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玄遆人皇

共 30 章

正在阅读 · 第17章 深渊龙骸与煞骨初鸣

第17章 深渊龙骸与煞骨初鸣

废弃矿工石屋内,死寂弥漫。呜咽的坑底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穿透朽木的破洞,带来地底深处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君煊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骸骨上的灰翳尚未完全褪去,那些细密的裂痕在吸收了矿坑狂暴煞气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状态——边缘仿佛被无形的高温熔融过,又急速冷却,形成了一种扭曲、粗糙的固化形态,不再光滑如玉,却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每一次引煞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古老符文惊鸿一瞥的过滤能力是关键,却也带来神魂几乎被撕裂的痛楚。

墟龙鉴深处那点幽邃的灰芒,在艰难汲取了一丝“精粹”阴煞后,微弱却坚定地亮着,缓慢旋转,如同地底深渊中一颗不灭的寒星。这微光支撑着他残存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将探测的“触须”再次延伸出去。

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狂暴煞气的核心区域,重点感知着石屋外围、流民窟边缘和矿坑上层区域的动静。

流民窟的绝望气息如同浓稠的泥沼。士兵粗暴的呵斥、妇孺压抑的啜泣、帮派分子在阴影中的低语交易、腐烂与排泄物的恶臭……构成了一幅末日图景。几股带着血腥和戾气的能量波动在远处移动,是黑虎帮的爪牙在巡逻,他们身上残留的、与济世堂死去的黑衣修士同源的污秽气息,让君煊的魂火警惕地跳跃了一下。暂时,他们还未搜寻到这片矿坑边缘的“鬼域”。

他将大部分神念感知沉向石屋背后的方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巨大矿坑。

坑壁陡峭嶙峋,布满了坍塌的矿道口,如同巨兽身上的无数疮疤。灰黑色的阴煞地气如同活物,从坑底深处蒸腾弥漫,越往下越浓郁、越混乱驳杂,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绝望和暴戾。寻常修士的神念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会被侵蚀混乱。

但墟龙鉴不同。那点幽邃的灰芒对纯粹的“负面”、“混乱”、“地脉沉寂”之力,有着异常的亲和力。君煊的神念依托着墟龙鉴,小心翼翼地穿透表层污浊的煞气,如同一条无形的盲鳗,在污秽的泥泞中艰难下潜。

感知的画面破碎而模糊:扭曲的岩层、崩塌的矿道、锈蚀断折的矿车铁轨、散落的惨白骨骸(人骨与兽骨混杂)、凝结成黑褐色硬壳的陈旧血迹……死寂,死寂得让人窒息。只有呼呼的风声在空洞的岩隙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呜咽。

深度在不断下沉……三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就在神念即将被下方那浓得化不开、如同液态污泥般的煞气彻底阻隔、君煊也感到神魂负担接近极限时——

“喀啦啦……哗啦……”

那沉重、缓慢、带着令人牙酸摩擦感的锁链拖拽声,再次穿透层层煞气迷雾,清晰地传入君煊的神念感知中!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被墟龙鉴牢牢锁定!就在坑底中央,那片煞气最浓烈、如同一滩巨大粘稠墨汁的核心区域之下!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死寂中如同惊雷。每一次拖拽,都伴随着岩石被巨大力量碾碎的低沉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不耐烦地挪动着身躯。

更为关键的是,在锁链声响起的瞬间,墟龙鉴那点灰芒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古老神圣气息的阴寒之力,如同游丝般,随着锁链的拖曳,从那深渊核心泄漏出来!

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瞬间吸引了墟龙鉴的全部“注意力”。它本能地传递出强烈的渴望,远超之前对普通阴煞的渴求!仿佛那泄漏出的气息,才是它真正需要的“食物”!

“吼……”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从万古深渊中传来的兽吼,混在锁链的摩擦声里,若有若无地响起!这吼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一种纯粹的灵魂层面的震荡,带着无尽的暴戾、痛苦以及……一丝被囚禁了无尽岁月的滔天怨毒!

这声灵魂吼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君煊依托墟龙鉴延伸的神念上!

“噗——!”

石屋内的君煊骸骨猛地一震,脊椎深处那点青莲火星剧烈摇曳,几乎熄灭。包裹着他的混沌雾气瞬间紊乱、溃散大半,露出了更多惨白且布满污浊裂痕的骸骨本体。魂火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明灭不定,传递出撕裂般的剧痛。

探测被迫中断。

君煊的“视线”最后“定格”的,是墟龙鉴捕捉到的一个极其模糊、却让人灵魂冻结的轮廓碎片:在那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核心下方,有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阴影。阴影的一部分似乎紧贴着坑底,另一部分……则延伸向更深不可测的地底。锁链声,仿佛就是从这阴影的某些部位传来……

那是什么?被锁链禁锢的……巨兽?上古凶物?还是……某种难以想象的存在?

未知带来更深的寒意。但这寒意中,又夹杂着一丝无法忽视的诱惑——那泄漏出的精纯古老阴寒之力!墟龙鉴传递出的渴望无比清晰:吸收它!它能带来难以想象的恢复甚至……蜕变!

就在这时——

“嗡……”

君煊骸骨旁,那块孙掌柜给的“泣血石”突然发出微弱的震动!石头上那几道天然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更浓烈的凶戾怨气,如同被某种力量刺激激活了!

几乎是同时!

“咻!咻咻!”

三道极其微弱、带着阴邪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毒针,猛地从流民窟的方向疾射而来,目标精准地指向这间破败石屋!是追踪法术!

“暴露了!”君煊魂火骤然收缩成冰冷的针尖。

黑虎帮背后的邪修,果然有手段!这泣血石能干扰追踪,却也像黑暗中的灯火,在对方靠近到一定范围时,反而因被追踪法术刺激而有所反应,变相成了预警!

不能再留!

君煊瞬间做出决断。他猛地抓过泣血石,那凶戾怨气如同粘稠的污血缠绕在指骨上,与骸骨本身的阴煞死气剧烈冲突,带来一阵麻痹般的刺痛。但他顾不上了。另一只骨爪卷起沉阴木和地图,同时混沌雾气再次爆发,更紧密地包裹住昏迷的姜菱,将她牢牢护在骸骨“怀中”。

“哗啦!”

他不再隐藏,骸骨撞开那扇朽烂的木门,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矿坑边缘弥漫的灰黑色煞气迷雾之中,目标直指下方那个锁链声响起的深渊核心!

就在他冲入迷雾的刹那,三道速度极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屋破口处。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罩着一个刻着狰狞虎头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暴戾的眼睛。他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厚重而污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远超济世堂死去的那个黑衣修士!正是黑虎帮背后的“马爷”——马魁!

他身后两人,气息稍弱,但眼神同样阴鸷冰冷,穿着与黑衣修士类似的服饰,袖口绣着微小的血色虎头。

“嗯?”马魁猩红的双眼扫过空无一人的石屋,目光瞬间锁定在墙角那堆被君煊骸骨坐压过、还残留着浓郁死寂阴煞气息的灰尘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好重的死气……果然是邪物!还有这石头……”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因君煊动作太快而被蹭落的泣血石碎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怨气和另一股更精纯阴寒的气息,面具下的脸孔扭曲了一下,“竟然逃进了‘鬼哭坑’深处?找死!”

“马爷,那下面……”一个手下看着下方翻滚的煞气迷雾,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是死地啊,连您……”

“闭嘴!”马魁猛地站起,声音如同寒铁摩擦,“那老东西药铺里藏的,还有杀了我血虎卫的,就是这鬼东西!它身上一定有秘密!还有那个丫头……孙老毒物如此紧张,也定有古怪!追!活要见骨,死……也要把骨头给我带上来!它跑不远,下面煞气更重,它能躲哪里?”

马魁眼中凶光闪烁,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骨铃。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铃上。

“叮铃铃——!”

骨铃发出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神魂刺痛的诡异铃声,铃音仿佛有生命般穿透煞气迷雾,向下扩散开去。与此同时,铃身上符文亮起,形成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君煊遁逃的方向!

“走!跟紧我的‘引魂铃’!小心这里的煞气!”马魁低喝一声,周身涌起浓郁的血色光罩,率先跃入翻滚的煞气迷雾。两名手下也各自施展防御手段,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矿坑深处,越往下,煞气越是狂暴粘稠,如同实质的泥沼。视线彻底被灰黑色的雾气遮蔽,即便以修士的目力也仅能看清周身数丈。刺骨的寒意、污秽的杂念、硫磺铁锈的腥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护体灵光。

君煊的移动方式变得极其诡异。他不再奔跑,骸骨紧贴着陡峭、湿滑的坑壁,惨白的指骨深深插入岩石缝隙或凸起处,如同最灵活的壁虎,每一次抓扣都带下簌簌碎石,在峭壁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爪洞。混沌雾气包裹着他和姜菱,竭力收敛着气息,像一团不起眼的阴影在嶙峋的岩壁间快速“滑行”下移。

泣血石被他紧紧攥在骨爪中,那凶戾怨气虽然让他不适,却像一层肮脏的伪装,与矿坑本身的污浊煞气完美融合,暂时掩盖了他骸骨核心那种更纯粹的死寂气息。

但身后传来的追踪感,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尤其是那穿透煞气的诡异铃声,每一次响起,都让他魂火摇曳,墟龙鉴的灰芒也一阵波动,仿佛被干扰了运转。

“叮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了!方向精准地指向他!

“在上面!堵住他!”马魁暴戾的吼声穿透迷雾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嗖!嗖!嗖!”

三道裹挟着污秽血光的爪影撕裂迷雾,从斜上方狠狠抓向君煊攀附的位置!爪影未至,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怨念已经扑面而来,竟有侵蚀神魂、污秽灵体的效果!

避无可避!

君煊魂火冰冷,瞬间做出反应。他插入岩壁的骨爪猛地发力,整具骸骨连同怀中的姜菱团身向侧下方一个急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道爪影的正面轰击。

轰隆!

爪影狠狠抓在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抓碎一大片,留下三道深痕,冒起缕缕带着腐蚀性的黑烟。碎石如雨落下。

“想跑?”马魁的身影如同血色陨石,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从上方俯冲而下,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在君煊那团混沌雾气上。“给我留下吧!血煞缚魂!”

他双手急速结印,周身血光暴涨,化作数十条粘稠腥臭的血色锁链,如同毒蛇出洞,发出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君煊!这些锁链由精纯的污血怨念构成,一旦被缠上,不仅禁锢肉身,更能直接侵蚀灵魂!

两名手下也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手中各持一柄散发着绿油油邪气的短刃,显然淬有剧毒,封堵君煊的退路。

绝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浓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君煊脊椎深处,那点墟龙鉴的灰芒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并非因为吸收到了能量,而是下方深渊核心,那锁链拖曳声骤然变得清晰、急促!伴随着的,是又一声沉闷、痛苦、却更显暴怒的深渊兽吼!

“吼——!”

这一次的吼声,带着实质性的灵魂冲击!仿佛被上面的斗法和污秽的血腥气彻底激怒了!

轰!!!

如同引爆了地火!整个矿坑剧烈震动起来!下方那浓稠如墨汁的煞气核心区域,猛地向上喷发!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同时爆发的,是比之前狂暴十倍、混杂了无数混乱意念和实质碎石的煞气乱流!

这股力量不分敌我!

马魁施展到一半的血煞锁链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他身上的血色护罩剧烈波动,发出一连串“嗤嗤”的腐蚀声,身形猛地一滞,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那两名包抄的手下更是惨哼一声,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被狂暴的乱流和碎石打得吐血抛飞,瞬间消失在翻滚的浓雾中,生死不知。

而君煊,在这股骤然爆发的吸力和乱流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再也无法控制身形!包裹着姜菱的混沌雾气被瞬间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出里面紧紧相护的骸骨与少女。

“抓住岩壁!”君煊的魂火在嘶鸣,骨爪本能地抓向身边一切凸起。

但吸力太强了!乱流太猛了!

“咔嚓!”

一块他刚刚抓住的凸岩被连根拔起!

下坠!无可挽回的下坠!

他们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被下方那狂暴的煞气漩涡和恐怖的吸力拉扯着,旋转着,以惊人的速度投向那片锁链声和兽吼传来的墨色核心!

“不——!”马魁的怒吼声被淹没在煞气的轰鸣和深渊的呼啸中,他眼睁睁看着那目标被卷入核心煞气,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惊惧。他强行稳住身形,看着下方那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翻腾的墨色区域,感受到那其中弥漫出的、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抖的古老凶威,终于萌生了退意。

“该死……这鬼地方到底锁着什么鬼东西……”他咬咬牙,不敢久留,血色护罩光芒大放,顶着依旧混乱的煞气乱流,艰难地向上方冲去,连手下也顾不上了。

天旋地转!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狂暴的煞气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攒刺着骸骨,试图将它彻底撕碎、溶解。污秽的意念如同滔天洪水,冲击着君煊残存的神魂。若非骸骨深处那道古老符文在濒临极限时再次应激性地亮起微光,强行稳固住核心的骸骨结构,并在墟龙鉴灰芒的帮助下排斥开部分最污秽的侵蚀,他早已崩溃。

姜菱被混沌雾气最后的残余力量死死护在君煊的骸骨“怀中”,沉阴木紧贴着她的身体,散发出最后的寒气抗衡着外界的侵蚀。但她的脸色灰败如纸,眉心死印的暗红色此刻如同凝固的黑血,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下坠!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永恒。那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音(君煊的肋骨)。他们重重地砸在某种坚硬、冰冷、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就连那狂暴的煞气流,在穿过某个无形的界限后,也变得相对“平静”了许多,虽然依旧冰冷刺骨,充满侵蚀性,却不再有那种撕裂性的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