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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街头拾荒者之斩杀线

共 40 章

正在阅读 · 第19章 收容之夜

第19章 收容之夜

一、黄昏时分的调度

下午5点17分,太阳开始西沉,斯普林菲尔德的街道染上一层橙红色的光。

国民警卫队的车队没有直接进城。十二辆绿色卡车停在城郊的沃尔玛停车场,士兵们在休息区吃加热口粮。他们接到的命令确实写着“寒潮应急演练”,但补充条款里有一行小字:“配合地方执法部门执行公共秩序维护任务”。

指挥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校,名叫戴维斯。他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名单。五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照片、地址、最后已知位置。备注栏里标注着“风险等级”:从绿色的“低抵触性”到红色的“高威胁”。

他的副官,一个年轻上尉,低声问:“长官,这真的是演练吗?这些人看起来不像……”

“不像什么?”戴维斯头也不抬。

“不像需要‘应急救援’的人。这个,”上尉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玛丽·杰克逊,六十二岁,在公共图书馆过夜。备注说她‘长期占用公共资源’。还有这个,卡洛斯·门多萨——等等,这人不是已经……”

“死了。”戴维斯说,“但他的名字还在名单上。可能是系统延迟。”

“或者是一种信号。”上尉说,“意思是:类似他的人,都要处理。”

戴维斯终于抬起头。他参加过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两次轮战,脸上有沙漠阳光留下的永久晒斑。“上尉,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地方执法。地方执法部门说这些人对公共安全构成潜在风险。我们的工作是提供‘安全运输和临时收容’。明白了吗?”

“但是长官——”

“没有但是。”戴维斯关掉平板,“准备移动。第一组目标在东区,天黑前完成收容。记住:优先使用非武力手段。但若遭遇抵抗,授权使用最低必要武力。媒体方面,统一口径是‘为应对极端天气,将脆弱人群转移至庇护所’。”

“是,长官。”

士兵们开始上车。他们的装备很矛盾:一方面是救援用的毛毯和医疗包,另一方面是防暴盾牌和约束带。几个年轻士兵小声议论着:

“我表哥在堪萨斯城消防队。他说昨晚那边出了大事,有个流浪汉直播说自己被系统谋杀。”

“谋杀?怎么杀?”

“不知道。但听说联邦的人接管了。”

“别聊了。”戴维斯路过时呵斥,“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与此同时,在城里的州际酒店1412房间,罗伯特·肖站在窗前,看着停车场里陆续亮起的车灯。

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办公室”。

“说。”

“戴维斯中校确认,行动按计划开始。”助理的声音传来,“另外,您下午见过的那个人——艾伦·米切尔——他和一个女人在酒店大堂。看起来在等什么。”

“等我。”肖说,“我七点会去酒吧。按原计划。”

“需要安保吗?”

“不用。酒店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而且……我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挂断电话,肖从西装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笑着的男孩,大约十六七岁,头发乱糟糟的,穿着高中棒球队服。马修。

三年前的今天,马修死在南芝加哥的一个收容所里。不是吸毒过量——那是官方记录。真正的死因是心脏骤停,因为收容所的医疗站没有可用的除颤器。预算削减,设备维护被外包给最低价竞标者,机器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肖记得接到电话时的每一个字。记得去医院认尸时,看到儿子手腕上还有收容所发的纸质腕带,上面印着编号和条形码。记得火化后,他收到一份账单:尸体储存费、火化服务费、骨灰盒费。系统连死人都要收费。

他把照片放回钱包。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社区安全伙伴计划”的最终版PPT。第三十七页是成本效益分析,用彩色图表展示“预期节约”:未来五年,十二个城市总计可减少社会服务支出23亿美元。图表的脚注里有一行字:“模型已排除伦理冲突变量”。

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关掉电脑,穿上外套,准备下楼。

二、酒店酒吧的筹码

州际酒店的酒吧叫“橡木厅”,装修模仿老式绅士俱乐部:深色木墙、皮椅、威士忌酒瓶在玻璃柜里反射着暖黄灯光。晚上7点,这里人不多:几个商务客在角落谈事,一对老年夫妇在喝红酒,酒保在擦杯子。

艾伦和玛利亚坐在吧台最靠里的位置。玛利亚的相机包放在脚边,里面除了相机,还有便携扫描仪和信号干扰器。艾伦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苏打水。

“他来了。”玛利亚小声说。

罗伯特·肖走进酒吧,独自一人。他扫视一圈,看到艾伦,径直走过来,在旁边的吧凳坐下。

“威士忌,单一麦芽,不加冰。”他对酒保说。

酒端来后,肖才转向艾伦。“第二次见面。通常来说,重要的事谈一次就够了。”

“这次不是谈事。”艾伦说,“是做交易。”

肖扬了扬眉毛。“你有筹码?”

“S的真实身份。”

酒吧里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钢琴。肖慢慢喝着威士忌,没说话。过了大概三十秒,他说:“继续说。”

“S不是一个人。”艾伦压低声音,“是一个小组。你在‘哨兵’公司内部的对头。他们知道你儿子的事,知道你对系统有私人怨恨,但他们不确定你会不会倒戈。所以他们用泄露信息的方式测试你——如果你处理掉我们,说明你依然是系统忠实的齿轮。如果你放任我们,甚至帮助我们……那你就可能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有趣的理论。证据呢?”

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吧台上。“这是S给我发的一部分加密通信的元数据。发信地址伪装得很好,但有一个漏洞:时间戳。每次S联系我,都是在‘哨兵’公司高层会议的休会间隙。今天下午2点15分、2点47分、3点30分……你的演讲是3点,但2点45分到3点之间有休息,对吧?”

肖看着U盘。“所以?”

“所以我反向追踪了公司内部网络在那个时间段的活跃终端。”艾伦说,“只有三个人的设备在那些精确时间点有对外数据传输。一个是你的助理,一个是IT部门主管,还有一个……是‘哨兵’公司创始人兼CEO的女儿,现任战略副总裁,莎拉·维斯特。”

肖的酒杯停在半空。

“莎拉的父亲二十年前创立公司时,口号是‘用技术守护社区安全’。”艾伦继续说,“但十年前老人中风退休,莎拉接手后发现,公司已经变成了清除非生产性人口的机器。她想改变方向,但董事会全是华尔街的人,只关心利润。所以她开始在公司内部培养‘改革派’。S不是一个人,是她的小组代号。”

酒吧里的钢琴曲换了一首,更缓慢,更忧郁。

肖终于放下酒杯。“假设你说的是真的。你想交易什么?”

“两样东西。”艾伦说,“第一,今晚国民警卫队‘收容行动’的目标名单。我要知道谁会被抓,关在哪里。”

“第二?”

“莎拉·维斯特的联络方式。不是公开的邮箱,是真正能联系到她的安全渠道。”

肖笑了,笑声很短,没有温度。“你拿着一个没有验证的U盘,讲了一个精彩的故事,就想换这么多?”

“你儿子马修,”艾伦说,“他的收容所编号是C-7747。他死的那天,值班护士的记录写着:‘患者诉胸痛,但医疗设备故障,无法进行心电图检查。已上报,等待维修。’上报的层级很低,因为根据优先级算法,收容所的医疗需求排在第47位——低于监狱,低于公立学校,甚至低于动物收容所。”

肖的眼睛盯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

“莎拉小组有人能接触到所有内部档案。”艾伦说,“包括那些被标记为‘不适宜公开’的记录。他们可以证明,你儿子的死不是意外,是系统逻辑的必然结果。而你现在……在为同一个系统工作。”

长久的沉默。商务客那边传来笑声,和这里的安静形成反差。

最后肖说:“名单我可以给你。但莎拉的联络方式……我也没有。”

“但你知道怎么联系到S小组。”

肖从西装内袋掏出钢笔,在吧台的纸巾上写了一行字。不是电话号码,不是邮箱,而是一个网址:**www.springfieldhistoryarchive.org/query**。

“这是一个公共图书馆的本地历史档案查询页面。”肖说,“看起来正常。但如果你在搜索框里输入特定的日期序列——比如马修的死亡日期——页面会跳转到一个加密聊天室入口。一次性的,用后即焚。”

他把纸巾推到艾伦面前。“名单我会发到这个聊天室。但只有一次访问权限,而且必须在午夜前使用。之后链接会失效,莎拉的小组会知道有人用过。”

“为什么帮我?”艾伦问。

“不是帮你。”肖站起来,留下半杯威士忌,“是帮我自己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看看一块卡在齿轮里的石头,到底能让机器停转多久。”肖整理了一下西装,“提醒你:国民警卫队已经开始行动。你拿到名单后,只有很短的窗口期去阻止。而阻止的方式……最好不要是正面冲突。”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还有,酒店外面有国土安全部的车。你们从后厨通道离开。酒保是我的人,他会带路。”

肖离开后,酒保果然走过来,低声说:“两位,厨房那边有客人投诉,麻烦跟我来处理一下。”

三、东区的面包车

晚上7点48分,斯普林菲尔德东区。

国民警卫队的绿色卡车停在街口,士兵们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个地址。他们的行动很低调:不开警灯,不大声喊话,尽量不惊动邻居。

第一组来到一栋破旧的三层公寓楼前。名单上的第一个目标:德里克·桑普森,五十八岁,前卡车司机,因背伤失去工作能力,拖欠房租八个月。

戴维斯中校亲自带队。他按响门铃,等了一分钟,门开了条缝。

“德里克·桑普森先生?”戴维斯出示国民警卫队证件,“根据市政府寒潮应急计划,我们需要将您转移至临时庇护所。请配合。”

德里克看起来睡眼惺忪,穿着脏T恤和运动裤。“什么庇护所?没人通知我。”

“现在通知了。请带上必要的个人物品,我们有车接送。”

“我不去。我在这里挺好。”

“先生,这是强制转移命令。”戴维斯保持礼貌但坚定的语气,“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

德里克看着戴维斯身后的四个士兵,他们虽然没举枪,但手放在腰间的约束设备上。他叹了口气。“给我五分钟收拾。”

“三分钟。”

德里克关上门。戴维斯通过耳麦询问其他小组进展。第二组报告已完成一个目标的收容,目标没有抵抗。第三组遇到点麻烦:一个老妇人拒绝离开,说要等儿子打电话,士兵们正在“温和劝说”。

第四组在三个街区外,目标是一个住厢型车的年轻人。那组带队的上尉汇报:“目标试图逃跑,已被控制。轻微擦伤,已处理。”

一切都按程序进行。高效、安静、合法。

德里克三分钟后出来,背着一个破背包。士兵们带他走向卡车,车厢已经改装过,内部有简易长椅和隔间。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妇人,在低声哭泣;一个是年轻人,额头贴着创可贴,眼神空洞。

“坐这里。”士兵指着一个空位。

德里克坐下。车厢门关上,锁扣发出沉重的金属声。

卡车开动。戴维斯中校看着平板电脑,德里克的名字旁边出现一个绿色的勾:“已收容”。总进度:5/53。

他正要下达下一组指令,手机响了。是个未知号码。

“中校,我是艾伦·米切尔。”对方的声音,“我知道你在执行收容行动。我手上有完整的目标名单和预定收容地点坐标。”

戴维斯走到远离士兵的地方。“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单上的人大多数不是公共威胁。玛丽·杰克逊在图书馆过夜是因为她害怕家里的虐待她的儿子。卡洛斯·门多萨已经死了,但你们系统里还把他列为‘活跃目标’——这说明名单根本没过时,只是机械执行。”

“我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审查命令。”

“那你听过‘纽伦堡辩护’吗?”艾伦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这话在战争罪法庭上不成立,戴维斯中校。你知道这些人被收容后会发生什么吗?临时庇护所?那地方有高墙、监控塔、运输通道。像低安全监狱。而且有消息说,那里已经准备好了GD-7——一种神经毒素,用来‘安抚’不安分的被收容者。”

戴维斯沉默。他确实看到了收容设施的图纸,确实有医疗站的特殊储存柜要求,确实有“行为管理化学品”的运输记录。

“你想要什么?”他最终问。

“给我三个名字。”艾伦说,“从名单上随机选三个,放他们走。不记录,不上报。就当作……系统的小误差。”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这个系统里是否还有人性存在的缝隙。”艾伦说,“三个名字,中校。然后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GD-7和‘净化黎明’的资料公开。如果不放,今晚就会有媒体收到匿名包裹,里面是国民警卫队参与非法拘禁平民的证据。”

电话挂断了。

戴维斯站在昏暗的街灯下,看着平板电脑上剩下的四十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张脸,一段人生,一个被系统判定为“负价值”的存在。

他想起在伊拉克时,有一次巡逻,他们接到命令要搜查一个疑似藏匿武器的小屋。屋里只有一个老人和他的孙女。老人用蹩脚的英语说:“我们没有武器,只有面包。”但命令是命令。他们搜查了,当然没找到武器。离开时,小女孩递给戴维斯一块面包,笑着说谢谢。

后来戴维斯才知道,那是老人家里最后一点食物。

执行命令。完成任务。不要问为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中校,第四组准备前往下一个目标。请确认。”

戴维斯看着屏幕。他的手指在三个名字上停留:玛丽·杰克逊、德里克·桑普森、还有……卡洛斯·门多萨。虽然人已经死了,但系统里还活着。

他按下通话键:“第四组,暂停行动。所有小组,暂停。等候进一步指令。”

然后他调出操作界面,在那三个名字旁边,选择了“操作失误:目标不在地址”。

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此操作将标记为数据错误,是否继续?”

戴维斯点击“是”。

三个名字从活跃列表里消失了。

他放下平板,抬头看着夜空。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中勉强可见。

他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命运会因此改变多少。他不知道今晚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他知道,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违抗了系统的指令。

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违抗。

四、加密聊天室的真相

晚上9点20分,艾格尼丝家的阁楼。

艾伦用沃尔特的笔记本电脑访问了肖给的网址。确实是斯普林菲尔德公共图书馆的历史档案页面,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在搜索框输入马修的死亡日期:2022/12/17。

页面停顿了一秒,然后刷新,变成一个纯黑色的界面,中间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行字:

“验证码:你儿子最后说的话”

艾伦看向玛利亚。他们不知道。

但肖下午可能暗示过?他回想对话……没有。

“试试‘痛苦’的英文?”沃尔特建议。

艾伦输入“PAIN”。错误。

“试试‘为什么’?‘WHY’?”

错误。

“试试编号?C-7747?”

错误。

只剩下两次尝试机会,之后链接会永久失效。

艾伦闭上眼睛。一个父亲,在儿子死后三年,会用什么作为验证码?不是愤怒的词,不是悲伤的词……可能是最平凡、最被忽略的词。

他想起了下午肖在酒吧的话:“数据没有记录痛苦。只记录结果。”

还有卡洛斯直播时说的:“他们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数字。”

数字。

艾伦输入:“I WAS A NUMBER”(我曾是一个数字)

界面变了。

跳转到一个简易的聊天室。屏幕上已经有一条信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附件:斯普林菲尔德收容行动目标名单及坐标。收容设施平面图。GD-7运输记录(部分)。——S”

下面有三个可下载的加密文件。

艾伦快速下载。文件解密后,名单确实和丽莎说的一致:53人,附带详细个人信息。坐标显示收容设施在城北一个废弃的仓库区,最近刚刚“翻修改造”。平面图显示内部有宿舍区、医疗站、隔离室、行政办公室。

而GD-7运输记录最令人不安:三天前,一批标着“医疗研究用品”的货物从加州某实验室发出,经芝加哥转运,目的地正是斯普林菲尔德的那个收容设施。签收人是“中西部公共安全合作公司医疗部”。

“他们今晚就要用?”玛利亚声音发紧。

“不一定。可能是预备。”艾伦说,“但一旦需要,东西就在那里。”

他正要回复S,聊天室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肖给了你链接,说明他选择了立场。但小心:系统已经注意到异常。国民警卫队的戴维斯中校刚刚标记了三个目标为‘数据错误’。这个操作触发了内部审计预警。预计一小时内,会有核查小组前往那三个地址复查。”

“如果复查发现目标实际上在那里,但被故意漏掉……戴维斯会被解除指挥权,行动会升级。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艾伦立刻问:“你是谁?莎拉·维斯特?”

回复很快:“我是S-7。莎拉小组的第七号成员。我的真实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小组有人已经渗透到‘效率联盟’的数据分析层。我们看到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

“比如?”

“‘净化黎明’只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叫‘社会免疫系统激活’。逻辑是:如果第一阶段是切除明显癌细胞,第二阶段就是监控所有细胞的健康度,提前干预。基于社交数据、消费记录、医疗历史、甚至基因检测信息……预测哪些人未来可能‘恶化为癌细胞’,然后在他们恶化前,通过‘温和引导’让他们边缘化。”

“‘温和引导’?”

“失去工作机会、信用评分被调低、社交账号被限流、医疗保费上涨……一系列微小但累积的推力,让一个人自然滑向社会边缘,然后被第一阶段清理。整个过程看起来像个人选择失败,系统毫无责任。”

艾伦感到一阵寒意。这比直接的暴力清除更可怕——因为它无形,无迹可寻,无法指控。

S-7继续:“我们小组想阻止第二阶段。但我们需要证据,需要公众关注,需要政治压力。你们昨晚的直播是个开始,但还不够。我们需要……一次无法被掩盖的曝光。”

“比如?”

“收容设施内部的画面。GD-7储存点的照片。被收容者的证词。但进入那里几乎不可能——安保是‘哨兵’公司直接负责,有武装警卫,生物识别门禁,全区域监控。”

艾伦思考着。然后他问:“如果我能进去呢?”

“你不可能。”

“戴维斯中校刚刚违抗了一次系统。虽然很小,但裂缝已经出现。如果我能说服他……更大的违抗呢?”

聊天室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然后S-7回复:

“如果你能做到,我们有传播渠道。全球性的。但风险极高:一旦进入,你可能出不来。GD-7的‘安抚’剂量足以让人失去短期记忆,甚至永久脑损伤。”

“我知道。”艾伦打字,“但卡洛斯死了。老杰克死了。如果我不做,还会有更多人死。而系统会进化得更隐蔽,更难以对抗。”

“给你一个联络频率。”S-7发来一串数字,“短波电台的频段。如果你拿到证据,在那个频段发送三次‘破晓’的摩斯电码。我们会启动全球传播协议。”

“协议?”

“五个国家的独立媒体同步报道。三个国际人权组织立刻介入。暗网数据泄露站全平台发布原始证据。系统无法同时封锁所有出口。”

艾伦记下频率。“谢谢。”

“不,谢谢你。”S-7最后说,“马修·肖是我的朋友。他死前一周给我发过信息,说‘系统在吃掉所有人,从最脆弱的开始’。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我懂了。”

聊天室窗口关闭。链接失效。

阁楼里安静下来。沃尔特、玛利亚、艾伦,三人看着电脑屏幕变回普通的图书馆页面。

窗外,斯普林菲尔德的夜晚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他们知道,地表之下,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你真的要进去?”玛利亚问。

艾伦点头。“但需要你的帮助。还有戴维斯中校的帮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未知号码。

“中校,我是艾伦。我需要和你见面。现在。”

电话那头,戴维斯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警惕。“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选择。”艾伦说,“继续做系统的齿轮,还是做卡在齿轮里的石头。这次不是三个名字。是全部五十三个。”

远处的夜空中,一架直升机掠过,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城市的屋顶。

收容之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