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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街头拾荒者之斩杀线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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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代码的证言

张岳的代码还在大屏幕上闪烁,那行【社会风险评分:+247】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视网膜上。

莫里斯瘫坐在证人席,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一条搁浅的鱼。他的职业生涯、他的公信力、他精心维护的专业形象,在十行代码面前灰飞烟灭。

听证室里安静得诡异。没有惊呼,没有骚动,只有数百人屏住呼吸的压迫感。镜头对准莫里斯失焦的眼睛,对准张岳平静的脸,对准艾伦微微前倾的身体——他像猎手,看着陷阱终于合拢。

布莱克第一个打破沉默,但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这……这是非法获取的隐私数据!是黑客行为!”

“不。”张岳依然站在技术人员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键盘,“这是政府公开数据库里的信息。如果这是黑客行为,那么所有根据《信息自由法》查询政府数据的研究人员,都是黑客。”

他切回代码界面:“让我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访问的是‘联邦医疗支出公开数据集’,理论上所有个人标识信息都应该被移除。但哨兵公司在为卫生部构建数据库时,留了一个后门——他们把社会保障号加密后作为主键保留,声称这是‘数据去重和交叉验证的必要技术手段’。”

屏幕显示出一段复杂的加密函数。

“这种加密是可逆的,只要你有密钥。”张岳调出另一段代码,“而密钥,就藏在哨兵公司开源给政府的某个工具库注释里。不是秘密,只是没人仔细读第873行的注释:‘如需还原原始ID用于审计,使用本函数。’”

旁听席传来恍然大悟的低语。

“所以,”张岳转向镜头,“这不是入侵,是有人故意留下了门。一扇方便‘特定用户’随时把统计数据还原成个人档案的门。至于谁是‘特定用户’……”

他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猛地站起来:“我要求休会!我需要咨询法律顾问!”

“等等。”艾伦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整个房间,“主管先生,在您离开之前,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档案里会有‘社会风险评分’这个字段?如果这套系统像您坚称的那样根本不存在?”

这是致命一击。

莫里斯张着嘴,汗水从鬓角滑落。他大脑飞速运转——否认?但证据就在大屏幕上。承认?那意味着国土安全部至少知情,甚至参与。

他选择了政客的本能:回避。

“我需要核查数据真实性。”他抓起公文包,“这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污蔑……”

“那就现场核查。”张岳再次敲击键盘,“让我们查询另一个人的评分。一个绝对不可能被‘污蔑’的人。”

他转向旁听席:“玛丽·汤普森女士的女儿,艾米丽·汤普森女士,您在场对吗?”

镜头瞬间转向。那个红着眼睛的女人站起来,点了点头。

“您愿意提供您母亲的社会保障号,用于现场查询吗?”张岳问,“我保证,只会查询‘社会风险评分’字段是否存在及其数值,不会展示任何其他医疗隐私。”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她母亲的死亡证明复印件。她念出号码,声音颤抖但清晰。

张岳输入。

回车。

加载的进度条像心跳一样缓慢。

三秒,五秒,十秒。

结果跳出:

【姓名:汤普森,玛丽·L】

【年龄:62(去世时)】

【主要诊断:转移性乳腺癌】

【累计医疗支出:$318,477(截至福利终止)】**

**【社会风险评分:-186】**

**【评估状态:建议处理(优先级:高)】**

**【预期节约:$142,000(基于预期剩余生命成本计算)】

【最终处置记录:2024年11月17日,福利终止。2025年1月3日,记录为‘自愿放弃治疗并失联’。】

“-186分。”张岳轻声念出,“预期节约十四万两千美元。”

他抬起头,看向艾米丽:“您母亲去世那天,是2025年1月28日。距离她被标记为‘失联’,过去了二十五天。这二十五天里,她靠慈善机构提供的吗啡止痛,住在教堂的地下室。她的临终愿望是‘不要让我女儿看到我疼得扭曲的样子’。”

艾米丽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但没有哭出声。她把母亲的照片紧紧按在胸口,像是要压住那里裂开的洞。

张岳转向莫里斯,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风:

“现在,主管先生。请解释:如果这套系统不存在,为什么玛丽·汤普森的档案里会有这些字段?如果它存在但‘不用于决策’,为什么她的福利会在评分低于-100后被终止?如果终止是‘正常行政流程’,为什么她会被记录为‘自愿失联’,而实际上她痛苦地死在地下室里?”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悬在空中。

莫里斯说不出话。他的助理在台下疯狂做手势,但他视而不见。他知道,任何回答都是陷阱。承认系统存在,就是承认国土安全部撒谎。继续否认,在-186分的证据面前,只会显得荒谬。

布莱克挽救了他。

“主席先生!”布莱克站起来,脸色铁青,“我提议立即休会!证人的行为已经越过听证会的合理边界,涉嫌滥用技术手段恐吓证人、操纵公众情绪!”

“恐吓?”艾伦第一次提高音量,“展示真相就是恐吓?那么隐瞒真相是什么?谋杀的同谋吗?”

“注意你的措辞,米切尔先生!”巴恩斯敲槌。

“我的措辞很准确。”艾伦也站起来,“当国土安全部主管坐在那里,明知系统存在,明知它正在给人标价、正在导致死亡,却坚称‘一切正常’时,这不是同谋是什么?当卫生部官员用‘商业机密’掩盖算法杀人的事实时,这不是共犯是什么?”

他转向镜头,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看看这些数字!+247和-186!一个是可以报销十八万美元心脏手术的高官,一个是连止痛药都得靠施舍的癌症晚期老人!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效率’!这就是他们用算法实现的‘公平’!”

旁听席终于爆发了。

有人站起来喊:“耻辱!”

有人举着“生命无价”的标语牌。

法警开始维持秩序,但人群的愤怒像潮水般涌起。

布莱克对着麦克风大喊:“休会!立即休会!”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听证室后方的紧急出口突然被撞开。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头盔和面罩的人冲进来,手里握着——不是枪,而是某种喷雾罐。

“全体趴下!”领队的人喊道,“有化学威胁!”

恐慌瞬间炸开。

人群尖叫着往地上趴,议员们躲到桌子下面,法警拔出配枪但犹豫不决——这些人穿着像特警,动作专业,一时间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张岳的第一反应是扑向笔记本电脑,按下预设的热键——那是紧急上传程序,把所有正在展示的数据和代码实时同步到七个云端备份点。

艾伦没有趴下。他站着,看着那四个“特警”直奔证人席而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他和张岳。

玛利亚从顾问席冲过来,但被混乱的人群挡住。

“米切尔!蹲下!”一个法警对他喊。

但艾伦看见了。他看见领队那人面罩下的眼睛——冰冷、专注,直奔目标。他看见他们手里的喷雾罐上,有一个小小的标签:GD-7。

毒素。收容设施里用的那种。

他们不是来抓捕的。是来灭口的。

时间仿佛变慢了。

艾伦的大脑在0.3秒内处理完信息:听证会直播还在继续,全球数千万人在看。如果他和张岳在这里被“化学袭击”倒下,官方说法会是“极端分子袭击”或“意外泄露”。他们会成为葬礼上的烈士,而真相会被埋进“国家安全”的黑箱。

不能这样结束。

他猛地转身,扑向张岳,把他连人带笔记本电脑撞倒在地。两人滚到证人席的木质挡板后面。

几乎同时,喷雾的声音响起——嘶——

白色雾气弥漫在刚才张岳站立的位置。

“他们在用毒气!”旁听席有人尖叫。

真正的恐慌爆发了。人们疯狂涌向出口,踩踏发生。法警终于开枪示警,但枪声让局面更混乱。

控制室里,莎拉·维斯特看着监控画面,心脏几乎停跳。她认出了那些人——不是特警,是哨兵公司的“应急处理小组”,专门干脏活的。B计划原来是这样:伪装成恐怖袭击,在混乱中清除关键证人。

她切换镜头,看到艾伦和张岳躲在挡板后,暂时安全。但白色雾气正在扩散,听证室没有足够的防毒面具。

必须切断直播吗?不,切断就等于让袭击者得逞。全世界必须看到这一幕。

她打开全频段广播——这是国会山紧急通知系统,每个房间都能听到:

“注意!听证室遭受不明气体袭击!所有人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然后她做了一件冒险的事:切入了袭击者的通讯频道。

频道里传来冷静的指令:“目标A和B在证人席挡板后。使用二号方案,非致命电击,拖出来再处理。”

莎拉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权限覆盖指令:

“命令更新:现场有媒体直播,立即撤退。重复,立即撤退。”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收到。执行撤退。”

四个黑衣人开始后退,一边退一边继续喷洒雾气制造混乱。他们训练有素,从进来的紧急出口撤离,消失在走廊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九十秒。

但九十秒已经足够造成灾难。听证室里,数十人倒地咳嗽、呕吐,有人昏迷。医护人员冲进来,场面混乱如战场。

艾伦从挡板后探出头,看见白色雾气正在被通风系统抽走。他拉起张岳:“你还好吗?”

张岳点头,紧紧抱着笔记本电脑:“数据上传完成了。所有代码、所有查询记录,已经同步到公开仓库。”

玛利亚终于挤过来,脸上有擦伤:“我们必须离开!他们可能还有第二波!”

“不。”艾伦站起来,走到倒地的麦克风前——它还在工作,直播信号还在传输。

他扶正麦克风,对着镜头,声音因为吸入少量雾气而沙哑,但异常坚定:

“各位看到刚才发生什么了吗?四名武装人员冲进国会听证会,试图用化学武器袭击证人。他们穿着特警制服,动作专业。他们是来灭口的。”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

“因为他们知道,真相快要藏不住了。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全世界都看到算法如何给人标价、如何决定生死,这套系统就完了。所以他们要杀人,在国会山上,在直播镜头前。”

画面里,艾伦的脸上有污渍,西装扯破了,但他站得笔直。

“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说,“他们以为暴力能吓住我们。他们以为毒气能沉默真相。但他们忘了——”

他看向张岳,后者举起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正在滚动的代码。

“——代码不会中毒。数据不会害怕。真相,一旦被说出来,就像种子洒进土壤。你可以踩踏它,可以毒害它,可以烧毁它。但只要有一颗种子活下来,它就会发芽,就会生长,就会破开岩石,见到阳光。”

医护人员想拉他离开,但他摆手拒绝。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向所有观看直播的人发出请求。”艾伦直视镜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也有火焰,“请保存刚才的所有数据。请复制张岳先生公开的代码。请记住玛丽·汤普森的-186分,记住莫里斯先生的+247分。记住这个对比。然后问自己:”

他停顿,让每个字都沉入人心。

“在这个系统里,你值多少分?”

“而如果有一天,你的分数变成负数,谁会为你说话?”

说完,他摘下麦克风,递给医护人员:“送我去医院。我需要检查是否中毒。但我要求全程有独立媒体陪同。如果我在检查过程中‘意外死亡’,全世界都会知道是谁干的。”

医护人员点头,用担架抬起他。玛利亚和张岳紧随其后。

走过混乱的听证室时,艾伦看见巴恩斯参议员被助理扶着,老人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倒地的民众,眼神空洞。

“参议员先生。”艾伦在担架上说,“现在您亲眼看到了。他们连国会山都敢袭击。您还觉得这只是‘技术争议’吗?”

巴恩斯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颤抖。

走出听证室,走廊里挤满了记者。闪光灯疯狂闪烁,问题如暴雨般砸来:

“米切尔先生!袭击者是谁?”

“是政府派来的吗?”

“您会继续作证吗?”

艾伦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花板的监控摄像头,知道此刻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盟友的,敌人的,犹豫的。

他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

然后弯下一根。

还剩两根。

玛利亚看懂了。三天。按照原计划,听证会还剩两天。但看今天的情况,可能撑不到那么久。

张岳抱着笔记本电脑,低声说:“代码已经启动自传播程序。就算我们现在全死,证据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扩散到全球三千个服务器节点。”

“好。”艾伦在担架上闭上眼睛,“那我们就赌一把。赌他们不敢在全世界注视下,杀光所有人。”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国会山。

车窗外,华盛顿的天空依然湛蓝。但空气中,已经有了血腥味。

在某个加密频道里,布莱克正在咆哮:

“谁让他们用GD-7的!谁!”

回复冷静无情:

“你要求‘彻底解决问题’。我们解决了。只是运气不好,直播没断。”

“现在全世界都看到袭击了!我们怎么解释?”

“极端分子。总是有极端分子的。重点是,米切尔中毒了吗?”

“医院报告说他吸入了微量,但不足以致命。”

“那就安排第二次。在医院里。”

“你疯了!现在所有媒体盯着!”

“那就让他们盯着。一场不幸的医疗事故,比如药物过敏。很常见。”

通讯切断。

布莱克跌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看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艾伦在担架上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弯下一根。

那是个倒计时。

也是个宣战。

窗外,云层终于遮住了太阳。

华盛顿开始下雨。

而在旧金山,在芝加哥,在纽约,在无数个屏幕前,人们正在做同一件事:

下载代码。

复制数据。

传播那个问题:

“你值多少分?”

种子已经洒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它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