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终章 炎巢烬灭与梦醒残恨
混沌星的暗紫色星云还在黄炎眼前流转，创世道核的淡金光纹刚触碰到混沌守卫的躯体，眼前的一切就像被泼了冷水的墨画，瞬间晕开、褪色。
“青藻号”的舰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上面布满弹孔和爪痕，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是炎巢基地的城墙，他亲手用变异钢筋浇筑的城墙。掌心的创世道核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城砖，砖缝里还嵌着半片腐骨兽的鳞甲。
“林溪？铁爪？”黄炎下意识呼喊，回应他的不是星舰控制台的嗡鸣，而是城墙下传来的凄厉惨叫。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两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锁在城墙垛口上，铁链是用废弃坦克履带熔铸的，金属冷得像冰，已经勒进皮肉，渗出的血顺着砖缝滴下去，落在脚边堆积的尸堆里。
尸堆里有他熟悉的脸。医疗官陈姐蜷缩在最上层，白大褂被撕成碎片，她的药箱翻倒在一旁，里面的抗变异血清洒在血水里，变成了暗红色的糊状——昨天她还笑着说“黄哥，这批血清能救不少人”；少年兵小宇的手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那是今早黄炎给的，他说“留着守夜时吃”，现在饼干上沾着的不是尘土，是他自己的脑浆。
城墙下的景象更让黄炎心脏骤停。炎巢基地的南门已经塌了，焦黑的“炎”字旗挂在断旗杆上，被风扯得簌簌作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在废墟里穿梭，是蚀骨族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炎巢的能量枪，肩上扛着抢来的物资，甚至有的还背着从孩子身上抢来的玩具——那些玩具是黄炎从旧时代超市废墟里找回来的，原本要在下周分给基地里的孩子。
“原来……都是梦啊。”黄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那些星际航行、晶母核心、能量联盟，不过是他在高烧中的臆想。半个月前他带队对抗腐骨兽时被抓伤，感染了变异病毒，一直昏迷不醒，陈姐说他烧得说胡话，说什么“极光号”“藻源晶”——原来他心心念念的宇宙平衡，不过是末世里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城墙下传来，黄炎抬眼，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骨翼兽正顺着城墙攀爬。它的翼展有十几米，骨甲泛着青灰色的光，爪子上还挂着半条人的胳膊——是他的副手阿哲的胳膊，昨天阿哲还在指挥室里跟他说“黄哥，我去加固南门防御”，现在那条胳膊上还戴着黄炎送他的护腕，上面刻着“炎巢守护者”的字样。
骨翼兽很快爬到了城墙上，翅膀扇起的风带着腥臭味，吹得黄炎睁不开眼。它低下头，猩红的眼睛盯着黄炎，鼻子里喷出的热气落在他脸上，带着腐肉的味道。黄炎想挣扎，想抓起身边那把生锈的砍刀，可铁链锁得太紧，他的胳膊只能勉强抬起，根本够不到武器。
“咔嚓！”
骨翼兽的爪子突然抓住了黄炎的肩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黄炎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被捏碎的声音，像冬天里冻裂的木头。他忍不住惨叫出声，血从肩膀的伤口里喷出来，溅在骨翼兽的骨甲上，很快就凝固成了黑色。
更多的变异生物围了过来。几只腐骨兽顺着城墙的裂缝爬上来，它们的牙齿泛着寒光，朝着黄炎的腿咬去。黄炎能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撕碎，皮肤被咬破，鲜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里，靴底很快就积满了温热的血。
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却越来越清醒。他想起了很多事：当初建立炎巢时，他对大家说“这里会是我们的家”，可现在家毁了；他答应陈姐要找到更多的医疗设备，可陈姐死了；他答应小宇要带他去旧时代的公园看看，可小宇再也看不到了；他信任阿哲，把南门的防御密码告诉了他，可阿哲却带着蚀骨族破了门。
“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黄炎的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一定不会信任错人，一定保护好大家，一定把炎巢建得更坚固，一定……弥补所有遗憾。”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腐骨兽的牙齿已经咬到了他的腹部，尖锐的牙齿轻易地划破了皮肤，刺穿了内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快见底了。
就在黄炎以为自己会被变异生物彻底撕碎时，一阵轻柔的呜咽声从城墙的阴影里传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生物从阴影里走出来。它的体型像一只狐狸，却长着两对透明的翅膀，翅膀上泛着淡淡的蓝光，眼睛是柔和的浅紫色，看起来完全不像末世里的变异生物——是梦兽，黄炎在旧时代的资料里见过，据说它们能感知生物的情绪，还能编织幻境，给濒死的生物带去慰藉。
梦兽走到黄炎身边，用柔软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它的毛发很暖，像冬天里的阳光，驱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黄炎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从梦兽的身上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流进身体里，稍微缓解了一些疼痛。
梦兽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睛看着黄炎，像是在感知他的念头。很快，它的翅膀开始发光，淡蓝色的光粒子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罩，把黄炎和它都罩在了里面。
光罩里，景象开始变化。
黄炎看到自己站在炎巢基地的南门，阿哲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防御图纸，没有背叛，没有蚀骨族，只有他和阿哲一起加固城墙；他看到陈姐在医疗站里忙碌，身边放着充足的医疗设备，小宇在旁边帮忙，脸上带着笑容；他看到基地里的孩子们在广场上玩耍，手里拿着他找回来的玩具，笑声像银铃一样；他看到自己站在城墙上，身边围着熟悉的伙伴，没有变异生物，没有战争，只有和平的末世日常。
这是他想要的重来，是他的遗憾被弥补的样子。
在幻境里，黄炎走到陈姐身边，递给她一箱新的抗变异血清；他走到小宇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说“下次带你去公园”；他走到阿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守着基地”；他走到孩子们身边，把手里的玩具分给他们，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
“谢谢……”黄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他在末世里最安心的一刻。
幻境渐渐消散，梦兽的翅膀也停止了发光。黄炎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疼痛也消失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梦兽，梦兽正用柔软的脑袋蹭着他的脸颊，像是在和他告别。
城墙下，变异生物还在嘶吼，蚀骨族的欢呼还在回荡，可黄炎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有来生，希望能真的弥补所有遗憾。
梦兽看着黄炎的身体，轻轻呜咽了一声，然后展开翅膀，飞向了城墙的阴影里。它带走了黄炎的遗憾，留下了他最后的安详。
炎巢基地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城墙染成了暗红色。断旗杆上的“炎”字旗还在风中飘荡，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梦与遗憾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