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支柱的崩塌
百分之七。
卡修斯的血量如同锈死的齿轮，艰难地、一丝丝地向下转动。每百分之一，都需要用血与火去浇灌，用意志去磨损。
【末日火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整个巢穴已经沦为真正的炼狱。地面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焦黑、龟裂、流淌着暗红的岩浆。空气灼热到吸进肺里都带着烧灼的痛感，视野被浓烟和扭曲的热浪所充斥。
铁山靠感觉自己像是在熔岩里游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他的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全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信念在挥舞着那面布满裂痕、几乎快要解体的巨盾。格挡，闪避，再格挡……动作已经变形，纯粹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的血线，死死地被压在百分之十那条死亡线上。夏沫的治疗术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刻落下，将他又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一点。但她的蓝量，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那点微弱的蓝光，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左边！靠哥！左边空隙！”萧辰的哭喊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铁山靠想也不想，朝着左侧一块刚刚被陨石砸出、尚未被岩浆完全覆盖的凹陷处扑去。
就在他移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夏沫为了躲避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型火球，刚刚完成一次【闪现】，落脚点却恰好处于卡修斯下一次龙息扫射的边缘预判区域！而她似乎因为法力枯竭和精神透支，反应慢了半拍，未能立刻进行第二次位移！
如果被龙息边缘扫中，以她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没有时间思考。
“喝啊！”
铁山靠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原本扑向左侧的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扭转，将最后一丝力量灌注到双腿，不是后退，而是朝着夏沫的方向，迎着那即将喷发的龙息，发动了决绝的【援护】！
他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瞬间横亘在夏沫与死亡之间！
这个动作，让他完美规避火雨的扑救，变成了自杀式的冲锋！也让他失去了所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他看到了卡修斯那浑浊龙瞳中一闪而过的、计谋得逞的残忍光芒。
它根本就没想喷吐龙息！那只是一个逼他做出选择的假动作！
它真正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卡修斯那抬起的前爪，早已蓄势待发！爪子上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能量，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而是——【粉碎践踏】！附带极致破甲和黑暗腐蚀的终结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铁山靠看到了那遮天蔽日般落下的、缠绕着毁灭能量的巨爪。他看到了身后夏沫那双骤然收缩、写满了惊骇的瞳孔。他也看到了远处，萧辰那张大的、似乎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
他甚至还来得及想：辰子，这次，老哥可能真的顶不住了。
然后，他将那面陪伴他征战许久、早已濒临极限的巨盾，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顶向上方！
“给老子……挡住！！！”
“轰——！！！！！！！”
不是碰撞的声音，是……崩碎的声音！
巨爪与盾牌接触的瞬间，那面象征着绝对防御的巨盾，连零点一秒都没有撑住，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从中心点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碎片，四处激射！
盾牌之后，是铁山靠毫无防护的身躯。
黑暗巨爪结结实实地踩踏在他的胸甲之上！
“咔嚓——噗！”
那是胸骨彻底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紧接着，是血肉被黑暗能量疯狂腐蚀的、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5987！（碾压！）（黑暗腐蚀！）
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鲜红数字，从他头顶疯狂跳出！
铁山靠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他像是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以一种扭曲的、完全不自然的姿势，向后高速抛飞出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几十米外的、一片尚在燃烧的焦土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来。一动不动。
他头顶的血条，不是变红，而是……彻底清空！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重伤濒死】！
系统冰冷地宣告了他的状态。他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声响，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团队框架里，他的头像瞬间灰暗下去。
“靠哥——！！！”
夏沫失声惊呼，那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她的声带，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冲过去，施展她所能想到的任何治疗法术，哪怕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
然而——
“轰隆！！！”
一颗无比巨大的、燃烧着白色烈焰的陨石，如同精准的审判，恰好砸落在她与铁山靠之间的路径上！不仅彻底封死了去路，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和飞溅的熔岩，更是逼得她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希望的路，被死亡之火彻底阻断。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辰也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靠哥——！！不——！！”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朝着铁山靠倒下的方向冲去，似乎完全忘记了周围的危险。
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卡修斯那因为施展【粉碎践踏】而后摆的龙尾，带着“恰好”的幅度和速度，“轻轻”地扫过了他前冲的路径。
“嘭！”
一声闷响。
萧辰如同被高速挥动的棒球击中，整个人被龙尾的余波狠狠扫飞，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另一片燃烧的废墟里，挣扎了两下，没能立刻爬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也失去了最后的行动力。
团队的核心，最坚实的壁垒，倒了。
唯一的希望（看似），也被“意外”击倒。
场上，只剩下一个蓝量彻底枯竭、孤立无援的牧师——夏沫。
卡修斯缓缓地、带着一种主宰一切的傲慢，转过了它那狰狞的头颅。那双浑浊的暗红龙瞳，如同两盏通往地狱的探照灯，穿透弥漫的烟尘与火焰，死死地锁定在了夏沫身上。
它喉咙深处，那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再次开始凝聚。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必杀的决心。
它要慢慢享受，这最后一只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铁山靠倒地，萧辰“重创”，夏沫空蓝，前路被阻。
直播间里，死寂一片。连“GG”的弹幕都没有了。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屏幕中那个站在炼狱中心、独自面对灭世龙兽的纤细身影。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支柱已崩塌，天平彻底倾斜。胜利的希望，被那记【粉碎践踏】，连同铁山靠的胸骨一起，踩得粉碎。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