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压力的锤炼
那幼虫,真就跟无穷无尽似的,打死一波,窟窿眼儿和卵囊里头立马又涌出来一波,没完没了。团队算是彻底被拖进了这粘稠、腥臭的消耗战泥潭里头,拔不出脚来。
铁山靠感觉自己就像个挡在洪水前头的傻大木桩子。手里那面宝贝巨盾,这会儿早就没了原先的威风,上面糊满了幼虫死后溅射出来的腐蚀黏液,绿的、黄的、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红色,滋滋地冒着细微的白烟,耐久度跟漏了底的水缸似的,一点点往下掉。他不能光站着硬顶,那太蠢,黏液糊多了,盾牌沉得都快拎不动了。他得动起来,脚下踩着那些硌脚的蜂窝状地面,不断调整位置,利用地面上稍微凸起一点的石棱子,或者身后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卡住那些试图从侧面、后面包抄过来的幼虫的攻击角度。每一步都得算计,呼吸重得跟拉风箱一样,汗水淌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也顾不上擦。
夏沫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感觉自己像个精打细算、兜里却没几个大子的账房先生。每一个治疗术,哪怕是最基础的【快速治疗】,她都得在脑子里过一遍——铁山靠掉的血量值不值得用这个?用了吧,蓝耗多少?下一波要是他吃到更狠的攻击,蓝还够不够读【强效治疗术】?不用吧,他要是下一秒被幼虫扑倒了咋整?
她纤细的手指几乎没离开过法杖,白光一道接一道地落在铁山靠那宽厚的后背上,稳住他那过山车一样起伏的血线。同时,她的眼睛还得像探照灯似的扫视战场,瞅见哪个幼虫被铁山靠震得只剩血皮了,立刻补上一发耗蓝极少的【惩击】,圣光凝聚的小锤子“啪”地一下就把那玩意儿砸成光点。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精准的魔力操控,让她光洁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粘住了几缕散落的发丝,她也无暇去拂开。
而萧辰,依旧在这生死线上,上演着他那“菜鸟求生”的滑稽戏码。
“哎呀我的娘诶!”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被三四只盯上他的幼虫追得抱头鼠窜,绕着场地边缘那点可怜的空地跑圈,法袍下摆都被腐蚀出了几个破洞,看着好不狼狈。
可有时候吧,他这“狼狈”又显得有点蹊跷。比如有一次,铁山靠为了规避正面一大波黏液的喷射,需要一个快速的侧后移动,拉开点空间。可他身后不远,就有几只速度较快的幼虫已经封住了退路。
就在这节骨眼上,萧辰似乎是因为“慌不择路”,“手滑”了一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冰霜新星】以他为中心放了出来。这低级范围法术没啥伤害,就是个轻微的减速效果。可偏偏就这么巧,那冰环扩散的边缘,正好覆盖了铁山靠身后那几只拦路的幼虫!
幼虫们的动作瞬间迟滞了一下,就像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铁山靠已经顺利地撤到了安全位置,反手一盾牌把追兵拍飞。
“蓝啊!又要见底了!这破地方也不多掉点蓝药!”萧辰捶胸顿足地抱怨着,看着自己那像是破了洞的蓝条哗哗往下掉。
然而,他的“哀嚎”往往话音未落,就会发生点“意外”。有时候是他“胡乱”扔出的奥术飞弹打爆了一只幼虫,那幼虫尸体下“恰好”就滚出一小块【魔力碎片】;有时候是他“不小心”被追得撞在岩壁上,手“无意”中按到了一片看起来和周围没啥两样、实则蕴含微弱魔力的苔藓,触发了一个隐藏的、瞬间回蓝的小型符文法阵……
每次都是卡在他蓝条将空未空、眼看就要彻底熄火的关键时刻,这点“意外”的补充,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再支撑一会儿,扔几个技能,或者……再次制造点“巧合”。
在这种高压的、漫长的、让人精神疲惫的消耗战中,铁山靠和夏沫之间,那种原本需要靠吼来沟通的配合,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铁山靠不再需要每次都大声提醒夏沫自己的走位意图。有时候,他只是微微侧身,用一个眼神扫过某个方向,夏沫就能心领神会,提前将下一个治疗术的落点预判到那里。当铁山靠猛地将盾牌往地上一顿,发出特定的闷响时,夏沫就知道他准备硬吃一波伤害,为她和萧辰创造输出环境,她会立刻开始吟唱需要读条的大治疗。
反过来,铁山靠也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虫群的仇恨和分布。他会刻意地将大部分幼虫引导到远离夏沫站立区域的一侧,用自己的身体和盾牌构筑一道移动的防线,让她能更安心地读条、回蓝。当夏沫因为长时间施法,精神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时,铁山靠甚至会主动后撤半步,用一次小范围的【战争践踏】为她争取半秒的喘息之机。
他们的个人操作,也在这生与死的边缘被磨砺得更加精炼、高效。铁山靠的格挡和招架,不再是大开大合,多了许多细微角度的调整,用最小的力气卸掉最大的冲击。夏沫的治疗术,施法时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是在铁山靠受到伤害的同一瞬间,圣光就已经落下,那精准的时机把握,堪称艺术。
这一切,萧辰都看在眼里。他依旧在“划水”,依旧在“制造意外”,但内心深处,他对这两个临时队友的评价,悄然拔高了许多。能在这种压力下快速成长,形成近乎本能的默契,这两人的天赋和心性,都属上乘。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躲开一道喷射过来的黏液,一边“恰好”又用一个奥术飞弹打断了一个刚孵化的巢穴,心里嘀咕着:“看来,这趟副本,队友还算靠谱……”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观察队友的同时,夏沫眼角的余光,也一次次地扫过他那些“恰到好处”的失误和“雪中送炭”的运气,心中的疑团,如同这巢穴里的腐臭气息一样,愈发浓郁,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