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狂暴的序曲
百分之十。
那是一个鲜红的、刺眼的、仿佛用鲜血涂抹在视野边缘的数字。
卡修斯的动作猛地一滞，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激怒的狂躁，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弓起，残破的肉翼不再扇动，只是紧紧地收拢，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巢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
铁山靠拄着盾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痛楚。汗水、血水、还有之前粘上的腐蚀黏液混在一起，从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焦黑的地面上，瞬间被高温蒸发。他的血条只剩下危险的四分之一，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会崩断。但他死死盯着卡修斯，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野兽般的凶狠和一种走到绝路后的疯狂。
夏沫站在他侧后方不远处，法杖依旧紧握，但指尖的颤抖已经无法掩饰。她的蓝量只剩下可怜的百分之十五，如同一个即将见底的水缸，每一次治疗术的亮起，都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还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萧辰则半蹲在一块相对完好的岩石后面，直播视角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表情，嘴唇哆嗦着，但若有人能看透那层表演，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如同风暴眼。
来了。
卡修斯抬起了头。不是之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昂首，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仰头。它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巢穴的空气却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然后，它头颅上那些扭曲的、如同荆棘王冠般的黑暗结晶，变了。
不再是散发幽光，而是……被点燃了！
刺目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从结晶内部迸发出来，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高温热浪！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黑暗能量，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如同溃堤的洪流，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实质般的黑暗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整个场地！地面上所有的碎石、灰烬、甚至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小骸骨，全部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吹飞，如同子弹般射向四周的岩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铁山靠闷哼一声，将盾牌死死抵在身前，整个人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行了半米，盾牌表面瞬间变得滚烫，甚至冒起了缕缕青烟！夏沫的法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她不得不将法杖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更加难看。
【警告！【堕落的守护者·卡修斯】进入最终狂暴阶段！】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敲响的丧钟，在三人耳边尖锐地回荡。
几乎在提示音响起的同一瞬间——
巢穴的穹顶，那原本只是映照着岩浆湖暗红光芒的顶部，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通红！不是映照，是本身在发光，在燃烧！仿佛整个穹顶都变成了一块被烧透的巨大铁板！
“那……那是什么？！”萧辰发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哭腔的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头顶。
不用他提醒，铁山靠和夏沫也已经看到了。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
无数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石，如同被点燃的星辰，挣脱了穹顶的束缚，带着毁灭一切的声势，朝着下方无差别地疯狂砸落！【末日火雨】！真正的天灾级技能！
“躲！！！”铁山靠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字的嘶吼。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的念头。
之前的战斗，无论多么危险，总还有辗转腾挪的空间。但现在，整个场地都成了轰炸区！燃烧的巨石如同冰雹般密集落下，轰击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巨坑，溅起漫天飞舞的岩浆和火焰！灼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硫磺和焦糊味浓烈到令人窒息。
能见度急剧下降，耳边只剩下陨石坠落的轰鸣和爆炸的巨响。安全区？不存在的！唯一的生路，就是在无数坠落的火焰巨石之间，找到那瞬息即逝的缝隙！
“不行了！躲不开了！到处都是火！靠哥顶住啊！夏沫姐你还有蓝吗？我要被烤熟了！！”萧辰的“哭腔指挥”在团队频道里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绝望”。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有限的空间里“慌不择路”地奔跑、翻滚、跳跃。
他的动作看起来极其狼狈，每一次都像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一块燃烧的巨石擦着他的后背砸下，点燃了他的布袍下摆，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又一块陨石在他前方爆炸，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他“连滚爬爬”地躲到另一块即将被砸中的岩石后面……
但诡异的是，尽管看起来险象环生，他却总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恰好”避开最主要的撞击和爆炸中心。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像是被命运无形的手拨弄着，在必死的绝境中，硬生生踩出了一条细微的生路。
然而，整个团队的形势，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转直下。
铁山靠的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他不仅要躲避无处不在的【末日火雨】，还要时刻警惕卡修斯本体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攻击！进入狂暴的卡修斯，似乎完全放弃了防御，所有的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一次龙尾的扫击，铁山靠勉强躲开，却被附带的暗影能量刮中，血条猛地掉了一截。
一次贴脸的【暗影撕咬】，他举盾硬抗，盾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耐久度瞬间见底，几乎报废！
他的血线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曳着，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夏沫的治疗术如同杯水车薪，她的蓝量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铁山靠的血量一点点被压到极限。
“蓝……快没了……”夏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无力感。她必须用最精确的计算，施展每一个治疗术，确保每一滴蓝量都用在刀刃上。精神的高度紧绷，让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消失了。观众们仿佛也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所震慑，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打字。屏幕上只有不断坠落的火雨，疯狂攻击的龙兽，以及在那片毁灭炼狱中，如同三片落叶般挣扎求生的渺小身影。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每一个人。
铁山靠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也许下一次攻击，下一次躲不开的火雨，就是他的终点。
他看了一眼还在“鬼哭狼嚎”却总能险死还生的萧辰，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依旧在坚持施法的夏沫。
“妈的……拼了……”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到即将碎裂的盾牌上。
而萧辰，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颗陨石后，背靠着灼热的岩壁，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和火焰，落在了卡修斯那张开的、不断发出咆哮的巨口深处。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时机，快到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最“合理”、最“意外”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