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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街头拾荒者之斩杀线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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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设施内部

一、午夜会面

晚上10点47分,斯普林菲尔德城北工业区。

废弃的仓库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架。这片区域十年前红火过——物流中心、包装厂、冷链仓库,但随着企业外迁和自动化,逐渐荒废。现在只有几栋建筑还有灯光,其中最大的一栋外墙上新刷了标语:“中西部区域应急管理中心”。

标语下面,小字写着:“私营合作伙伴:中西部公共安全合作公司”。

戴维斯中校把军用吉普停在两个街区外,步行过去。他没穿制服,换上了便装夹克,但腰间的枪套还在。一路上,他的大脑在反复播放两个画面:一是女儿睡前打视频电话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二是平板电脑上那三个被他标记为“数据错误”的名字。

艾伦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候: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招牌上的“壳牌”标志只剩下“壳”。他旁边站着玛利亚,还有一个戴维斯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沃尔特。

“中校。”艾伦点头。

“你说要给我选择。”戴维斯开门见山,“什么选择?”

艾伦递过去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S-7发来的资料:收容设施平面图、GD-7运输记录、还有……一张内部照片。

照片是在设施刚装修完时拍的,可能是工人偷偷拍的。里面不是庇护所常见的通铺或隔间,而是像监狱一样的单人小室,每间有铁门、小窗、固定在墙上的床。医疗站区域有几个特殊的玻璃柜,标签写着“行为管理制剂”。

“这里关的不是需要庇护的人。”艾伦说,“是被系统判定为‘社会负担’的人。而GD-7……你知道那是什么吧?”

戴维斯当然知道。在阿富汗时,他们审讯战俘时用过类似的“吐真剂”——低剂量让人精神松懈,高剂量导致永久神经损伤。“但那是战场。这是国内。”

“现在区别还明显吗?”玛利亚指着照片里的铁门,“这些人没犯罪,只是穷、病、老。系统把他们从街上收容起来,美其名曰‘保护’,实际是集中管理。等舆论关注度下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沃尔特补充:“我有个侄子在制药公司实验室。他说GD-7的研发资金来自国防部合同,但后来被一家私人安保公司买断了专利。那家公司就是‘哨兵’的子公司。”

戴维斯沉默地看着照片。他想起在伊拉克搜查过的一个类似地方——不是监狱,但也不是自由之地。关在里面的人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你要我做什么?”他最终问。

“帮我进去。”艾伦说,“你有权限。国民警卫队是‘配合单位’,你的证件可以带人通过外围检查。进去后,我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做什么?”

“拍照。录音。拿到GD-7的实物样本。然后通过短波把证据发出去。”

戴维斯摇头。“不可能。里面全是监控。生物识别门禁。还有‘哨兵’的武装警卫。就算我们进去,也出不来。”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艾伦调出平面图,“看这里:西侧墙外,有个老旧的雨水排放管道,直径足够一个人爬行。管道出口在三百米外的树林里。玛利亚会在那里接应。”

“那警卫呢?”

“今晚设施里有23名被收容者已经送达。”艾伦指着名单,“按照规定,每次接收新一批人员后,警卫会集中在中央监控室进行‘情况通报’,持续约25分钟。那个时间段,宿舍区和走廊的巡逻会降到最低。”

“你怎么知道这个规定?”

“S-7给的。”艾伦没有隐瞒,“哨兵公司内部的人。他们希望这件事曝光。”

戴维斯看着这三个人的脸:艾伦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坚定,玛利亚紧张但决心明显,沃尔特则是一副“我活够了,拼一把”的表情。他们看起来不像专业的活动家,更像被迫走上这条路的普通人。

而他呢?一个职业生涯按部就班的中校,再过六年就能退休,拿全额养老金。女儿刚上高中,妻子在本地小学教书。一个完美的、稳定的中产生活。

“如果我拒绝呢?”戴维斯问。

“你会继续执行命令。”艾伦平静地说,“今晚收容剩下的四十八人。明天也许更多。一个月后,斯普林菲尔德街上‘碍眼’的人会消失。政客会赞扬城市变干净了。媒体会报道犯罪率下降。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然后呢?”

“然后‘净化黎明’会扩展到其他城市。更多像卡洛斯那样的人会消失。而有一天……”艾伦停顿,“你女儿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因为社交媒体上有一些‘非主流观点’,被算法标记为‘不稳定因素’,就业受阻。或者你妻子学校因为‘预算优化’被关闭,她五十岁失业。系统不会永远只针对底层,戴维斯。它会向上蔓延,因为优化的逻辑是无限的。”

夜风吹过废弃加油站的破招牌,发出吱呀声。

戴维斯想起女儿最近在做的社会学课题:“美国梦还在吗?”她采访了几个街边的流浪汉,回来哭了一晚上。妻子说:“别让孩子接触这些,太沉重。”但他觉得,也许应该让孩子知道世界的真实样子。

“警卫换岗和情况通报的时间?”他最终问。

“午夜12点到12点25分。”艾伦说。

戴维斯看了看手表:11点08分。

“吉普车后备箱有两套国民警卫队的备用制服。”他说,“你们换上。我可以说你们是新调来的医疗评估员,需要检查设施医疗准备情况。但进去后,你们只有25分钟。12点25分,无论成功与否,必须撤离。”

艾伦点头。“谢谢。”

“不是为你。”戴维斯转身走向吉普,“是为我自己还能在镜子里认出自己。”

二、管道里的爬行

午夜11点41分,设施西侧围墙外。

玛利亚蹲在树林里,检查着背包里的装备:夜视镜、便携氧气瓶(管道里可能有甲烷)、小型切割工具、还有最重要的——改装过的运动相机,可以拍摄360度视频并实时加密传输到云存储。

她旁边是沃尔特,老人握着一把老式猎枪,但他说:“这玩意儿主要起心理作用。真打起来,我可能都瞄不准。”

“希望你用不上。”玛利亚说。她通过加密耳麦与艾伦保持联络:“准备就绪。管道入口的格栅已经切开,但小心边缘锋利。”

“收到。”艾伦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戴维斯开车带我们到正门了。一切按计划。”

玛利亚看着夜视镜里的画面:三百米外的设施正门,戴维斯的吉普车停下,他和穿着制服的艾伦下车。警卫检查证件,交谈几句,栏杆抬起。

他们进去了。

“现在计时。”玛利亚低声说。

与此同时,在设施内部,戴维斯带着艾伦走向中央大楼。走廊很干净,但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新油漆的味道。墙上贴着励志海报:“新起点,新生活”、“合作带来改变”,但配图都很奇怪——不是 smiling faces,而是整齐排列的床铺和日程表。

两个“哨兵”公司的警卫迎面走来,穿着黑色制服,腰间有电击枪和约束设备。

“中校。”为首的警卫点头,“这么晚还来检查?”

“寒潮应急演练的一部分。”戴维斯保持官方语气,“需要评估设施的医疗应对能力。这位是米切尔医生,我们的医疗顾问。”

警卫看了看艾伦的假证件,又打量他几眼。“医疗站在B栋二层。需要陪同吗?”

“不用,我们自己找得到。你们忙你们的。”

警卫离开后,艾伦低声说:“他们没怀疑?”

“今晚接收了二十多人,他们人手紧张。”戴维斯说,“而且国民警卫队的配合是写在合同里的,他们不会轻易刁难。”

他们走进B栋。走廊尽头就是医疗站,门锁着,需要刷卡。戴维斯用他的权限卡刷开。

里面看起来像正规诊所:检查床、医疗器械柜、电脑。但艾伦径直走向角落的特殊储存区——那里的柜子需要双重验证:刷卡+密码。

“密码可能只有医疗主管知道。”戴维斯说。

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设备,贴在密码键盘旁边。设备上的绿灯闪烁几秒,然后显示出一串数字:7747。

“马修的收容所编号。”艾伦解释,“肖下午无意中提到过。我猜……有些人会用有意义的数字当密码。”

他输入数字。柜门“咔哒”一声开了。

冷气涌出。柜子里整齐摆放着几十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着:“GD-7,仅供专业医疗用途。剂量:0.1ml/kg。副作用:短期记忆缺失、定向障碍、情感淡漠”

艾伦快速拍照,然后用戴维斯带来的取样工具,从三个不同批次的瓶子里各取了微量样本,封存在小试管里。

“还要去宿舍区。”他看时间:11点58分,“情况通报马上开始。”

“太冒险了。”戴维斯说,“宿舍区有监控。”

“所以需要你制造一个小的……干扰。”

“比如?”

“比如医疗站的火警测试。触发烟雾探测器,让监控室以为这里有情况,分散注意力几秒钟。”

戴维斯犹豫了。这明显违规。

“三十秒就够了。”艾伦说,“我从走廊溜进宿舍区,拍几张内部照片就出来。”

墙上的时钟指向12点整。

远处传来广播声:“所有警卫请到中央监控室集合。重复,所有警卫请到中央监控室集合。”

情况通报开始了。

戴维斯看着柜子里的GD-7瓶子。他想起了那些在阿富汗被审讯后眼神空洞的战俘。那些人后来大多被释放了,但有些人永远没恢复。

“三十秒。”他终于说,“多一秒都不行。”

艾伦点头,迅速离开医疗站。戴维斯则走到烟雾探测器下,用打火机点着一张纸巾,举到探测器下方。

警报响了。

三、宿舍区的眼睛

走廊里,艾伦快步走向宿舍区。夜视镜让昏暗的环境呈现绿色调。他能听到远处监控室里传来模糊的广播声,以及警卫集合的脚步声。

宿舍区的门没锁——可能是为了方便警卫巡查。他推门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呼吸。

不是照片上那种整齐的小室,而是更简陋的大通间。二十几张简易床铺排成两列,每张床上都有人。大多数人已经睡了,但还有几个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或墙壁。

房间里有股混合气味:汗味、消毒水、还有……恐惧。

艾伦打开运动相机,开始缓慢移动拍摄。一个老人坐起来,看着他,眼神困惑但没说话。另一个中年女人缩在毯子里,肩膀在颤抖。

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他看到了德里克·桑普森——那个被戴维斯从名单上划掉、但后来又被别的组收容的人。德里克没睡,他靠在墙上,看着艾伦。

“你是来放我们走的吗?”德里克小声问,声音沙哑。

艾伦摇头。“但我是来让你们被看见的。”

“看见有什么用?我们已经被编号了。”德里克举起手腕,上面戴着塑料腕带,印着条形码和数字:SP-19。“他们说这是临时ID,为了‘高效管理’。但我见过这种腕带——在纪录片里的监狱。”

艾伦继续拍摄。他注意到房间没有窗户,通风口很小,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内侧没有把手。这是单向的禁锢。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从监控室方向,而是从走廊另一端。

艾伦迅速躲到一排储物柜后面。门开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药盒和水杯。

“夜间用药时间。”一个白大褂用平淡的语气说,“有助于睡眠和情绪稳定。”

他们开始逐个床位分发小药杯。大多数人顺从地接过,喝水吞下。德里克犹豫了一下,但在白大褂的注视下,还是吃了。

“那是什么药?”艾伦在储物柜后小声问自己带的录音笔。

白大褂发完药,推车离开。门重新关上。

艾伦看时间:12点18分。还有七分钟。

他最后拍了几张照片,正准备离开,德里克突然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藏身的储物柜旁。

“给你。”德里克塞给他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我偷偷写的。名单。这里所有人的名字,还有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玛丽是因为儿子家暴不敢回家。约瑟夫是因为医疗债务破产。我是因为背伤丢了工作……我们不是数字。”

艾伦接过纸。“我会带出去。”

“还有……”德里克的声音更低了,“小心那个高个子白大褂。他不是医生。我见过他在别的地方——在‘哨兵’公司清理我们旧营地的时候,他穿的是安保制服。”

“他叫什么?”

“不知道。但左手虎口有蜘蛛纹身。”

艾伦记住这个细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些被系统判定为“负价值”的脸,然后悄悄溜出门。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火警警报已经停了,但远处能听到戴维斯在跟什么人解释:“……测试程序失误,已经处理了……”

艾伦快步往回走。但就在快到医疗站时,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高个子,白大褂,左手虎口有黑色蜘蛛纹身。

“你是谁?”对方皱眉,“这个时间医护区禁止进入。”

“国民警卫队医疗评估员。”艾伦尽量镇定,“戴维斯中校的团队。”

“评估员应该戴名牌。”蜘蛛纹身男人盯着艾伦空荡荡的胸口,“而且……你看起来有点面熟。我在哪里见过你?”

艾伦的大脑飞速运转。堪萨斯城的直播?可能被内部通报过照片。

“我必须回去报告中校了。”他试图侧身绕过。

但蜘蛛纹身男人挡住了路。“等等。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请跟我来安保室。”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

四、树林里的等待

设施外三百米的树林里,玛利亚看着时间:12点24分。

艾伦应该已经出来了。但管道口毫无动静。

沃尔特端着猎枪,警惕地扫视周围。“会不会出事了?”

“再等一分钟。”玛利亚说,但手心开始出汗。

她调出运动相机的远程监控画面——信号还在,说明相机在工作,但传输的是静止的走廊天花板。可能艾伦把相机藏在哪里了。

突然,加密耳麦里传来戴维斯的声音,急促而压低:“计划暴露。艾伦被控制。重复,艾伦被控制。我正在去安保室的路上,但权限可能不够。你们必须撤离。”

“不。”玛利亚说,“他在哪里?”

“B栋一层安保室。但那里有三个人,都有武器。你们两个人不可能——”

“我们不是两个人。”玛利亚切断通讯,转向沃尔特,“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你说。”

“开车去城里的警察局。不是报案,是制造混乱。比如……假装心脏病发作,倒在值班台前。吸引所有值班警察的注意力至少十五分钟。”

“为什么?”

“因为如果设施里出事,‘哨兵’的警卫第一反应会呼叫本地警察支援。如果警察局自顾不暇,他们就少了一个外部力量。”

沃尔特明白了。“那你呢?”

玛利亚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样装备:一架小型无人机,四个旋翼,下面挂着胡椒喷雾罐和扬声器。

“我去创造另一个混乱。”

五、安保室的审问

安保室里,艾伦被按在椅子上。蜘蛛纹身男人——他自称“哈里斯医生”,但名牌上写的是“安全主管”——坐在对面,翻看着艾伦的假证件。

“国民警卫队医疗评估员。”哈里斯冷笑,“但国民警卫队的数据库里,没有‘米切尔医生’的记录。而且你的指纹……”他用扫描仪扫了艾伦的手指,电脑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无匹配记录”。

“我是临时聘请的顾问。”艾伦说。

“顾问?”哈里斯站起来,走到艾伦面前,“让我告诉你我在哪里见过你。堪萨斯城。昨晚。你在图书馆的直播里,虽然镜头很少,但我记得这张脸。你是那个帮卡洛斯·门多萨发声的人。”

艾伦保持沉默。

“你们这些人总是搞错重点。”哈里斯回到座位,“这个设施不是监狱。是帮助中心。我们给这些人食物、住所、医疗服务。在外面,他们可能冻死、饿死、或者吸毒过量死。在这里,他们至少安全。”

“安全到需要GD-7?”艾伦反问。

哈里斯的表情变了。“你知道GD-7。谁告诉你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噪音——像是直升机的轰鸣,还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声。

一个警卫冲进来:“主管!设施东侧围墙有无人机入侵!播放着很大的声音,还有喷雾!”

哈里斯站起来,走到监控屏幕前。画面显示,一架小型无人机在围墙上空盘旋,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里是‘被编号者网络’。我们已掌握斯普林菲尔德收容设施内部画面。所有警卫请注意:你们的行动正在被记录。重复,你们的行动正在被记录。立即释放所有被非法拘禁者。”

同时,无人机的喷雾罐在释放胡椒喷雾,几个靠近围墙的警卫开始咳嗽后退。

“关掉它!”哈里斯下令,“用信号干扰!通知本地警察支援!”

“警察局那边打不通!”另一个警卫喊,“说是有紧急医疗事件,所有值班人员都在处理!”

哈里斯转头看艾伦,眼神凶狠:“你们还有同伙。”

艾伦没说话。他在心里感谢玛利亚。

安保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戴维斯中校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国民警卫队士兵——真的士兵,不是伪装的。

“哈里斯主管。”戴维斯声音严肃,“我接到命令,这个设施现在由国民警卫队临时接管。寒潮应急演练升级为实际应急响应。”

“什么命令?我没收到通知!”

“来自州长办公室,通过紧急军事频道。”戴维斯出示平板电脑上的加密文件,“根据伊利诺伊州应急管理法第47条,在宣布紧急状态时,国民警卫队有权接管任何被认为是‘关键基础设施’的场所。这个设施收容了脆弱人群,属于此类。”

哈里斯盯着文件,脸色铁青。“我要核实。”

“请便。但在这期间,设施内的所有行动必须暂停。包括……”戴维斯看了一眼艾伦,“对这位国民警卫队顾问的非法拘禁。”

“他是冒充的!”

“他的身份由我确认。”戴维斯走到艾伦身边,“米切尔医生,请跟我来。我们需要评估设施的医疗准备情况,向指挥部报告。”

艾伦站起来。哈里斯想阻拦,但戴维斯身后的两个士兵上前一步,手放在枪套上。

“主管,建议你配合。”戴维斯说,“除非你想让这件事升级到……不那么愉快的程度。”

外面的无人机噪音还在继续。监控屏幕上显示,越来越多的警卫被吸引到东侧围墙。宿舍区那边反而空虚了。

哈里斯咬咬牙,最终让开道路。“我会核实这个命令。如果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戴维斯打断他,“你可能要解释为什么在民用设施里储存军用级神经毒素。以及为什么被收容者的手腕上有监狱式的编号腕带。”

他带着艾伦离开安保室。走廊里,戴维斯低声说:“文件是伪造的,但加密格式是真的。最多拖延半小时。你必须现在就走。”

“那些被收容者——”

“我会以‘紧急疏散演练’的名义,把他们暂时转移到国民警卫队的卡车上。至少今晚,他们不会在设施里过夜。但明天……我不知道。”

他们走到医疗站,艾伦迅速取回藏在那里的运动相机和样本试管。然后戴维斯带他来到西侧的一个紧急出口——不是雨水管道,而是正常的消防门。

“从这儿出去,右转五十米就是围墙。有个维修用的小门,我已经让人打开了。玛利亚在围墙外等你。”

“谢谢你,中校。”

戴维斯摇头。“我女儿说,如果系统是错的,遵守命令不是美德,是懦弱。我不想让她觉得爸爸是懦夫。”

艾伦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冲入夜色。

六、破晓的信号

围墙外,玛利亚已经收回无人机,正在焦急等待。看到艾伦跑出来,她松了口气。

“拿到了吗?”

“照片、录音、样本,还有被收容者写的名单。”艾伦拍下背包,“短波电台呢?”

“在车里。但我们必须快——警察局那边沃尔特拖不了多久。”

他们跑到树林里停着的旧车,玛利亚启动引擎,艾伦则在后座架起便携短波电台。他调整到S-7给的频率。

时间:凌晨12点47分。

他按下发射键,用摩斯电码发送:

“·—··—··——··——·—”

破晓。

重复三次。

然后他开始传输加密数据包:照片、录音、文档。短波传输速度很慢,但无法被轻易拦截或屏蔽。

一分钟。两分钟。

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远离斯普林菲尔德。

突然,电台收到回复,同样是摩斯电码:

“···———····”

收到。

然后是第二条:

“—·—·————····”

正在解码。

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

“·—······—·—·”

风险很高。保重。

艾伦关闭电台,瘫坐在后座。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东方天空开始泛起最微弱的灰白色。

“他们收到了。”他说。

玛利亚点点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现在呢?”

“现在……”艾伦看着手里德里克写的那张纸,上面有二十三个名字,二十三个故事,“现在世界会看到。至于会不会改变什么……”

他想起肖的话:你们的反抗就是系统的压力测试,让我们知道薄弱环节在哪里,然后加固。

也许系统真的会适应、会进化、会变得更隐蔽。

但至少今晚,至少在这个中西部小城,至少对那二十三个被编号的人……

齿轮停顿了一秒。

而那一秒里,有人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车灯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在设施里,戴维斯中校站在卡车旁,看着被收容者们一个个上车。德里克·桑普森经过时,小声说:“谢谢。”

戴维斯摇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不。”德里克说,“你在执行命令时,加了一点点人性。那就够了。”

在州际酒店,罗伯特·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逐渐苏醒。他的手机亮了,一条加密消息:

“证据已发出。S-7”

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然后他删除了消息记录,继续看着窗外。

系统还在运转。

但今晚之后,运转的方式,也许、也许会有一点点不同。

而在世界的某个服务器上,一个叫“The Numbered”的网站,首页突然更新了:

“斯普林菲尔德,今夜。二十三个名字。这不是故事,是证据。”

下面开始滚动照片、录音、文件。

访问量从几百,到几千,到几万。

齿轮在转动。

但更多的眼睛,开始盯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