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怪事横生

暮春时节，仓仙镇被一层淡淡的桃香裹了个严实。卦馆外那株新栽的蟠桃树，竟比往年的老桃树抽芽更早，不过月余光景，便已长出半尺来高的嫩枝，枝桠上缀着几点浅绿的叶芽，透着勃勃生机。

桃花提着洒水壶，正小心翼翼地给小蟠桃树浇水，听见院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回头望去，只见仓仙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外头回来，袖管上沾着几片粉白的桃花瓣。

“师傅，您今儿又去后山啦？”桃花放下水壶，小跑着迎上去，帮仓仙拍掉肩头的花瓣，“方才张婶还来寻您，说她家闺女夜里总做噩梦，想请您给算一卦呢。”

仓仙点点头，走进院子里，在竹椅上坐下，指尖习惯性地捻起三枚铜钱，轻轻一抛。铜钱在空中划过三道清脆的弧线，“叮铃”一声落在石桌上，卦象显示是个吉兆。“告诉张婶，无妨的，不过是小儿女心思浮动，过几日便好了。”他抬眼望向院角的两株桃树，老桃树繁花满枝，小蟠桃树嫩枝初绽，一老一少，相映成趣，眉眼间不由得漾起一抹笑意。

桃花应了声，转身正要去张婶家回话，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回头问道：“师傅，那蟠桃树真的是昆仑瑶池来的吗？它什么时候才能开花呀？”

仓仙拿起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笑道：“心诚则灵，等它吸足了这仓仙镇的地气与灵气，自然会开花。”

桃花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蹦蹦跳跳地去了。

仓仙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满院的春光，思绪渐渐飘远。自那白衣女道士送来蟠桃核，已是半年有余。黑虎时常会带着些山珍野果来卦馆，有时是几颗饱满的野栗，有时是一捧清甜的山莓，它不再似往日那般凶戾，眼神温和，见了桃花还会温顺地低下头，任由她摸一摸自己油亮的皮毛。

镇民们起初见了黑虎，还会吓得躲起来，后来见它并无恶意，便也渐渐习惯了，偶尔还会主动拿些吃食给它。仓仙镇的人，向来都是这般淳朴善良。

日子过得平静，却也并非毫无波澜。

这日晌午，阳光正烈，仓仙正在卦馆内整理卦书，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惊慌的呼喊。他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卦书，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几个镇民神色慌张地跑进来，为首的是镇东的王二，他脸色发白，喘着粗气说道：“仓仙道长，不好了！后山的溪流突然断了，咱们镇里的水井，水位也在一个劲儿地往下降！”

仓仙心中一凛。仓仙镇依山而建，镇民的饮水全靠后山的溪流与镇上的水井，若是溪流断了，水井干涸，那后果不堪设想。他沉声道：“莫慌，带我去看看。”

他跟着王二等人来到后山的溪流边，只见往日里潺潺流淌的溪水，如今竟真的断了流，河床裸露在外，干裂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不远处的水井旁，更是围满了人，大家看着井里越来越浅的水，脸上满是焦虑。

“道长，这可怎么办啊？”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问道，“往年也没见过这般景象，莫不是得罪了山神爷？”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惶恐，纷纷附和着要去山神庙祭拜。

仓仙却摇了摇头，他俯身摸了摸干裂的河床，指尖传来一股燥热的气息。他抬头望向山林深处，那里的灵气似乎变得紊乱起来。“不是山神爷的缘故，”他沉声道，“是山中的地脉出了些问题。”

地脉关乎一方水土的灵气流转，若是地脉堵塞，溪水断流、井水干涸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这仓仙镇的地脉向来安稳，为何会突然堵塞？

仓仙思忖片刻，对众人道：“诸位先回去，莫要惊慌，我自有办法解决。”

众人见仓仙神色笃定，心中的慌乱也稍稍平复了些，纷纷道谢后，便各自散去了。

桃花也跟着来了，她站在仓仙身边，小声问道：“师傅，地脉堵塞，要怎么修呀？”

仓仙望向密林深处，那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黑虎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眼前。它走到仓仙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仓仙拍了拍黑虎的背，沉声道：“地脉堵塞，需得找到堵塞之处，疏通灵气。后山深处有一处灵眼，乃是地脉的源头，想来问题就出在那里。”

“那我陪您一起去！”桃花连忙说道。

仓仙却摇了摇头：“灵眼之地，灵气紊乱，你去了怕是会受波及。你且回镇上，安抚好百姓，我与黑虎去去便回。”

桃花虽有些担心，却也知道师傅的话有道理，只得点了点头：“师傅，您小心些。”

仓仙颔首，转身与黑虎一同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灵气便越发紊乱，树木的枝叶也变得有些枯黄。黑虎走在前面，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乱石滩，乱石滩中央，有一处凹陷的深坑，坑中弥漫着一股浑浊的黑气。黑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地面都变得干裂。

“就是这里了。”仓仙眸光一凛。那深坑正是灵眼所在之地，如今却被黑气堵塞，难怪地脉会出问题。

他仔细打量着那黑气，眉头越皱越紧。这黑气并非寻常的妖气，而是带着一股阴邪的煞气，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吼——”黑虎对着深坑发出一声怒吼，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朝着黑气冲了过去。

然而，那黑气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翻涌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黑虎拍去。黑虎躲闪不及，被黑手拍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黑虎！”仓仙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查看。黑虎挣扎着站起身，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是受了伤。

仓仙心中怒意渐生，他抬手拔出腰间的清玄剑，剑身莹白，在日光下泛着清辉。“藏头露尾之辈，何不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清亮，在山林间回荡。

片刻之后，深坑中的黑气翻涌得越发厉害，一道阴冷的声音传了出来：“仓仙，你坏我好事，今日定要让你葬身于此！”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黑气中窜出，手持一柄黑色的弯刀，朝着仓仙猛扑而来。那黑影速度极快，周身的煞气更是浓烈，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仓仙眸光一凛，清玄剑出鞘，一道清亮的剑光迎了上去。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林，剑光与煞气碰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仓仙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那黑影的力量，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几分。

他定睛望去，只见那黑影身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看不清面容。“你是何人？为何要堵塞灵眼？”

黑袍人冷笑一声，声音阴恻恻的：“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日这仓仙镇，必毁无疑！”

他手中的弯刀挥舞得越发凌厉，招招都带着致命的煞气。仓仙的剑法飘逸灵动，却也渐渐有些吃力。黑袍人的煞气太过阴邪，竟能侵蚀他的仙气，若非清玄剑乃是老君所赐，恐怕早已被煞气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