以灵力具现出一枚银针飞悬至墨麒跟前,“待会儿若我控制不住,就拿此针扎我的天池穴。”

月华心知我要干什么,脸色煞白:“林阿六,你疯了不成?!”

我没理她,顾自挽起袖口在玄七身前坐下:“既然搜魂无果,那就只能另辟它径。”轻褪下蓝萤石手串,小心催动体内妖丹,血蔓藤的妖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血蔓藤可筑幻境,以他现在的状况,三成妖力足矣。我会尽量压制,应该不成问题。”

末了,对蚀说道:“将玄七的记忆给我。”

血蔓藤妖纹脱离了皮肤,如活物般缠上玄七的手腕,藤尖刺入血管的瞬间,玄七即使在昏迷中也不禁痛苦地抽搐起来。

蚀望望墨麒,又小心地看看月华,两人的沉默让她犹豫了,半天没有动作。暗红的藤蔓不安分地扭动着,它不会放过任何得到自由的机会,我能感受到它在与体内的灵力展开拉锯,仅仅是三成妖力,便给本就受伤不轻的我带来不小的压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我几乎是吼出声:“给我!”

蚀咬了咬牙,颤抖着将食指抵在眉心,用力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被生生剥离出来,在半空中凝结成诡异的赤色圆珠。那珠子内部翻涌着记忆的碎片,像被困住的萤火虫般疯狂冲撞。

“接着!”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圆珠便如离弦之箭朝我眉心射来。在它没入我额头的刹那,眼前炸开一片血色的光海……

跪在书案前的少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稳如磐石。案上烛火摇曳,将他挺直的背脊镀上一层暖色。

这里应当是一间书室,简单古朴的摆设,看着颇有几分眼熟。

但瞬间,我与血蔓藤融为一体,自四面八方涌来,晕开一片血色天地!

“师傅?师傅!”少年模样的玄七惊呼道。

“那是你师傅?”我化身为妖,嗤笑一声,“是教你下毒的师傅,还是教你杀人的师傅?”

“闭嘴!你是谁?!我师傅呢?”玄七慌乱地祭出佩剑,朝着藤蔓便是胡乱劈砍。

“这么紧张他,他可曾紧张过你?你看,你替他杀了这么多人,而你现在就快死了,他都没来救你。”绽放的血藤花凑近他耳语道。

玄七眼神迷离:“我杀了人?”

“对呀,”血蔓藤缠绕在一起,变成梅蕤的模样,变成斗笠罩面玄十七的模样,最后又变成鹤九的模样,“看见了么,都是你杀的呢。”

伴随着一声轻笑,无数朵血藤花花瓣同时张合,犹如千百张嘴在不停说着:

“你记得么?”

“你记起来了么?”

“你杀人了。”

“你是谁?”

“你师傅呢?”

“你师傅不要你了,哈哈哈哈。”

……

玄七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颤抖的手紧紧抱着脑袋,弓缩在地,神色痛苦异常。

“你叫什么名字?”无数层叠的声音霎时合一,温柔缱绻。

“我……我叫寒枝。”

“那你的师傅是谁啊?”

“我的师傅是……”寒枝的声音突然哽住,仿佛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根尖刺。

“师……师……”破碎的音节从齿缝间挤出,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称谓。突然,寒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不能说……不能说……”他神经质地摇着头,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那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诅咒,光是试图回忆就让他痛不欲生。

我不忍再逼他,魂魄的裂痕已经越来越大,留给我与他的时间不多了。

“那你为何要杀他们?”

寒枝露出痛苦茫然的神色,半晌才小声答道:“师傅说这是为了天下,为了苍生……”

“真是只可怜虫,都这时候了,还帮着算计你的人说话!”我嗤之以鼻,“害死好几个生死与共的同伴便能救天下?若真如此,这天下也太好救了!你难道忘了,被你当做傀儡的玄十七,曾经还替你挡过一剑!”

“我……我不是有意要杀他们的,我……我对不起十七,对不起六哥……我……”寒枝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幻境中,他在红色的天地间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很快,寒枝眼中的迷茫瞬间被疯狂的恨意取代,他咬牙切齿道:“但那个女人该死!若不是她,师傅也不会——”

“啪!”

幻境里,寒枝的魂魄如琉璃般碎裂,在虚空中化作无数莹白光点。那些本该飘逝的光点,却在升至半空时诡异地泛起血色——起初只是淡淡红晕,转瞬间便化作漫天猩红!

不好!

我指诀急转欲收回妖力,终究慢了一步——血蔓藤竟突然似饿兽出笼,藤身剧烈痉挛扭动,如饥似渴地攫取着那些血红的魂魄碎末。每吞噬一缕,暗红的藤蔓便暴涨三分,暗红的表面下浮现出妖异的血纹。它疯狂撕扯着我的经脉,贪婪的意念如潮水般冲击着我的神识

——“不够,不够!还要更多!”

我只觉天旋地转,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就要扛不住之时,忽觉天池穴如遭冰锥贯入,刺骨的寒意让我浑身一颤,神智顿时清明了几分——还好,墨麒出手了。

“回去!”催动体内灵丹,控制着蓝萤石悬空自转,清冷的灵力犹如厚重的无形之墙压来,血蔓藤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到体内。

睁开眼,眼前的玄七像破布一般瘫在地上。

我嚅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明明是他要取我的性命,但为何他死了,我的心里却如此沉重?

“怎么回事?”月华扶起同样瘫倒在地的我,急切地问道。

我虚弱得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被阴了,他的魂魄里种了妖灵。这人,算到我会出手。”

地牢里骤然陷入死寂,呼吸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