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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共 61 章

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 Rig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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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外路?”裴恭瞳孔一缩,“那二哥呢?二哥在哪?”

裴家二子裴英辖领宣府卫,身先士卒,常年驻守外路。

如今外路全军覆没,裴英不免令人万分担忧。

“外路三万驻兵,唯有二弟幸存,可二弟也是身受重伤,如今还在军中救治。”

“你二嫂前几日,便赶去了宣府。你大哥他,闻信当天,呕了次血……”

裴恭的眉头登时压出个浅浅的“川”字。

不及他再多反应,大嫂顾氏引着他到了裴宣床边。

裴宣脸色发黄,形容憔悴。

见得裴恭未及高兴,却下意识好似只想要避开裴恭的目光。

裴恭心头登时泛起一阵苦涩,连忙上前扶着裴宣的胳膊,却怎么都张不开嘴叫人。

“俭让?回来便好,很好。”裴宣苦中作乐,硬是扶着妻子顾氏的手从床上支起身来,“大哥也没想到香海的水竟会有那么深,前日听闻情况,当真后怕了一宿。”

“好小子,咱们俭让也是能办差事的人了,比大哥想得厉害。”言罢,他努力挺直背,伸手拍了拍裴恭的肩头。

大嫂顾氏坐在旁边的鼓凳上不言,听闻到此处,终于忍不住侧过脸去暗暗垂泪。

裴恭后知后觉瞧向自己肩头。

大哥一贯疼他爱他,可毕竟也是武将出身,打起人来,下手力道十足。

可今天拍着他的肩,竟都是轻飘飘的,恍惚只是轻轻碰了碰。

裴恭瞧着眼前的一切,不免得彻底怔住。

才短短几日不见,大哥好似是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裴恭只能看到他的大哥鬓边不知不觉已经生了华发,能看到大哥的瞳孔不再清透,蕴着发黄的浑浊。

他的大哥,曾是京城中最受女子们恋慕的檀郎;是跨马卫疆,风流倜傥的梁国公世子;是能令鞑靼人闻风丧胆的西北总兵。

可如今的大哥早已经不复当年飒爽英姿,他强撑着偌大的梁国公府,被纷乱的杂务磨平所有心力。

原来再铮挺的脊梁骨,竟也有不堪重负,佝偻至斯的模样。

裴恭也不知自己该摆出个什么表情,只能干巴巴问:“大哥,二哥他在宣府……”

裴宣脸上强撑出的笑容一僵,屋里忽然陷入沉寂。

裴恭又问:“你故意叫我出京,是为了瞒我?是不是?”

裴宣不应声,只低低叹气。

裴恭伏在床边,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既然重伤,为什么不让二哥请旨归京养伤?”

只是话音落了,他又后知后觉自己问得多余。

这种事一点也不难想。

宣府卫外路,全军覆没,唯有裴英幸存,定然难辞其咎。而这个唯一必然还会成为众矢之的,遭人群起而攻之。

弹劾参奏的折子会像雪花一样飞向内阁,恐怕连疑裴家通敌,请奏削爵的都大有人在。

恶狗咬人时,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裴家遭此横祸,只是因为裴英活着。

裴家如今唯裴英握有实权,裴英一出事,梁国公府就成了无根的高台。

高楼平地起,岁岁宴宾客。

却在裴恭面前,眼睁睁开始塌落。

裴宣似是读懂了他心思,心平气和地安慰道:“别太担心,陛下召了爹娘进宫。”

他说着,语气中忽又多出些难掩的不确切:“大概……还没信那些污言秽语。”

“你不要多想,在香海累了那么多天,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裴恭的眸色暗了暗:“鞑靼为什么会奇袭宣府?二哥就半点音讯都没听到?”

裴宣眉头威压:“听话,这些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有大哥在……”

裴恭凝着裴宣:“大哥是非要等皇上信了什么裴家‘通敌叛国’的胡腔乱调,才肯让我管?”

“大哥你还打算硬撑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我莽撞,你怕我闯祸,但我绝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裴家遭一次横祸。”

裴恭眸光微动。

“我们裴家一门忠君爱国,我绝不要看二哥再走老路,像你和爹一样。”

“明明为国殚精竭虑,到头来,却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过后半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QAQ放错了稿子,请原谅这只愚蠢的咕子吧

ps: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奋笔疾书ing~

第13章 方岑熙你个负心汉

门外的风吹着旷旷的院子,卷得枯叶“沙沙”作响。

卧房里点着灯,却实在不大明亮。

只不过,裴恭眼眸里有光,熠熠生辉。

裴宣看向幼弟,用尽有限的力气叹下一口气:“俭让,你为什么就不肯一直当个普普通通的人?”

“娶妻生子,点卯度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好吗?”

裴恭面无表情站在床边:“因为我是裴家人,我没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家中父兄忠君体国,无不苦心孤诣,一个个都做得朝廷肱骨,结果到头来又换得些什么呢?

父亲赋闲,大哥虚权,就连二哥也身受重伤遭人非议,尽都是些令人唏嘘的下场。

裴恭眉头深锁:“是不是内卫?”

“明明是我招惹了他们,要算账,要索命,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为什么要报复二哥?”

裴宣郁结难消:“你二哥的事的确蹊跷,却断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宣府卫军贼手里拿着东西,逃进京城的时候,这事的因便已经种下了,掺和进来的绝不只有内卫。”

“大哥,什么都被瞒着,就当真是我的福气吗?”裴恭忿忿不平,“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麻木到眼睁睁看着你们受累出事?”

“俭让,你太年轻,也太倔了,你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必然是要吃大亏的。”

裴宣一番话说得也费了好些力气,他扶着顾氏的手轻轻喘几口气:“别说这些了,你二哥的事我自有定夺。”

“你这次查案有功,职位酌情也该升一升的,你好好留在锦衣卫,莫要管旁的事,至少现在你大哥我还活着,就轮不到你来管。”

裴恭却并不认同,抬脚便要转身:“我要去宣府,找二哥把事情查清楚。”

“我绝不信,二哥会将三万大军的性命拱手让人。”

裴宣气喘越急,青筋毕现:“俭让,裴俭让,你回来!”

“你……”

裴宣的话都还没有出口,气急攻心,一口血便毫无征兆涌出来。

顾氏连忙扑上前,哭着替裴宣擦拭嘴角:“大郎,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本还正要冲动离府的裴恭,忽然彻底愣住。

他手足无措,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血是红的,看着刺目。

裴恭不怕血,在香海宰杀十数头凶狼时,连眼也没有眨一下。

可现在他忽然就怕了。

那是他大哥的血,哪怕一滴,都足以让他揪心拧肺,疼得感同身受。

裴恭这才后知后觉,大概是因为他又不懂事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大哥面前,好似个多余的累赘,就连站在他床前,也像是个占地方的阻碍。

“大哥……”裴恭张开嘴,只觉得嘴唇却好似在发抖,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他眼前缓缓失了焦。

父亲受人冤陷那年,他才六岁。

锦衣卫横冲直撞地涌进府中,羁搜翻查,凶神恶煞,还踩死了门房养的那只小黄猫。

父亲入狱,母亲才刚刚生完小妹没出月子,大哥裴宣那年才十七岁便出面主事,二哥裴英则将他和妹妹们死死挡在身后护着。

幸而最终有惊无险,事了之后,父亲虽未殒命,却也彻底赋闲,再也未曾受过重用。

后来坠马出事,落下跛伤再不得征战四方的人是大哥。

再到如今……

裴恭只觉得自己脑袋里似是有一头蛮牛,在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

撞得他突突发痛。

他不愿走上和父兄一样的老路,不愿前赴后继,一个一个断送前途,最后沦为说惶恐,叹伶仃的闲人。

可他更不愿看着兄长有丁点不虞。

裴恭也不知自己像个木偶泥塑似的站了多久,他终于才浅声挤出一句:“大哥,我听你的话。”

分明是揪清贪污大案,立功回京受封的喜事,可这一刻,裴恭却觉得自己好似是变得一无所有了。

不可一世的裴家老三,破天荒地低了头乖乖服顺在裴宣床前。

他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我会好好留在京城,留在锦衣卫办差。”

“我去过普普通通的闲散日子,绝不再插手二哥的事了。”

“大哥,我……全都听你的。”

————————

天子心意难测,一怒之下罢爵抄家的事,并不鲜见。

如今的梁国公府,无疑就是茶余饭后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只短短几日,梁国公府骤然之间,比先前萧条了不止一丝半点。

裴恭虽照着裴宣的意思,安安稳稳留在梁国公府里继续当“废物”,可他终究是委曲求全,整日闷闷不乐,浑身充满颓靡的气息。

他不再同从前一样出门浪荡,只是时不时就怔怔在院中立着,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

裴恭觉得自己丢了点东西,更觉得这天地一下都变得万分陌生。

也不知是混沌到了哪一日,梁国公府的老管家循着来找他:“三爷,门房那头有人来,说是想见您的。”

“找我?”裴恭慢吞吞疑惑道。

“是了。”老管家毕恭毕敬,“老奴也不认识,就把人给留下了。”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的狐朋狗友,如今都是能避则避,谁还会专程来梁国公府里头找他?

裴恭也带着几分不解,跟着老管家往门口走去。

顺着池塘边绵延的沿廊向外,是国公府门房边的小屋子。

裴恭走近了才看清,坐在里头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梳着双丫髻,衣裳洗得发白,但却朴素干净,正低着头小口小口乖巧吃着老管家给的点心。

因为她个子还算不得高,故而坐在圈椅上踩不到地面,只能悠悠闲闲地荡腿。

裴恭凝神瞧了好几眼,仍旧没能从记忆里搜索出这么个人来。

老管家这才和蔼上前:“小丫头,你要找的三爷来了。”

小姑娘闻声抬头,懵怔着看了看裴恭:“你?你是三爷吗?”

她天真无邪地笑开一脸:“你这么年轻啊,怎么没有胡子,也没有白头发?为什么要叫三爷?”

老管家连忙阻止一番童言无忌:“小丫头莫要再胡言乱语。”

“你来找我们三爷,是为何事?”

小姑娘闻言,径直从椅子上蹦下身来,视若珍宝地捧起件灰狐斗篷,小心翼翼放进梁国公府的老管家手里。

“我是来还东西的,这件斗篷可漂亮了。”

“我娘交待说,这是三爷的斗篷。”

斗篷被规规整整叠着,狐毛灰白蓬松。

裴恭凝眸,随即便认了出来,那东西是先前在香海,扔给方岑熙御寒的。

小姑娘仰着头,细声细语:“是我娘让我到梁国公府来的,斗篷她先前全都仔仔细细打理干净了。”

“我娘早晨告诉我,找裴家的三爷就没错了。”

裴恭看看眼前的小不点,只觉得眼角一跳。

他忙不迭追问:“你娘?你娘怎么会打理到这衣裳?”

小姑娘点点头:“自然是我娘,这些东西向来是我娘打理,我娘最会干这个了。”

“娘一贯最会把衣裳打理得干干净净,平平展展。”

她又朝裴恭笑了笑:“三爷收到了东西,那我就回家去了。”

裴恭捻着狐裘忽有些出神,这狐皮厚实油润,还是二哥猎来的灰狐。

如今不知二哥的身子怎么样,他却也不能贸然出京去探,只能望着青天,遥相祈愿康复。

“三爷,三爷?”老管家又唤声失神的裴恭,“那斗篷里压着的信封掉出来了。”

裴恭这才堪堪回神,拆信来看,果然是方岑熙的几句问候,并着归还斗篷的客套言语。

裴恭皱了皱眉头。

他借给方岑熙的斗篷,如今怎么会被一个妇人打理一新?又怎么会被差给个半大的小女孩送还回来?

若不是方岑熙的妻女,这事情显然很难解释。

裴恭下意识瞧向那小姑娘走远方向。

不知是为何,得知方岑熙有妻女的那刻,他心中竟骤然莫名多出些失落。

裴恭信手把斗篷交给管家收理,自个儿闷着个脸回了院子。

如今这日子,的的确确太灰暗,也太压抑。

他思来想去,竟只剩下在香海查案的时光,像是一抹亮色,是这无趣人生里的最后一点欣喜。

他好不容易有个能说得来的人,又勉强算得上品貌俱佳,肯在人人都对梁国公府避之不及的时候,还送信纸来问候。虽这人动辄让人恨到牙痒痒,可他怎么也英年早婚了?

也许大哥说的对。

这世上,只有他裴恭还整天浪荡,不愿成家安稳,在京中与人格格不入。

裴恭脑子里思绪万千,一时间乱糟糟的。

直到入夜,他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说不清是因为家事,还是因为旁的。

裴恭只觉得不开心。

他很不开心。

辗转反侧半宿,他终于还是起身,撑在窗边,看着夜空里发亮的北斗七星,叹下一口长长的气。

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辜负了,却又说不清是辜负在哪。

如今能怪方岑熙什么?

怪他有妻女却不跟自己说?

这未免也太强词夺理了些。

黑漆漆的夜色里漾出一抹裴恭自嘲的笑声。

他又想,他要是个女儿家,横竖要骂方岑熙一声负心汉的。

根本不需要像现在似的,还要找什么冠冕堂皇又无理取闹的原因。

他只要想骂,便就能骂了。

定要骂他十声才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方大人:傻狗……

第14章 你完了

裴恭混混沌沌,一夜浅眠。

就这么半梦半醒着,差些误了第二日到北镇点卯。

他如今在家中是前所未有的安稳顺服,只图着不再让父兄分神来顾及他。

香海县令于子荣只手遮天,能挖掉这么个毒瘤,裴恭是的的确确有功在身。

故而那总旗官才做了不到一个月,便已经破例升了百户。

闲话的自是不少,只不过裴恭绝无半分心虚,便也懒得搭理那好些只会眼红的人。

北镇的事务一毕,裴恭便忙着往城北赶。

先前因为内卫撕了路引,宣府卫的陆长明一伙人便被滞留在京城中,如今宣府卫大变,他们自然也急着回归宣府。

军中叛徒未曾捉到,外路三万大军却已覆没,主将裴英重伤,空手而归的他们未免失落。

偏梁国公府乃多事之秋,总不好再大张旗鼓地相送,故而只剩下裴恭去城外,也算是表一表心意。

裴恭瞧着垂头丧气的大伙,自己也不由得默了默。

遥想裴英初派他们来京时,众人无不踌躇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