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宅斗初显锋芒露
夜色沉沉,揽月亭的风早已散尽,顾云舒的身影也随着烛火熄灭而消失在庭院深处。
翌日清晨,侯府内院仍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顾云舒披衣起身,素手轻抚窗棂,望着庭中初绽的海棠,眸光微敛。昨夜之事如烟似梦,却已悄然化作她心底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轻轻咳了一声,帕子掩唇,眼底浮起一丝倦意,但眉宇间却透出几分清明。
“小姐,老夫人那边遣人来请。”侍女轻声禀报。
顾云舒微微颔首,换了身浅粉裙衫,发间依旧簪着那支翡翠玉簪,步履轻缓地往正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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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府今日设宴,乃是为几位远道而来的世家宾客接风洗尘。虽非家宴,却也不乏族中子弟与亲近之人列席,场面热闹非凡。
顾云舒步入大厅时,宾朋满座,谈笑盈盈。她目光一扫,便见三叔公坐在上位,身旁坐着一位面生的中年男子,衣饰华贵,言谈间带着几分讥诮之意。
“……靖安侯这等老谋深算之人,竟也有看错棋的时候。”那人端起酒杯,语气不咸不淡,“如今朝堂风云变幻,若站错了队,怕是连退路都难寻。”
话音刚落,几人轻笑附和,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顾云舒身上。
她神色未变,缓步上前,款款施礼后落座,仿佛未曾听闻方才言语。
片刻后,她才抬眸,声音柔和:“大人此言差矣。棋局未终,胜负未定,焉知后来者不能居上?”
众人一顿,有人挑眉:“小姐这是何意?”
顾云舒淡淡一笑,语气温婉:“先帝在位时,也曾有过一场棋局,黑白纵横,局势看似一边倒,可最终胜者,却是那位最不起眼的旁观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茶盏,续道:“世人皆知落子无悔,却不知,真正的高手,从不在第一步就亮出底牌。”
一番话落下,厅中一时寂静,先前那番嘲讽之语此刻反被她巧妙化解,甚至隐隐带出几分警示之意。
三叔公眼神微动,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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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过后,天色渐晚,顾云舒并未立即回房,而是绕至书房侧门,对身旁侍女低声道:“你去前厅守着,若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侍女点头离去。
她独自站在幽暗的回廊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扇小窗上。那是账房所在,平日由三叔公亲信掌管,辰时至巳时有人值守,其余时间皆落锁。
今夜恰逢更替之时,正是最佳时机。
不多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窗内,动作利落。
半炷香后,那窗再度开启,顾云舒接过一本泛黄账册,迅速翻阅几页,目光落在其中一页右下角,果然发现一处墨迹晕染的痕迹,记录着一笔数额不小的银两往来,却未标注用途。
她将账本放回原处,合上窗,转身离去,背影隐没于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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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侯府后院设了一场小型茶会,邀请了几位庶出小姐及外戚女子前来品茗赏花。
顾云舒到场时,众人都已入座,唯有她位置空着,对面一名穿着鹅黄裙衫的少女起身迎她,笑容温婉。
“姐姐来了,请坐这边吧。”她亲自奉茶,动作娴熟,“这是我新学的点茶技艺,还请姐姐尝尝。”
顾云舒看着那盏茶,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地接过,放在一旁。
“多谢妹妹好意。”她轻声道,随即轻咳几声,帕子掩唇,顺势将茶水泼洒在裙摆上,“哎呀,失礼了。”
众人皆是一怔,那鹅黄裙衫的少女笑意略僵。
“姐姐身子不适,不如换盏?”另一名侍女适时递上新茶。
顾云舒接过,向鹅黄少女笑了笑:“多谢妹妹体谅。”
待茶会结束,她命贴身侍女悄悄查验原先那盏茶具,果真在底部残留一抹异香,与她在某次宫宴中嗅到的一种西域香料极为相似。
她心下了然,却未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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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日,家族议事厅召开例行会议,顾云舒照例在偏殿旁听。
会上,管家汇报今年粮仓收成不佳,请求削减仆役月例,以保府中收支平衡。
顾云舒听着,眉心微蹙,忽然开口:“大人所言,是否参考了三年前同期账目?”
众人皆是一愣。
管家脸色微变:“小姐此言何意?”
顾云舒缓缓起身,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份抄录:“去年此时,粮价每石不过五钱银,而产量亦比往年高出两成。若说收成不佳,为何账面上却有盈余?”
她语调平静,却字字铿锵。
老侯爷闻言,眉头紧皱,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此事……还需彻查。”他沉声道。
顾云舒退回原位,低头垂眸,掩住眼中那一抹冷意。
议事结束后,她刚踏出厅门,便觉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父亲顾明渊,正立于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良久,才低声说了句:“你长大了。”
她微微一福,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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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园中柳絮纷飞,顾云舒独坐檐下,手中轻抚着那支母亲遗留的翡翠玉簪。
风起时,她忽而想起那封曾被火燎过的信。
她缓缓展开袖中纸张,指尖拂过那些模糊字迹,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一局,她不愿再只是被动应对。
宅斗尚且如此险恶,更何况是那更深不见底的权谋之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然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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