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律师的一天

“马上起床，最多给你两分钟时间。”

躺在床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不知何时起已经成为了日常。

一切的起源都是一门叫做混元一气功的气功。

顾秋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相反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起初以为自己不仅撞大运了，被人送了一本秘籍，而且一练就会，他简直是天才，而且是天赋异禀的那种。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要扇自己两巴掌，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他以前的生活不好么？作为森海城中，一名普通的律师，他拥有的一切也都符合他的定位。

早睡晚起，对生活质量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名下的财产虽然只有一辆破烂生锈的皮卡车，但跟那些还在骑马的比起来，他已经高出了他们一个层次。

当然如果租来的房子也算财产的话，那现在他还有两套房子。

“行了，马上起床，你别叫了，你赢了，我这就下楼去城里找活干。”顾秋掀开被子，拿下耳塞，看向天花板的灯罩，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尝试将注意力收回脑子里。

那上面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蜘蛛网，一个黑色的只有五条腿的蜘蛛在上面倒挂着，六对眼睛好像在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下面的人类为什么这么生气，是没有捕到猎物么？

顾秋管那个蜘蛛叫小黑，算是他的宠物之一。

“快起床，现在已经10点40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冰冷的声音在耳边提醒道。

顾秋扭过头看向床头，小时钟液晶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时间变成了10点41分。

“是的，长官。”顾秋顶着黑眼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敷衍的说道。

“只给你2分钟，立刻下楼。”“119...118...”

声音开始倒计时。

顾秋吓的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一只手拎着裤子，另外一只手抓起白色T恤和西服外套，顺着楼梯快速往楼下跑。

六楼啊，2分钟看不起谁呢？虽然他很想吐槽一下，不过也就只敢想想。

“嗤嗤...”伴随着一阵黑烟，一辆快散架了的皮卡车驶出了双庆小区。

破旧的柏油马路上，坑坑洼洼的，道路两旁除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丛之外，也就零零散散的长了一些地衣类植物。

左手边，一眼那看过去，乌突突的，这里远离大海，又紧挨着沙漠，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打开车窗，顾秋将三明治的包装袋扔了出去，看着塑料袋消失在身后的漫天黄沙之中，他感觉一阵舒畅。

“滋滋~”随着森海市主城区的边缘出现在视野中，收音机终于有了声音。

“工业级食品，诚意满满，吃出健康来...伯恩制药集团在此诚挚向各位保证，绝对没有添加剂...”

顾秋皱了皱眉，伸手拧了拧调频按钮，一连跳过四五个广告以后，才找到一个放歌曲的频道，是首老歌，节奏动感，非常适合开车的时候听。

伴随着音乐，顾秋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现在是11点15分，保持这个速度，争取在半小时内到达警局，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们能做2单生意，回来的时候还有时间可以去老街采买物资。”一个冰冷男声突兀的出现在顾秋的脑海里。

“好的，老大，都听你的...”顾秋叹了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说道。

顾秋真的很想骂街，今天是周日好不好，休息日，就连最狠的农场主也不会让奴隶连续工作超过一周。

不过这些话，他也就只敢想想，他不敢说出来。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声音，自称是他的恶念的声音。

邪念逼着他工作，挣钱，用他的老婆本租了他用不上的五楼，逼着他买了很多他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成箱的罐头、预制菜之类的也就算了，他多少还能吃下去。

最没用的就是，邪念还逼着他买了一个工作台和锤子之类的五金工具。

看着干瘪的钱包，他欲哭无泪，一会买完东西，他可是连回来的油钱都没有了，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甚至不敢抱怨，当然了，对方也不是完全不讲理，虽然自己心里想什么，邪念肯定也知道，但是只要他不明确说出来，邪念也不会惩罚他。

还算公平？

至于惩罚？

那滋味，他再也不想尝试了，那是他吃下安眠药都没办法摆脱的声音，就像有一百只蚊子站在他耳边开会，不停地开会，直到他答应邪念的要求为止。

看着倒视镜里，自己发黑的眼眶和充血的眼球，顾秋知道，在自己找到那个教自己什么混元一气内功的骗子之前，自己需要跟邪念打好关系。

往城区的路上十分无聊，出于打发时间，顾秋尝试跟自己的另一面聊天，虽然通常情况下，对方很高冷，几乎不会回话。

“大哥，怎么称呼？”清了清嗓子，顾秋问道。

当然他也只就这么一说，这是他作为律师职业的习惯性开场白。

“海姆。”冰冷的男声回应道。

“呃，你不是我的邪念么，怎么叫这个名字。”顾秋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邪念还挺有性格的，竟然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一股恶臭忽然顺着风扑到脸上，顾秋连忙抓住车窗摇把，奋力摇上车窗。

随着道路起伏，前方出现了好几个足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垃圾山。

阳光似乎都被这里的环境污染了，泛着油腻的七彩光芒。

整个森海市外环都是跟山差不多高的垃圾，那股子味道，多闻一下都容易生病。

“我生来就叫这个名字，你有意见么？”冰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没有没有...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多嘴问一句，你真的是真实存在的么？还是说是我幻想出来的？比如精神分裂，我在网上看到过，有些人精神压力大了，就会幻想出另一个自己来帮自己分担压力。”

“你副驾驶的储物箱箱里，有一包纸巾，下面放着一张王小姐的名片以及三张电费欠条，你的头发上有一只蜘蛛。”

扯过后视镜，顾秋瞄了一眼，果然有一个黑色小点点在黑色森林中悠闲漫步。

数了一下，只有五条腿。

“嘿，小黑，你也出来兜风？”顾秋笑着，伸出手指，将蜘蛛逗弄下来放到了仪表盘上，那有一小块蜘蛛网，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家，但是总归是个蜘蛛该去的地方。

放下小黑后，顾秋顺手拉开储物箱，在里面摸了两下，的确有一张名片，还有几张好几年前的电费催款单。

随手将催款单塞了回去，顾秋挠了挠头，感到有些困惑。

虽然关于海姆是否真实存在的试探，他已经做了很多次了，但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海姆似乎是独立在他之外的个体，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事，甚至看不见的地方，对方都能知道，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精神分裂。

就算是，也是那种高级版本的，嗯，顾秋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海姆到底是怎么做来的呢？他不太相信，念了几句口诀就能搞成这个样子。

“实在是想不通啊...”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有另外一个隐形的自己飘在他头顶，扛着摄影机对他进行360无死角拍摄，有需要的话，还能对录像带进行回放。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份带着诅咒的礼物，他在接受了这份礼物的同时，也被诅咒了，现在他的人生有一半是属于海姆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那个脏兮兮的老头，这内功是对方教他的，一定也会有解决办法，他想要回归到以前的平静生活，睡到自然醒的那种。

大概半个月前，一个脏兮兮的红鼻子老头因为醉酒躺在马路上，被治安官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抓了起来，扣在拘留所里。

那时，他刚好处理完手头的案子，闲来无事，出于好心帮老头做了无罪辩护，私下里塞给治安官10信用点之后，帮老头办理了出狱手续。

老头很自然的拿不出请律师的钱，这早就在顾秋的意料之内，但凡是有点钱也不会被治安官关这么久。

但这时候意外来了，对方提出教他一套名叫混元一气功的内功来抵账。

顾秋笑了笑也没当真，要知道武术可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接触到的，那都是给有钱人用来养生延长寿命的，价值连城，估摸着几十万信用点应该是要的。

胡乱的应付一下老人，跟着念了两遍百来字的口诀，像模像样的盘膝坐了一下，就任由对方离开了。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直到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小腹里出现了一股暖流，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来他不仅神清气爽，就连晚上做噩梦的毛病都给治好了。

他开心坏了，没想到竟然碰到了真货。

然后他就埋头苦练，三天的努力，他将那股飘散不定的絮状暖流凝练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小球，在小腹里漂浮着。

仔细想想，对，就是第三天的晚上，他睡前，按照老头的说法，深呼吸，尝试将自己的气和意念一分为二的时候，海姆忽然出现了。

起初他还很好奇，试图跟自己进行交流，但对方完全不讲理。

他尝试反抗，结果等待他的是24小时无休止的折磨，即便睡着了也能听到的那种。

“快去工作...”“起来给我挣钱...”“买木头、买钢管、买钉子、买太阳能板、买沙滩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