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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遆人皇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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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济世堂血变

济世堂后,小破房惊魂

济世堂地下密室内,君煊在阴煞蚀骨之痛中窥见自己骸骨深处的古老符文。

黑虎帮强闯药铺意外触发密道机关,邪修嗅到异常气息。

孙掌柜孤注一掷传音:“杀黑衣修士与王管事!要快!要干净!”

君煊骸骨暴起,混沌雾如活物缠住邪修脖颈,骨爪洞穿其天灵盖。

他带姜菱遁入莱州城最混乱的流民区,租下阴气弥漫的废弃矿工破屋。

夜半,墟龙鉴突生感应,矿脉深处传来锁链拖拽声……

药铺前堂的空气,在那声微不可察的“咔哒”机括弹响后,彻底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坨。

瘦高个王管事脸上贪婪的狂喜还未完全绽放,那阴鸷的黑衣修士——袖口血色虎头狰狞——已然如嗅到血腥的秃鹫,浑浊黄褐的眼珠猛地钉死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暗门缝隙上。一缕缕混合着腐朽草药、陈年积尘和阴冷地气的独特气息,丝丝缕缕,顽强地钻出缝隙,飘散在这被暴力搅乱的空气里。

“柜子后面?”阴鸷修士的嗓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砸开!”

“兄弟们,给老子砸!把老东西藏宝贝的地方掏出来!”王管事瞬间领会,像是被注入了一针鸡血,狰狞地挥舞着手臂。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早已按捺不住,暴吼着再次抡起棍棒,不再管旁边的药柜药罐,目标明确地朝着那面暗藏玄机的药柜墙猛扑过去。棍棒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

“住手!”孙掌柜如枯木般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嘶哑的低喝如同濒死凶兽的咆哮。他枯瘦如柴的右手闪电般从腰间灰布囊中掏出那个腥甜气息刺鼻的灰色草包。这动作比他平日的颤巍巍迅捷了十倍不止!“想死,就踏前一步!”

草包口微微张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心肺骤然抽搐的甜腻腥气猛地弥漫开来,离他最近的王管事和两个壮汉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阴鸷修士眼角剧烈一跳,心中剧震。这老毒物果然名不虚传!那毒粉的气息绝非等闲!他周身黑气本能地一涌,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脚步钉在原地,眼神却更加阴狠,死死盯着孙掌柜和那面药柜,似乎在急速权衡这剧毒的分量和强行突破的代价。

凝固的杀机。一方是剧毒威胁,一方是蛮力与贪婪的蠢蠢欲动,以那道微开的暗门缝隙为界,无声对峙。

地下通道入口的阴影里,那团混沌雾气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孙掌柜那缕细若游丝、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的真气传音,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君煊残存的神念核心:

“交易提前!黑衣血虎修士!王管事!杀!要快!要干净!否则…同归于尽!”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嘶——!

通道入口的混沌雾气无声地沸腾、膨胀,如同墨水滴入清水,瞬间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浓稠的灰雾带着冰封灵魂的死寂寒意,淹没了通道入口,旋即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贴着地面,顺着墙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漫过药柜边缘,涌入这剑拔弩张的前堂,将靠近药柜的区域无声笼罩。光线瞬间黯淡,温度骤降。

“什么东西?!”阴鸷修士的厉喝骤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对能量极为敏感,这雾气绝非寻常障眼法!那冰寒死寂的气息,让他护体的黑气都剧烈波动起来。

“鬼…鬼啊?!”一个壮汉惊骇地看着脚下无声蔓延的灰雾,如同被冻住脚掌,一时竟忘了动作。

就在这所有人视线和心神被突兀涌出的混沌雾气所夺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几乎被空气忽略的破空声从雾气最浓处射出,目标是王管事脆弱的咽喉!那是一截从君煊指骨上自行剥落、被阴煞短暂淬炼过的惨白骨刺!速度快逾闪电,狠绝毒辣。

“呃…嗬…”王管事脸上的狰狞狂喜彻底凝固,喉咙处只发出一声短促漏气的怪响。他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见自己喉咙正中,一点惨白的骨色迅速被喷涌的鲜血染红、覆盖。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一软,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噗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快!快到令人窒息!

死亡的降临如此突兀!

“王管事?!”旁边的壮汉惊骇欲绝,失声尖叫。

“找死!”阴鸷修士反应远超凡人,在王管事倒下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成针尖,厉啸声中,全身黑气轰然爆开,如同炸开的黑色烟幕。一股带着浓郁血腥气和污秽怨念的邪异法力波动震荡开来,驱散了一小片近身的灰雾。他双手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指甲暴涨,闪烁着金属寒光,猛地交叉护在身前,同时身体如鬼魅般向后急掠!他锁定了骨刺射出的源头——药柜前那片翻滚的浓雾!

他那被黑气侵蚀、对阴邪能量感知异常敏锐的神念,捕捉到了雾气核心处一闪而逝的、冰冷到极致的骸骨轮廓!

不是人!是…骨头?!邪修心头剧震,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这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君煊的攻击,从来不是一道。

就在骨刺射杀王管事的瞬间,混沌雾气本身!才是最大的杀招!

那看似缓慢弥漫的灰雾,在阴鸷修士爆开护身黑气、全力关注骨刺和骸骨轮廓的瞬间,如同活过来的深海巨章触手,猛地在他后退的身形路径上暴起!浓稠的雾气不再是气体,骤然凝聚成几股手臂粗细、坚韧无比的灰黑色“绳索”,带着粘稠湿冷的可怖触感,瞬间缠绕而上!

一条缠颈!两条锁臂!一条缠腰!

邪修爆开的护体黑气,竟被这看似虚幻的雾气生生压制、侵蚀,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阴鸷修士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蛮横地勒紧了他的脖颈,禁锢了他的手臂!那股力量冰冷沉重,远超他的想象!更可怕的是,雾气中蕴含的死寂与混沌意念,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蛭,疯狂地钻进他的皮肉,试图冻结他的血液,撕扯他的神魂!

“呃啊——!”邪修发出痛苦的嘶吼,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死灰,疯狂催动法力挣扎。黑气翻滚,与灰雾激烈冲撞消磨,发出低沉的闷响。他那双漆黑的手爪拼命撕扯着缠在脖颈上的雾索,指甲划过雾气,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尖鸣,火星四溅,却一时难以挣脱!雾气的坚韧远超他的预料!

这诡异的束缚,只为他争取到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迟滞。

足够了。

浓雾深处,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邪修面前。那并非行走,更像是空间本身的蠕动。惨白的指骨,如同来自幽冥地狱的审判之矛,无视他护体的残余黑气,裹挟着凝练到极点的混沌雾气与尚未完全驯服、狂暴刺骨的阴煞之气,精准无比地对着他因窒息和惊骇而微微张开的嘴巴上方——天灵盖的位置!

快!狠!绝!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凝聚在这指骨一点!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漆黑的指爪还在徒劳地撕扯脖颈的雾索。阴鸷修士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的力量瞬间抽空。他那双浑浊的、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凸出,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直勾勾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深陷于混沌雾气中那两点几乎看不见的猩红魂火。他的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是一截冷硬、光滑、泛着玉质微光却又缠绕丝丝灰气的——指骨尖端。

指骨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那经过邪法淬炼、远胜常人的坚硬颅骨,如同热刀切开凝固的油脂。指尖携带的狂暴阴煞之力瞬间灌入,如万千冰针在颅腔内炸开,将他的大脑和脆弱的魂魄彻底绞成了一团冰冷的浆糊。

那双惊恐的眼睛,光芒迅速黯淡、熄灭,最后凝固为一片死水般的灰败。

雾气绳索松开。阴鸷修士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和王管事的尸体摔在一起。唯有天灵盖上那个清晰的小孔,边缘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极度寒气瞬间冻结的灰白色,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瞬间的爆发,极致的杀戮!兔起鹘落,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整个前堂陷入一片死寂。剩下的三个黑虎帮壮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脑门上,彻底懵了。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王管事喉咙插着骨刺暴毙,他们甚至没看清袭击者;而他们眼中强大无比、如同神仙的“上师”,竟然在一个照面间,被那诡异的雾气缠住,接着就被一根从雾里伸出来的、白森森的骨头手指……戳穿了脑袋?连像样的反抗都没做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四肢百骸。极度的惊骇堵住了他们的喉咙,连本能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咯咯作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孙掌柜浑浊的老眼深处,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知道这金骨不凡,却绝未料到其杀戮手段如此诡谲暴戾!那股瞬间爆发的、混合着死寂、混沌与阴煞的压迫感,让他这把老骨头都感到一阵心悸。但他更清楚,此刻容不得半点犹豫!

“噗!”孙掌柜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劲风精准地扫过王管事喉咙和邪修天灵盖的伤口。劲风中裹挟着微不可查的淡黄色粉末。尸体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眨眼间,骨刺消失,颅顶孔洞弥合,只留下两具看似死于某种剧毒、外表并无明显致命伤的尸体。刺鼻的腥甜气息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你…你们…杀了王管事…杀了上师…”一个壮汉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闭嘴!”孙掌柜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再无半分伪装的老态,眼中寒光如刀,扫过剩下三个魂飞魄散的壮汉,“污蔑济世堂杀人?是你们闯进来抢夺勒索,王管事和这位‘上师’自己误触了老朽布下的药毒禁制,暴毙身亡!你们三个,是想步他们后尘,还是想活命?”

他手中的灰色草包再次举起,腥甜的气息浓烈得让人窒息。

“想活!想活!孙老神仙饶命!饶命啊!”三个壮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之前的凶悍荡然无存。

“想活,就按老朽说的做!”孙掌柜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他们的尸体抬出去!告诉你们那个‘马爷’,人是在老朽店里自己中毒死的!济世堂不是他黑虎帮能撒野的地方!再敢来犯,后果自负!滚!”

“是是是!我们抬!我们这就抬!”壮汉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两具诡异的尸体,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济世堂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嘈杂混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药铺大门被他们慌乱中带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前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摔碎的药罐粉末、翻倒的条凳,以及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腥甜毒气与淡淡血腥混合的诡异味道。小乙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厉害,靠着墙壁才没瘫软下去,看向孙掌柜和那片正在缓缓收拢的混沌雾气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孙掌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颤巍巍的老头,但眼神却异常疲惫凝重。他迅速走到药柜旁,手掌在几个隐秘位置快速连按,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复位声,那道细微的缝隙彻底消失。

“小乙…”孙掌柜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脱,“去…去把后门门板拆下来,暂时堵上大门…今天…今天不开张了…收拾一下…然后…泡一壶最浓的苦丁茶来…”

“是…师父…”小乙的声音带着哭腔,踉跄着向后院跑去。

通道口的混沌雾气彻底收拢,重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雾气深处,君煊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脊椎骨深处,那点青莲火星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方才雷霆一击看似简单利落,实则耗尽了他这几日艰难汲取阴煞才恢复的微薄力量。每一次移动,骨架上的裂痕都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楚,尤其是刚刚爆发力量的手指骨关节处,细微的裂纹似乎又加深了一丝。墟龙鉴依旧死寂,只有吸收阴煞时,那点微不可察的灰芒才会偶尔跳动。

他残存的神念艰难地延伸出去,“看”着孙掌柜处理现场,听着他威慑帮众。干净?这只是暂时的。血腥味可以被毒气掩盖,尸体可以抬走,但那黑衣修士临死前看到的骸骨轮廓,那诡异的雾气,那瞬间爆发的阴冷死寂气息…黑虎帮背后的邪修头目,绝不是蠢货。城主府的血狱卫,街面上那些穿星纹袍的修士…无数双眼睛都在黑暗中盯着。

济世堂,这个暂时安全的蜗壳,已经彻底暴露在风暴的中心。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危机如同燎原野火,随时可能将这里彻底吞噬。那间冰冷的地下石室,不再是庇护所,而是随时可能被引爆的囚笼。

孙掌柜佝偻着腰,缓缓走向通道口。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拖着重物。浑浊的眼睛透过尚未完全消散的稀薄毒雾,与通道阴影里那团混沌雾气中隐约闪烁的猩红魂火对视着。没有言语,但一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此地…不能再留了。”孙掌柜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黑虎帮背后的‘马爷’睚眦必报,他请来的邪修死在这里…城主府里那些人…还有那些穿着星纹袍的…鼻子比狗还灵。那个缝隙…瞒不住真正的高手太久。”

混沌雾气微微涌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认同。

孙掌柜走到墙角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吃力地挪开几个蒙尘的空药篓,露出下面一块看起来与地面其他石板别无二致的青石。他用脚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用力一踩。

“嘎吱…”轻微的石板摩擦声响起,青石板竟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斜向下的黝黑洞口!一股远比石室更浓烈、更阴湿冰冷、混杂着浓重土腥味和淡淡硫磺气息的凉风瞬间涌了上来,带着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感。这是一条更隐秘、直通地脉更深处的逃生通道!

“这条暗道…通向城外西边废弃的黑石矿坑边缘…咳…老朽年轻时挖药偶然发现。”孙掌柜喘了口气,指着洞口,“那里早就塌了大半,荒废几十年,鬼都不去。矿坑深处有天然溶洞,阴煞地气驳杂混乱,对寻常修士如同毒药,或许…反而能遮掩你身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