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最后的微光
百分之五。
卡修斯的血量，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却又清晰地燃烧着最后的一小截。但这最后的百分之五，却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铁山靠倒下了。像一座被爆破的基石，轰然坍塌。他躺在燃烧的焦土上，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撕裂般的剧痛中沉浮。视野一片血红，耳边是遥远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轰鸣声。他努力地想抬起手，想抓住那面早已碎裂的盾牌，想站起来，重新挡在队友身前……但身体不再听从使唤，只有沉重的、令人绝望的束缚感。团队框架里，他那灰暗的头像，刺痛着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眼睛。
萧辰也倒在一旁的废墟里，似乎被龙尾那“轻轻”一扫伤得不轻，挣扎着，呻吟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像是彻底失去了作用。
场中，唯一还站着的，只剩下夏沫。
孤立无援。
这个词从未像此刻这般具体而残酷。灼热的风卷起她沾满灰烬的法袍下摆，露出下面被火星烫出的破洞。她纤细的身影站在一片狼藉的炼狱中央，前后左右，是不断炸开的火雨，是流淌的岩浆，是步步紧逼的、如同山岳般的死亡阴影。
卡修斯无视了地上那两个“失去威胁”的蝼蚁，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夏沫身上。它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带着一种戏谑的、不急不缓的压迫感，朝着她走来。那双浑浊的龙瞳里，倒映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庞。
它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不急不缓地汇聚着，像是在酝酿一道足以终结一切的盛宴。它不急着杀死她，它在享受这种猎物在绝对力量面前，一点点被绝望吞噬的过程。
火雨在夏沫周围不断炸开，最近的一次，飞溅的熔岩几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灼痕。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卡修斯逼近。
她的目光，越过了庞大的龙兽，落在了远处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魁梧身影上。铁山靠……那个总是嚷嚷着，却永远会顶在最前面的男人。又看向了另一边，那个似乎因为“惊吓”和“伤势”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萧辰……这个充满谜团，总能在绝境中带来“意外”的队友。
没有退路了。
蓝量：0%。
不是近乎于零，是彻彻底底的，空空如也。法力池干涸带来的空虚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精神和意志。
但，还没有结束。
牧师的职责，不仅仅是治疗与守护。在光明无法照耀的至暗之地，还有最后一种力量可以借用——生命本身。
夏沫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平静，那是一种将一切置之度外后的纯粹与决绝。她将法杖重重顿在身前，双手在胸前交叠，做了一个古老而奇异的手势。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
没有法力波动，因为她早已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魔力。但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更加悲壮的能量，开始从她体内弥漫出来。那是生命本源的气息！
她周身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不是热浪造成的，而是某种规则在被触动。她脚下的焦土，甚至生长出了几缕微弱却顽强的、散发着纯净白光的嫩芽，但又迅速被周围的高温烤焦、枯萎。
【生命献祭】！
以燃烧自身生命、等级、乃至部分灵魂为代价，强行撬动远超自身极限的神圣之力！这是与敌偕亡的禁术！
“不……可……以……”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铁山靠倒下的方向传来。他模糊的视野捕捉到了夏沫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气息，看到了她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的一缕鲜红血迹！他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他想阻止，想呐喊，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破碎的音节，更多的鲜血涌出，染红了下巴和胸甲。
卡修斯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令它厌恶又隐隐感到威胁的力量，它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喉咙里汇聚的暗红光芒加速涌动，抬起的巨爪上，毁灭能量更加凝实！它不打算再玩下去了！
就在夏沫的吟唱即将完成，她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炽烈白光，而卡修斯的巨爪也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落下的终极时刻——
“等……等等！！”
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的声音，猛地炸响！
是萧辰！
他似乎终于从“重创”中“挣扎”着恢复了一点意识，半撑起身体，正好看到了夏沫准备献祭和卡修斯挥爪的这一幕！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度惊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疯狂”！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夏沫决绝的脸、卡修斯落下的巨爪、以及……以及那张开的、因蓄力咆哮而暴露出的、咽喉深处一个隐约可见的、仿佛被某种神圣力量灼烧过留下的陈旧疤痕之间，来回扫视！
那疤痕极其隐蔽，藏在蠕动的黑暗血肉之中，若非卡修斯此刻正全力咆哮，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别过来啊！你别过来！”萧辰像是被吓破了胆，又像是急中生智（或者说狗急跳墙），他手忙脚乱地开始在自己那个破旧的背包里疯狂翻找，动作粗鲁而慌乱，把里面的东西扯得乱七八糟，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音：“我……我跟你拼了！我……我拿东西砸死你！”
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儿戏的举动，让场上的两人一龙，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夏沫那即将完成的献祭吟唱，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打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滞涩！周身的白光波动了一下。
卡修斯落下的巨爪，也微不可查地缓了百分之一秒，那双浑浊的龙瞳里闪过一丝极其拟人化的……错愕和疑惑？这个渺小的、该死的虫子，在干什么？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就连濒死的铁山靠，模糊的意识也被这声嘶力竭的哭喊拽回了一丝，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那个正在背包里胡乱摸索的身影。
辰子……他……又要干什么？
在卡修斯看来，这不过是蝼蚁死前可笑的挣扎。它那停滞了瞬间的巨爪，带着更加狂暴的力量，继续落下！暗影能量已经触及了夏沫的法袍！
夏沫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碰撞与燃烧。
而萧辰，终于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大把乱七八糟、毫无关联的杂物——【劣质绷带】、【变质的狼肉】、空药瓶、【发光苔藓】、甚至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石头……
他脸上混杂着“绝望”、“疯狂”和一丝“豁出去”的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毫无杀伤力的“武器”，朝着卡修斯那张开的、露出咽喉旧伤的巨口，胡乱的、奋力地扔了过去！
“我砸死你——！！”
这一掷，倾注了他所有的“恐惧”和“不甘”，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可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堆飞向龙口的、可笑的“垃圾”。
命运的天平，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中，悄然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