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除了与她的对视，还有她的关注也同样令我难以忘怀。

记得那时应该是元旦节吧，班长组织大家一起去看电影，那天我剪了头发，想以一副新面孔去迎接人生中的第一场电影，但有时候想象与现实往往是相反的，让人无可奈何。那次比以往剪的都要失败，头发剪的又短又塌，而且被吹风机吹的又乱又粗糙，你想把它拉直都难，而且我又是扁头，就更显难看了。有时候剪头发就像开盲盒一样，谁也料想不到理发师又有什么新的想法，而且像我这种长的丑的，剪头发也不会提什么意见，全凭他们的随心所欲，如果剪的不好看，当然也很难剪的好看，我往往也很难会有什么微词，要是把别人给说急了，人家直接怪罪于我的长相上来，我又能说些什么来呢？毕竟我丑是事实，至少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有时候弱者的反抗，往往只会带来更大的难堪与伤害，当然这句话的前提是看对方的人品。

因为头发剪的不咋样，所以我选择戴上冬季校服的帽子以作遮掩，尽管外面的天气还算是晴朗温煦，当我感觉自己很难堪时，我并没有勇气去直面自己的难堪，让难堪继续难堪下去，我活的胆小如鼠，畏惧于自己的一切难堪。我迈着有些急促的步伐，载着副畏人的身体赶往到了电影院的门口，在精心打扮的各色男女同学中显得更是另类，我用不断移动的身体、不断变换的姿势和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机里一些无趣的软件来缓解心中的那份尴尬、煎熬与自卑感。

我孤单的站立着，转过身来，转过身去，当我再次移动身体时，我恰好与她对视了一眼，就急忙转过身来。她正侧弯身，眼中带点好奇与确认，脸色很是关怀，仿佛她已经观察了我很久，正等着我转身，想确定这个戴着帽子、行为古怪的人到底是不是我，虽然那时的我在她面前更感自卑，但还是被她那关切而不是鄙夷的神态给温暖了一下，虽然不一定为真，但我还是忍不住的想把它当真，毕竟哪个暗恋的人不希望自己暗恋的人同样对自己有好感呢？我感觉自己是被她给关注着的，尤其是当后面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

那时也刚好是我们大考完，等晚上回校的时候，有些同学就早已经把选择题的答案抄在黑板上了，那一晚班上通常是充满着捶胸顿足的懊恼和哀叹，手舞足蹈的兴奋与尖叫，错的多的人当然是前者，对的多的人当然是后者，不过那些长期位居前列的同学通常是平淡且沉默的。我也忍不住对了一番，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除了文综好些，主科可以说是对错参半，我倒看的很开，我的成绩基本上都是上不上、下不下的，想考的好很难，想考的差也很难。

第二天老师讲题，在一节地理课上，有些老师因为比我们提前知道我们的成绩，喜欢在讲课前通报班上前几名的成绩，我们地理老师就是这样的。那天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着摘下的眼镜，双眼眯成一条线盯在手机屏幕上，缓缓地念出班上在全校前十榜上有名的人和分数，第一个就是我，也唯有我一个，当然也有其他人的成绩，只不过榜上无名。我有点意外又有点不意外，毕竟上次我的地理成绩还考过全校第二，不过我并不觉得那是我的实力，我感觉运气更多一点，哪怕是这次也一样，因为在我看来，判断一个人成绩的好与坏，首先肯定是稳，我就不稳，那么多次的考试也唯两次而已，所以算不上是好，况且我自认为自己对地理的掌握不过皮毛而已。虽然我会有些开心，但决也不会就此而感到骄傲，那不是我的作风。

不过相比于这次的意外，我更对她的行为感到十足的意外。那时因为我跟同桌闹掰，所以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不怎么好坐，经常有人进进出出，烦不胜烦，尤其冬天更是让人感觉冰冷，腿脚发寒，而她坐我前面一排，我们俩成长方形的一条对角线，视角绝佳，那些时候的我对她关注尤甚。当地理老师念完我的成绩的时候，全班无动于衷，按理说应该是有一番热情的鼓掌的，但我只看见她边伸出手来边朝我这望了望准备鼓掌，脸上甚至是带着点开心的，她可能发现并没有人附和，便把手给垂了下来。她又转过头来看了看我，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神色，有些意外又有些失落，还能觉察到有一丝丝的抱歉，总之那副神情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不关心在意我的人脸上的，亦如当时保持沉默的众人一样。

当时的我正戴着帽子，微低着头，面容铁青冷漠，阴沉的如死水，还在因为头发剪的丑的原因而自卑内耗着，我并不怎么关心自己的成绩，也并不怎么关心班上人的反应是如何的，那时我的容貌焦虑大于一切。当她有这番反应的时候，我真的感觉意外极了，心中被巨大的惊喜填满着，但转而间又感到很内疚、很憎恨自己，自己怎么可以把这副死脸摆给她看，让她的善意滞在空中而无人承接呢？她所为我做的，班上的人没有反应就算了，我自己这个当事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就像有些孩子即不被外人理解也不被自己最亲的人理解一样，我想她肯定是会有些失落和难过的，换作是我也会一样，辜负别人的善意就如同插两把刀一样，一把插向别人，一把插向自己，痛苦在我身上是成倍的。

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她对我没那么关注，甚至是很冷漠，我也觉得那是应该的，毕竟没有人会去喜欢一个榆木脑袋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回应，但我本质上又不是那种人，对于喜欢的人，我尽我可能的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决不会让对方的爱意在空气中流转，然后消散，将心比心，那太过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