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千钧一发
黄昏时分,老莫蹲躲在一丛树篱后,双眼紧盯着自家楼口。一小时前,他致电母亲谎称加班,不回家晚餐了。随后,他悄悄潜回小区,着手一个计划的实施。没多久,莫母下楼出了单元门,朝广场方向走远。老莫迅疾闪出,快步上楼开锁进家,直奔母亲的卧室。他从床褥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衣柜门,拨开层层挂衣,将手探进柜角处的暗格,揪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翻找出一张自己名下的有十万元存款的银行卡揣进衣兜。恢复原状后,他匆匆离家快步来到街头,抬手拦下一辆的士,跳上车奔觅缘楼疾驶而去。
此时,天已擦黑,路上车少人稀,畅行无阻。坐在后排客位的老莫抬腕扫一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绰绰有余。”他长吁了一口气,将头靠向椅枕,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和大功告成的欣喜。
计划再简单不过了:将偷出的卡和密码交给东哥先救急,等保险赔偿金到手,再把卡悄悄放归原处。
“神鬼不知,两全其美。妙!”老莫喜不自胜,浑身惬意。在他的脑海里悠然浮现一幕幕幻象……女友收到钱时那惊喜交加、感激涕零的表情……群峰之巅,与恋人执手比肩,面向瀚海盟誓……婚礼圣殿,婚曲骤响,一对新人踏上红毯。鲜花、掌声、喝彩声——
“老兄。”司机的呼叫打断了老莫的畅想,“前面出事啦,不能再走了。”
老莫侧身弓腰,透过前档玻璃见不远处人车拥塞,道路阻断,两侧行道树和建筑物上倒映出警灯频闪的光影。
“天哪,”他失声惊叫,“是觅缘楼!”他丢下五十块钱,不等找零,拉开门跳下车,往前奔去。
觅缘楼下,站满层层围观的路人。老莫钻进人群,不顾四起的责骂声,左挤右搡,直拱到最前排被警方拉设的警戒线挡住方才停脚。楼前的一幕令他瞠目结舌,心跳加速——数辆警车停堵在茶楼前,荷枪特警,四下肃立。楼侧的铁梯上,不断有穿制服或着便衣的警务人员上上下下。
“出啥事了?”老莫惊惑不解,“半小时前和东哥通话还好好的,咋一转眼——”
“刘警官?”他忽见正下楼的几名便衣中,有张熟悉的面孔。几乎同时,对方也一眼看到人群中的老莫,便径直走到他跟前,不无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呃……”老莫支吾着,没敢说明来意。
“噢,明白了。是来会女朋友吧?”刘警官语含讥诮。
老莫摇摇头,用手指着茶楼轻声问:“这是……?”
“觅缘楼茶室涉嫌诈骗犯罪,警方采取抓捕行动。”
“什么——”警官的回答犹如头顶劈响一颗炸雷,老莫霎时感到头皮发麻,天旋地转。
原来,菲菲预定了两张翌日飞桂的机票,被早已布控的警方及时侦知,遂果断收网。
“你运气不错呀……”刘警官揶揄地笑说,“据我所知,你还没掉进坑里。不过,还是得提醒你,运气总会用完的。往后交友可要擦亮眼睛啊。”
老莫连连点头,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兜里的银行卡,心想:就差一点点。
“噢,对啦,作为案件的关联人,请你明天抽空来所里协助调查。”
“我一定去。”他有太多疑团,正想求证警方呢。
“好吧,忙着呢,保重。”刘警官告辞走开了。
老莫呆立原地,似梦方醒。他难以置信,倾注了满腔炽情的爱恋到头来怎么又是场骗局。更可悲的是自己不仅没能觉察,反倒陶醉其中,险遭荼毒。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他不住悲悔蹉叹。
围视的人群忽地骚动起来。他抬眼望去,但见铁梯上下来一长溜人。走在头里的正是东哥,菲菲还有五六个脸熟但他叫不上名的茶室女孩紧随其后。他们尽皆腕扣钢铐,垂头丧气,在警察的簇押下逐一登车。稍许,囚车启动,警笛大作,呼啸着驶离了现场。
“冬梅呢?哦,在贵州吧。她可不像个坏人呀。”
憨厚得有些愚钝的老莫此刻仍心念着冬梅。说来也怪,他对她没有丝毫憎怨,留在心底的只有深深的怆痛和无尽的凄凉。
曲终人散,街道重回冷清。老莫独自兀立街头,迟迟没有离去。他四顾茫茫,恍若隔世,不知归路在何方。蓦回首,惊见耸立楼顶的霓光招牌依旧荧荧闪亮,“觅缘楼”三个猩红大字宛如张开的血盆大口,似要吞噬世间的万物。他骤然感到周身冷风嗖嗖,不寒而栗……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