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扭曲
那庞然大物，从目力不可穿透的黑暗中走出来。
它长着颗狰狞的狼头，双目的位置，却像是缝合了三双人类的眼睛。
狼头后，是一团团蠕动的触手；每条触手的节段上，都长了一只透着惊恐的眼睛。
它的尖牙咀嚼，将士兵的头颅绞成碎片。
它又长出了一条触手，那触手上，神似士兵的双眼。
自然界不该存在这样的生物，这样扭曲的怪物——
但它确实出现在了这里。
一阵惊人的悸动，袭击了洛南的心脏。
记忆中的怪物，与眼前的扭曲生物重合。
它的爪子，踩中了士兵的无头尸身，然后发出了凄厉的嘶鸣。
洛南的身后，传来阵阵躁动。
他的队友们醒过来了，被嘶鸣声吵醒。
“那是什么？”
“怪物！”
“敌袭——”
最后一声，是艾伯特的声音。
一个士兵，在他的眼角余光下，发出惊恐的喊叫：“不，怪物！怪物！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士兵转身就跑。
这显然激起了扭曲生物的兴趣。
它纵身一跃，就在士兵的惨叫声中，咬住了士兵的一条大腿，然后仰头撕扯。
腿断了。
断腿士兵重重砸到地上，涕泪横流，哀嚎不已。
咯吱！咯吱！
扭曲生物毫不在意地咀嚼着这条新鲜的肉块。
惨白的积雪，在他的注视下，饥渴地啜饮着垂下的暗红的液体，直到热气散尽。
“怪物！”
艾伯特抓住一根营火里的木柴，朝扭曲生物扔去。
扭曲生物只是踩了一脚，就在雪中踩灭了这寥寥火星。
它低下头，将断腿士兵活生生吞入口中。
“愿众神……众神……”艾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磕磕绊绊，“庇护我……”
扭曲生物的动作很快，力量极强，而且夜行袭击。
在这寒夜里，是不可能摆脱这扭曲生物逃跑的。
“怪物——”
艾伯特喊叫着，一支箭矢射中了扭曲生物的头部，但是并没有射进头颅，只是卡在毛皮上。
扭曲生物感受到了痛苦，众多的眼睛齐齐看来。
“啊——”
或许是被恐惧吓昏了头，艾伯特拿着剑，就这么迎了上去。
他很快就被击飞，翻滚着倒在洛南的脚边。
而扭曲生物，不过是用了一爪子而已。
“艾伯特少爷！”
那是焦急的士兵声音。
“那是怪物，那是怪物！”
有个士兵已经惊慌失措了。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另一个士兵，已经吓得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咳咳！”
艾伯特咳嗽着，挣扎站了起来，挥剑向敌。
他的剑在抖，手在抖，腿也在抖。
退无可退。
洛南闭上眼，又睁开了眼。
他看了看他的同伴，特别是艾伯特。
“让我来。”
他的声音很轻，此刻却重如晨钟。
“什……什么？”
艾伯特艰难地转过头来。
在扭曲生物的嘶鸣中，洛南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在月光下，他一寸又一寸，将剑拔出。
大敌当前，生死之间，却没了一点恐惧，连刚才骇入心脏的寒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碰了碰自己狼皮大衣下的干扰药剂，然后双手握住剑柄。
雪地里留下一个极深的脚印，洛南飞身而起，一剑刺进了扭曲生物的头颅。
扭曲生物却没有半点受到阻碍的痕迹，而是扭头一咬。
撕拉——
狼皮大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
洛南跌落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握剑的右手就要没了。
“这真的——”艾伯特声音发颤，“是雪原狼吗？”
它确实长了一颗雪原狼的头，但即使是刺入头颅的剑击，也没法将它杀死。
它早就不是雪原狼了。
洛南重新站了起来，摆出一个剑势。
狼首狼身，体型巨大，与正常的雪原狼最大的区别，莫过于脖子处那些扭动的多眼触手。
如果那里才是弱点——
他再次向扭曲生物冲去，但这次只是假动作。
破烂的狼皮大衣，在狂风中飘落，洛南右手持剑，左手顺势扔出了蜡封的水囊。
水囊被扭曲生物的尖牙咬破，顷刻间爆出一大群粉白色的水雾。
粉白水雾沾染之处，扭曲生物的毛皮快速溃烂，特别是狼首的口鼻和三双眼睛，如同烈火熏烤。
扭曲生物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洛南已经到了。
他一剑刺入扭曲生物的脖子，然后在扭曲生物的惨叫中，用力将剑斩下。
成堆的黑血溅射而出，伤口深可见骨。
就连扭曲生物的颈骨，也已经成了诡异的黑色。
无比坚硬，剑柄传来的手感，简直像是用剑劈砍铁块。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刃砍下。
双手一空，长剑深深刺入了雪地中。
这些惨白的造物，曾经痛饮鲜血；
现在，它们也在痛饮黑血。
扭曲生物的狼首，带着大部分触手，垂落在雪地里。
这部分与它的身体，只连着一层早已腐朽的狼皮。
洛南再也站不住了。
他向后倒下，有那么一段时间，连呼吸都停滞了。
浑身肌肉和筋骨，都传来痛苦的喊声。
他已经用尽了他的所学。
“洛南，洛南！”艾伯特跪在雪地上，欢喜地摇着他的肩膀，“那怪物死了！那怪物死了！
它再也站不起来了！它死透了！哈哈，洛南，你杀了它！
你真的杀了这个怪物！”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但眼眶里却满是泪水。
“洛南，你个该死的天才！天才！”艾伯特也软倒下来，倒在另一边的雪地上，声音渐弱，“你简直是战神的后代。”
洛南看着虚无的天上，飘下的雪花，冰冷刺骨，但优美动人。
他真的……杀了那只怪物。
头脑里，似乎有什么轻了一点，然后一切都放松下来。
……
天色蒙蒙亮。
绝境长城的巡逻小队，早就离开了这片受袭的危险地方。
一个人影，从容地自林地里走出。
她穿着色泽鲜红的长袍，踩着一双鹿皮靴子。
左手上套着一只厚实的白手套，脸上也戴着一个毫无孔洞的面具。
她就这么走着，似乎不用眼睛，就能看清楚前路。
“哦？有意思。”
她撩了撩散乱的红发，用手摘下白面具。
姣好而略显稚嫩的脸上，猫眼一般的血红瞳孔透着一丝好奇。
比起在地上冻硬的扭曲生物尸体，她的身高未免矮小了一些，但她毫无惧色。
她只是口中默念，这具古怪的尸体，就和冻血一起沉入深深的大地之下。
“凡人……来自绝境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