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祸起桃根
隆冬时节,仓仙镇飘起了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卦馆外的老桃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像披了一件素白的裘衣。而那株蟠桃树却依旧枝繁叶茂,莹润的叶片上落了雪,绿白相映,透着几分仙气。
桃花裹着厚厚的棉袄,正蹲在院子里堆雪人,忽听得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她低头一看,只见蟠桃树的根部竟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隐隐透出一丝黑气。
“师傅!师傅!”桃花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声音里带着哭腔,“蟠桃树……蟠桃树的根裂了!”
仓仙正坐在桌前煮茶,闻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他放下茶盏,快步走到院子里。只见蟠桃树的根部果然裂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黑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所过之处,积雪竟瞬间融化,地面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冰。
仓仙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黑气绝非寻常妖气,而是带着一股蚀骨的阴毒,与当年魇煞的煞气同源,却又比魇煞的煞气更甚。他俯身伸手,指尖刚触到黑气,便觉得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入体内,连忙运起仙气将其逼出。
“这是……幽冥煞气。”仓仙的声音凝重,“此物生于黄泉之下,能蚀仙骨,毁灵脉,怎会出现在蟠桃树的根下?”
黑虎不知何时从后山赶来,它围着蟠桃树转了一圈,对着根部的缝隙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虎爪拍在地上,震起一片雪沫。
就在这时,卦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镇民们顶着风雪跑了进来,个个面色惨白。“道长!不好了!镇上的水井里,冒出了黑水!”“我家的水缸里,水也变成了黑色,还带着一股腥臭味!”“后山的溪流,也结冰了,冰都是黑色的!”
仓仙心中一凛。幽冥煞气竟已渗入了镇里的水源,若是百姓饮了这水,后果不堪设想。他沉声道:“诸位莫慌!今日起,镇上的井水、溪水都不可饮用!我这就去寻水源被污染的源头!”
说罢,他转身回屋,取了清玄剑和镇邪佩,又从袖中取出那枚老君所赐的清心符,递给桃花:“你拿着这枚符,守在卦馆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桃花接过清心符,眼眶泛红:“师傅,您一定要小心!”
仓仙点了点头,转身与黑虎一同冲进了风雪之中。
越往后山走,黑气便越发浓郁。原本银装素裹的山林,此刻竟被黑气笼罩,树木的枝干变得漆黑,积雪融化成黑水,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条腥臭的小溪。黑虎走在前面,周身泛着金光,将黑气挡在三尺之外。
仓仙循着黑气的源头,一路来到了后山的灵眼之地。只见昔日清澈的灵眼,如今已被黑气彻底污染,黑水翻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头,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而灵眼旁,竟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仓仙,身形佝偻,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幽冥煞气,比当年的魇煞,竟要强上数倍。
“你是谁?”仓仙冷声喝问,清玄剑出鞘,剑光凛冽,“为何要用幽冥煞气污染灵眼?”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符文。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股来自九幽的寒意:“仓仙,别来无恙啊。”
仓仙心中一惊。这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你到底是谁?”仓仙再次喝问,手中的清玄剑握得更紧了。
黑袍人冷笑一声,抬手摘下了青铜面具。露出的那张脸,竟让仓仙瞳孔骤缩。
“是你?!玄罴!”仓仙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人竟是当年被仓仙渡化的黑虎精怪玄罴!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和。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的幽冥煞气滚滚翻腾,与当年被噬仙蛊控制时,竟有几分相似。
“百年前,你一剑伤我,断我仙途。”玄罴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百年后,你渡化我,却将我弃于山林,任我自生自灭!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仓仙眉头紧皱:“当年我渡化你,是为了化解恩怨,并非弃你。我曾言,只要你潜心修炼,他日定能位列仙班。”
“位列仙班?”玄罴狂笑起来,笑声凄厉,“我在山林里苦修百年,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直到我遇见了魇煞的残魂,它告诉我,只要用幽冥煞气吞噬蟠桃树的仙根,便能夺取它的仙力,一步登天!”
他抬手一指蟠桃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株蟠桃树,本就是瑶池仙种,扎根于仓仙镇的灵脉之上。我将幽冥煞气注入灵眼,顺着灵脉蔓延至桃根,不出三日,它的仙力便会被我吞噬!届时,我不仅能报百年之仇,还能成为三界至尊!”
“你疯了!”仓仙怒喝,“幽冥煞气蚀天蚀地,你若吞噬了蟠桃树的仙力,定会被煞气反噬,堕入阿鼻地狱,万劫不复!”
“我不在乎!”玄罴嘶吼道,“只要能杀了你,只要能成仙,就算是下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幽冥煞气陡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虎爪,朝着仓仙猛拍而来。虎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仓仙眸光一凛,清玄剑划出一道剑光,迎了上去。“叮”的一声巨响,剑光与虎爪碰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仓仙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一阵发麻,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玄罴的力量,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数倍!显然,他已经吸收了一部分蟠桃树的仙力,又融合了幽冥煞气,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仓仙!今日,我便要将你挫骨扬灰!”玄罴怒吼一声,身形暴涨,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猛虎,虎目赤红,獠牙外露,周身的幽冥煞气如同火焰般燃烧。
黑虎见状,怒吼一声,也化作原形,朝着玄罴扑去。两只猛虎瞬间缠斗在一起,一金一黑,在黑气缭绕的山林里翻滚撕咬,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
仓仙不敢怠慢,他将镇邪佩握在手中,玉佩上的符文闪烁着金光,护住周身。他口中念念有词,清玄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朝着玄罴斩去。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仙气,带着一股斩妖除魔的凌厉。然而,玄罴却不闪不避,任由剑光落在他的身上。“噗”的一声,剑光刺入他的皮肉,却被一层黑气挡住,无法深入分毫。
“没用的!”玄罴狂笑,“如今的我,已是仙煞合一,你的仙气,伤不了我!”
他猛地一甩头,将身前的黑虎撞飞出去,黑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金色的毛发黯淡了不少。
“黑虎!”仓仙心中一痛,分神之际,玄罴已化作一道黑影,扑到了他的身前,虎爪直指他的眉心。
仓仙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手中的清心符掷出。清心符化作一道白光,射中了玄罴的眉心。
“啊——!”玄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涌起来,他的身体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脸上的黑色纹路时隐时现。
“清心符……这是老君的清心符……”玄罴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你……你竟用老君的符对付我!”
仓仙趁机挥剑,清玄剑上的金光暴涨,一剑刺入了玄罴的心脏。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玄罴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和悔恨。
“百年恩怨……终究是……执念太深……”玄罴喃喃自语,他的身体渐渐化作黑气,消散在风雪之中,只留下一颗乌黑的虎齿,落在地上。
随着玄罴的身死,灵眼之上的黑气渐渐消散,黑水也慢慢变得清澈。山林里的黑色褪去,积雪重新变得洁白。
仓仙收起清玄剑,走到黑虎身边,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黑虎的伤势渐渐愈合,它抬起头,对着仓仙轻轻叫了一声,眼中满是愧疚。
仓仙叹了口气,拍了拍它的头:“无妨,你也是被执念所困。”
他弯腰捡起那颗虎齿,虎齿上还残留着一丝幽冥煞气。仓仙将虎齿握在手中,运起仙气,将煞气一点点逼出。
雪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温暖的光芒。山林里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枝头的积雪融化,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仓仙与黑虎并肩而立,望着山下的仓仙镇,炊烟袅袅,宁静祥和。
“走吧,我们回家。”仓仙轻声道。
黑虎低吼一声,起身跟在他身后,朝着山下走去。
回到卦馆时,桃花正守在门口,眼眶通红。见仓仙回来,她连忙迎上去,看到仓仙胸前的血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师傅,您受伤了!”
仓仙笑了笑,擦去她的眼泪:“傻丫头,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走进院子,只见蟠桃树根部的缝隙已经愈合,黑气消失无踪,枝叶重新变得莹润翠绿。阳光落在桃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仓仙将那颗虎齿埋在桃树下,轻声道:“百年恩怨,今日彻底了结。往后,你我互不相欠。”
桃花看着他的动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仓仙镇的每一寸土地上。卦馆里飘出淡淡的茶香,院子里的雪人歪着脑袋,笑得格外可爱。
黑虎卧在桃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仓仙坐在竹椅上,指尖捻着三枚铜钱,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祸事虽惊心动魄,却也彻底斩断了百年的执念。往后的仓仙镇,定会更加安宁。
而那株蟠桃树,在经历了这场劫难后,根系越发稳固,灵气越发醇厚,只待来年春暖花开,定会绽放出更绚烂的仙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