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玉符赠虎
清晨的薄雾漫过仓仙镇的青石板路,檐角的露珠滚落,砸在阶前的青苔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卦馆的木门悄无声息的被推开,桃花端着刚熬好的莲子粥走进院子时,正瞧见仓仙坐在竹椅上,指尖捻着一枚铜钱,目光落在后山的方向,似有若无地笑着。
“师傅,您今早怎么醒得这般早?”桃花将粥碗搁在石桌上,瞥见仓仙腰间的清玄剑,剑穗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后山是不是……真的有动静呀?我昨儿听着虎啸,吓得一晚上没睡安稳。”
仓仙收起铜钱,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抹,露水便化作几缕白气消散。“不过是山中精怪路过,闹腾了些。”他舀了一勺粥,眉眼温和,“往后不会再扰着镇子了。”
桃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院角的桃树惊呼:“师傅您看!这桃树昨儿还只是打了花苞,怎么一夜之间全开了?”
满树桃花灼灼,粉白的花瓣叠着晨光,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仓仙抬眼望去,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昨夜那场对决,仙气与妖气碰撞后散入山林,竟催得这株老桃树提前绽了花。
这般异象,自然瞒不过镇上的老人。晌午时分,就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寻到卦馆,说是后山的泉水今日格外清甜,饮了竟觉浑身舒畅,连多年的老寒腿都轻快了不少。
仓仙只道是春日地气升腾,笑着劝他们多饮几碗,倒也没提昨夜的事。
日子便这般平静地过了下去。仓仙依旧每日在卦馆前卜卦看相,桃花照旧洒扫庭院、熬粥煮菜,仓仙镇的炊烟,依旧在日暮时分袅袅升起,与山间的云雾缠作一团。
只是偶尔,月上中天时,仓仙会独自登上后山。巨石依旧立在山顶,只是石上的裂痕已被青苔浅浅覆住。他负手而立,望着月色下的密林,总能听见一声悠长的虎啸,从山的深处传来,清越悠扬,不似妖兽的凶戾,反倒带着几分道韵。
那是黑虎在潜心修炼了。
这日,桃花从镇上买布回来,兴冲冲地冲进院子:“师傅师傅!山下渡口来了个游方道士,说要见您呢!”
仓仙正在擦拭清玄剑,闻言动作微顿。他抬眼看向院门口,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道士立在那里,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道士见了仓仙,拱手行礼,声音朗然:“仓仙道友,别来无恙?”
仓仙认出他是当年在涉水关一同修炼的道友,忙邀他入座。
“此番前来,是奉老君之命,”青衫道士呷了一口茶,笑道,“道友昨日化解百年恩怨,渡化黑虎精怪,功德已积,老君特命我来传讯——三月之后,昆仑瑶池开蟠桃宴,邀道友赴宴。”
桃花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攥着布帕的手都微微发颤。昆仑瑶池,那可是传说中神仙才去得的地方。
仓仙却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多谢老君美意,只是仓仙镇的百姓还需人照拂,这蟠桃宴,我便不去了。”
青衫道士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道友果然还是这般心性。也罢,我这便回禀老君。”他起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仓仙,“这是老君所赐的清心符,若那黑虎修炼时再有执念缠身,可将此符予它,助它早日勘破大道。”
仓仙接过玉符,指尖触到符上温润的灵气,颔首道:“替我谢过老君。”
道士走后,桃花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玉符:“师傅,您真的不去瑶池吗?那里可有吃了能长生不老的蟠桃呢!”
仓仙将玉符收好,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长生不老,哪有守着这一方镇子,看桃花岁岁盛开有趣?”
桃花似懂非懂,却见师傅望着院中的桃树,眉眼间满是笑意。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仓仙登上后山,将那枚清心符放在巨石之上。月光落在符上,化作一道莹白的光,缓缓飘向密林深处。
不多时,一声虎啸传来,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澄澈。
仓仙负手而立,白衣在月光下翩然。山风掠过,带来满袖的桃花香。
他知道,百年恩怨已了,而山间的修行路,才刚刚开始。
至于仓仙镇的故事,还会伴着炊烟与桃花,一年又一年,在月色里,缓缓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