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龙息洗礼
巢穴里，死一样的静。只有岩浆在底下咕嘟，像煮着一锅看不见的血。
然后，卡修斯动了。
它抬起头。那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发毛。脖子上的腐肉和骨头摩擦，发出干树枝折断的声响。
它张开嘴。
那不是咆哮。是山崩。是地裂。是千百个冤魂挤在同一个喉咙里尖叫。声音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地往下掉。铁山靠感觉有钉子扎进脑仁，眼前黑了一瞬。夏沫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声音里还裹着别的东西。像坏掉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刮着你的神经。是那条龙自个儿的声音，被什么东西搅碎了，拌着痛苦，一起吼出来。
没时间了。
铁山靠腮帮子绷紧，血管在脖子上突突地跳。他把盾牌往身前一横，脚趾抠进地里，吼声从牙缝里迸出来：
“散开！“
暗红色的光在龙喉咙深处聚拢。不是火，是更脏的东西。像淤积的血，又像活着的影子。光越来越亮，把那些破碎的鳞片和烂肉都照得发亮。
然后，它来了。
轰——！！！
不是喷射，是溃堤。一整条暗红色的河，带着能把骨头都烧成灰的热量，和连石头都能蚀穿的恶意，直扑过来。范围大得让人绝望，半个场子都在它笼罩下。
铁山靠没退。他也不能退。盾牌猛地迎上去。
撞上的瞬间，世界没了声音。只有透过盾牌传来的、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冲击。他像被攻城锤正面抡中，两只脚死死钉在地上，人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靴底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盾牌烫得吓人，握柄上的皮革滋滋冒烟，糊味冲进鼻子。血条猛地掉了一截，眼前跳出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热风裹着硫磺和腐败的臭味，劈头盖脸。他眯着眼，从盾牌上缘看出去。前面是翻涌的暗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扛着。死也要扛着。
夏沫在铁山靠吼出来的那个瞬间就动了。她没犹豫，身体比脑子快。法杖一顿，人已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侧方七八米外。【闪现】带起的微风还没散，龙息的边缘就舔了过来。
嗤——！
圣洁的护盾猛地亮起，挡住那股暗红。但护盾表面立刻泛起波纹，像烧开的油。黑色的能量附着上来，疯狂啃噬着白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护盾的光芒急速黯淡。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粘稠的力量透过来，针一样扎着皮肤。法力值又掉了一小块。她稳住呼吸，法杖握紧，目光快速扫过场中。
萧辰的反应看起来最不堪。他“妈呀“一声，像是完全吓傻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动作笨拙得像只被踢翻的乌龟。龙息来得太快，眼看他就要被那暗红色的洪流吞没。
就在要被卷进去的前一瞬，他脚底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也许是一块松动的石头，也许是他自己拌蒜），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这一摔，恰好让他滚到了旁边那块被岩浆灼烧过、此刻仍在冒烟的巨大岩石后面。
几乎是同一刻，龙息的主流轰然撞上岩石。
砰！！！
巨石剧烈震动，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黑烟混着火星子腾起老高。灼热的气浪从两侧席卷而过，把刚趴下的萧辰直接掀了个跟头，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滚出去好几米，才灰头土脸地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有那双眼睛在尘土后面眨了眨，里面没什么恐惧，倒像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但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后怕，拍着胸口，嘴里嘟囔着“吓死爹了“之类的话。
第一波龙息过去了。
场地上留下一条宽阔的、冒着青烟的焦黑痕迹，边缘的石头还在发红，慢慢冷却。空气里全是硫磺和东西烧糊的呛人味道。
铁山靠放下盾牌，手臂还在发麻。他喘着粗气，看了一眼盾牌上新增的灼痕和腐蚀印记，又看向那头刚刚喷吐完毕、正缓缓低下狰狞头颅的堕落龙兽。
它喉咙里的暗红光芒尚未完全熄灭，像余烬在呼吸。
这只是个开始。
他知道。大家都清楚。
那头龙，卡修斯，那双浑浊的暗红眼睛再次抬起来，锁定了他们。
没有喘息。
龙尾扫过来了。带着风声。像一根裹着烂肉的攻城槌。目标是夏沫。
铁山靠想冲过去。来不及。距离太远。他只能看着。
夏沫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刚才的闪现用掉了保命的技能。她在读条。一个大治疗。目标是他，铁山靠。他的血线还没拉上来。
萧辰在另一边。他刚爬起来。看起来还是那副怂样。但他手里的法杖抬起来了。不是对着龙。是对着夏沫脚下的地面。
一颗奥术飞弹。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打偏了。撞在夏沫身前两步远的一块石头上。
石头碎了。溅起一片尘土。
龙尾到了。擦着那片扬起的尘土扫过去。差一点。就一点。
夏沫的治疗术读完。白光落在铁山靠身上。温暖。他感觉好多了。他看向萧辰。那小子又在拍胸口。好像刚才那发飞弹把他自己吓着了。
“运气不错。“铁山靠喊了一声。嗓子哑了。
萧辰咧嘴，笑得比哭难看。
卡修斯没给他们更多时间。它飞起来了。拖着那些破烂的翅膀。不灵活。但足够快。直扑铁山靠。
利爪带着黑光。抓下来。
铁山靠举盾。格挡。火花四溅。力量太大。他单膝跪地。地面裂开。
夏沫的惩击落在龙爪上。不痛不痒。但吸引了注意。
龙转头。看向她。喉咙里又开始发光。
“躲！“铁山靠喊。他想站起来。腿发软。
萧辰在另一边。他好像被一块石头绊倒了。摔出去。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碎石。甩出去。没准头。打在龙脸上。像蚊子叮。
龙没理会。它盯着夏沫。暗红的光在喉咙里越来越盛。
夏沫在后退。脚步有点乱。刚才的闪现还没冷却。她看了一圈。没地方躲。龙息的范围太大。
铁山靠挣扎着站起来。冲锋还在冷却。他离得太远。
萧辰爬起来。他跑起来。不是远离龙。是绕着圈跑。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像个疯子。
龙息要来了。夏沫停下。她举起法杖。准备硬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法杖的手很紧。
就在暗红的光要喷出来的前一刻。萧辰踩到了什么。也许是之前龙息留下的腐蚀坑。他滑倒了。向前滑。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一根从顶上垂下来的、像是某种植物藤蔓的东西。那藤蔓被他体重一拉。断了。
顶上掉下来一块石头。不大。但落点很巧。正砸在卡修斯抬起的鼻梁上。
砰的一声闷响。
龙的动作顿了一下。喉咙里的光晃了晃。没喷出来。它甩了甩头。发出一声被激怒的低吼。注意力暂时从夏沫身上移开。看向萧辰。
萧辰还抓着那半截藤蔓。坐在地上。看着龙。张着嘴。呆了。
铁山靠终于冲过来了。盾牌狠狠拍在龙腿上。嘲讽。
夏沫的法术也到了。真言盾套在自己身上。脸色白得吓人。她看了一眼萧辰。眼神复杂。
卡修斯把怒火转向铁山靠。利爪再次扬起。
萧辰慢慢爬起来。他躲到另一块石头后面。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抓藤蔓的那只。手上沾了点黑色的汁液。他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布。慢慢擦掉。
没人看见。
战斗还在继续。龙很硬。他们的攻击像是挠痒。铁山靠的血线起伏。夏沫的蓝在下降。萧辰还在那里。时不时冒个头。扔个没什么用的法术。或者又因为什么意外救个场。
他看起来总是很狼狈。总是运气好。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三次呢？
铁山靠没想那么多。他忙着活命。
夏沫想了。但她没说。她只是把每一个治疗术都读得更准。
卡修斯又飞起来了。这次它没喷龙息。它在空中盘旋。残破的翅膀扇动着。带着硫磺味的风压下来。
它要干什么？
没人知道。
铁山靠抬头看。盾牌举着。手臂酸麻。
夏沫在回蓝。抓紧每一秒。
萧辰从石头后面探出头。他看着龙。看着它盘旋的轨迹。看着它身上那些黑暗结晶的闪烁频率。
他轻轻咂了咂嘴。
“要来了。“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龙开始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