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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共 61 章

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 Rig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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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是谁在我之前进去柴房过?还替你包了伤?”

裴恭微哑,后知后觉地问:“那药不是大哥你帮忙上的?”

裴宣满脸茫然,不由得挑眉:“怎么?连你也不知道?”

裴恭摇摇头,缓缓开口:“我梦见有人抱我了,好像二哥一样。”

“我以为是大哥你……”

裴宣轻叹:“算了,这事不重要,兴许是娘她提先知道了这事。”

“眼下还是先找人要紧,我也去探探这陈小旗的下落。”

裴宣轻拍了拍裴恭的肩膀,感叹道:“你昨晚定然没有好好休息,若是觉得困,就再睡下歇一歇。”

“放心,凡事还有大哥在。”

“如今我们俭让知道体恤人,大哥自然高兴,但你也得吃好休息安稳,要照顾好自己,才能让大哥真正安心。”

裴恭轻勾了勾唇角,看不出是欣慰还是自嘲。

“大哥,我会顾念好自个儿,先前让你和大嫂多费心了。”

“二哥出事,朝堂上全都是等着看我们裴家好戏的,我知道,只有我们自己,能洗掉溅在裴家身上的泥点子。”

裴宣望着裴恭,半晌才欲言又止地拍了拍裴恭的肩膀:“俭让如今不必我再多说什么。”

“我先走了。”

裴恭目送着裴宣离开,而后才迅速舆洗更衣。

他买了方岑熙租住的院子,昨日就说好要将白浪花带回梁国公府喂着。

等办完这事,他还要去书房里翻看大哥裴宣整理给他的那些东西,他得把那些人都揪出来,得还二哥清白。

先前他习惯了和方岑熙在一起。

这些花心思的事,那时候总有方岑熙处理熨帖,可如今一切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能靠的人只剩下他自己了,他非得学着去事必躬亲。

裴恭知道眼下要办的事情太多,他没空难过。

又或者是让自己忙碌起来,便不会再有额外的心思去想念心里那个温温柔柔的身影。

他草草吃两嘴早膳,临出门还没忘嘱咐老管家去书房给他准备东西。

时辰还早,裴恭眼下蕴了乌青,可他却不言不语,只是垂着头往甜水巷那头赶。

初阳方升,城里还蕴着满满的寒意。

裴恭一身白贴里,外头套的是烟青色搭护,素素的衣料上没有什么花纹,腰上也没了先前价值不菲的金腰带,只拴根绦子在衣衫外头作掩。

只不过这一身寻常衣裳被温煦的阳光一照,倒是衬得他容貌俊朗至极,行在人群里越发点眼。

不过三两步,也能招来女子羞怯的目光。

裴恭心下还在琢磨

他忽见着人群又往鹭河边聚集过去。

“哟,这两天是怎么回事?”

“这都第三个了吧?怎么死人尽都往咱们这边漂。”

“这大年关的,忒不吉利,可不得找个道长来做做法事,别是咱们这一带犯了什么冲。”

裴恭听着人群里的言语,不由得朝那鹭河里瞥过去一眼。

河里头确实漂着一具浮尸。

只是今天的这具,瞧着好似才落水不久,虽然浑身上下都是惨不忍睹的血窟窿,可脸却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昨日被捞起来的方岑熙,已经被泡得没了人样。

尸身似是被河边的石头挂住了,只是顺着水流一起一伏,却并不漂走。

裴恭这才又仔细打量几眼,不由得眼角一跳。

河里头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梁国公府要找的那个姓陈的旗官。

裴恭见过他,此时便不由得更加诧异。

当初还活生生的人,现在有如汤里漂着的笋皮,像春天无依的飘絮,像是块没有人要的垃圾。

在冰冷的鹭河水里,尸身随着水流不断浮起,又重新沉将下去。

五城兵马司的人这才骂骂咧咧又走上前来,正挽着袖子准备下河去捞人。

“这是哪来的疯子?一个接一个杀人,还敢连着往鹭河里抛尸,以为官衙中没人了不成?”

“你没看那一身的血窟窿?吓人哦。”

“别废话了,捞去吧,如今谁还敢从鹭河里打水?我看那街上卖水的倒是发了笔横财,不如咱们也合计合计,做点生意……”

裴恭的眉头越皱越深。

眼前的人死得太过凑巧,何况他若是藏身在宣府卫里的内卫,万不该死得如此轻易。

那一身伤瞧着都是新的,又是从何而来?莫不是内卫所为?

裴恭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方岑熙生前千叮咛万嘱咐他小心内卫,莫不是查出了什么端倪才被杀人灭口?

裴恭觉得心上像是被剜了一刀。

可他知道,他要找出那个抛尸在鹭河里的“疯子”,找出那个藏在内为里害死方岑熙的凶手。

然后将那个人欠下裴家和方岑熙的血债,一笔一笔讨要回来。

————————

于此同时,城北的香菱阁方才开门洒扫,却已经迎来了客人。

香菱阁位在紫禁城大明门外的街面上。

陈设奢华,菜色珍奇,厢房间间独立,私密性极佳,是达官贵人们一贯喜欢的宴饮去处。

曾哲见得要等的人入了屋,这才拱着手做个揖。

“恩师放心,裴英已死,再也不会再有人说得出宣府卫外路的三万大军覆没那晚发生了什么。”

“知情的钉子也已经彻底清理干净,谁也不会知道宣府卫那投敌信,是我们的手笔。”

“人是临远关在地牢的,他先前已经在鹭河里丟过一个死人,如今再从鹭河里捞起来几个,不管是十三司还是旁处,想到他,难道不都是理所应当?”

曾哲对面的人自顾自落了座,听到这话,便也轻声笑了。

他身着仙鹤补子祥云缎赤红圆领袍常服,腰上是一根江河海水白玉攒金带,头戴高顶皂纱官帽,俨然是方才下朝归来的模样。

他年过半百,伸手似摸狗一般抚了抚曾哲低下来的头顶。

花白鬓发上的乌纱翅翼,更是随着他的笑声晃得一颤又一颤。

“不愧是十三司的曾哲协领,真是不错。”

“这一场,可要对不住梁国公府的那位裴家老哥了,日后别忘了多烧些纸钱金宝,谢一谢人家垫你的青云路。”

曾哲又冷笑着恭敬道:“学生谨遵恩师教诲。”

被称作“恩师”的那人冷笑一声,便自顾自啜了口面前的雀舌茶:“如今只差那信,给我找回来。”

“只有让皇上亲眼看到那信,才能让皇上下定铲除梁国公府的决心。裴家出了背君叛国的卖国贼,不是被诛灭九族,便是该抄家斩立决,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到时候边军的事,还不都是你们兵部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曾哲颔首:“学生在朝堂上全靠恩师一手指点拔擢,恩师的事,便是学生的事。”

“恩师放心,学生定当竭力以为。”

“梁国公府,留不长了。”

第42章 临远协领,好久不见

暖阁的黄门叫了退。

几个人这才熙熙攘攘自屋内出门。

曾哲瞧见走在自己前头的临远, 免不得嗤笑:“临远,你是不是又办坏了事?”

“瞧瞧你们这些年轻的,总是毛毛躁躁。你那信再找不到, 只怕令主头一个就要拿你开刀。”

“你们拿着盖过我章的书文,将人私下带走, 却怪我找不到线索?”临远冷冷瞥着曾哲,“可我的令章前日就交进了令主手里, 方才刚刚拿回来。你的人昨晚来地牢干了什么?地牢的簿上记得一清二楚。”

“那簿连夜就已经送到令主跟前了, 令主是个不爱拖延的人,想来昨晚送过去的东西, 现下已经看完了吧。”

曾哲一滞, 忽觉得周身滋出一股凉意。

“你算计我?”

临远弯了弯眼角:“您抬举了。”

“临远在您手里差点连命都要没有的, 于您的这点程度的谢礼, 又能算什么?”

曾哲哑然:“你……”

临远协领便又道:“您放在宣府卫里头的桩子实在嘴严,既然撬不开,与其杀了,何不拿他做个鱼饵钓一钓?”

“看来, 我运气不算太差, 曾哲协领的耐心,着实是不大好。”

曾哲眼中显而易见地蕴出了一抹慌乱, 他忙上前两步跟住,暗暗呵斥道:“你站住。”

临远定了步子, 缓缓撩起眼, 不咸不淡的目光随着梭巡在曾哲身上:“还有什么指教?”

曾哲便压了压嗓音:“咱们本不必这般,针锋相对, 两下里都不痛快。”

“陛下不过就是想看到裴英通敌的罪证, 想抄了梁国公府, 咱们让陛下看到不就完了么?”

他又道:“你堂堂一个探花郎之才,在大理寺和十三司操劳这么多年,旁的同科怕是都点翰林,拜阁师了,你却才堪堪升个寺正,岂不是太亏待了些?”

“往后在朝中,咱们该相互有个照应,少不了好处。这官路顺畅,财运才能亨通,你也好早些搬出甜水巷子,少受些刁民贱邻的腌臜气。”

“权名声势,金银字画,绝不会少了你的份。”

“亏谁,也别亏了自个儿。”

溢于言表的拉拢从曾哲嘴里说出。

临远闻言,忽然便笑了。

曾哲皱皱眉头:“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

临远目光一凛,便冷声道:“商量?那我想要你你的命,咱们也商量商量?”

“你……”

临远眼角,堆出几分强人所难的弧度。

“别急,慢慢考虑。”

“你什么时候死,我就什么时候入你的伙。”

————————

鹭河的浮尸,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收敛好。

裴恭从一开始便觉得,那姓陈的小旗官,既是内卫中人,绝不会死得那般凑巧。

他急忙办完手头上的事情回府,仔细看过大哥裴宣整理出的东西,心下便有了些主意。

这旗官既然从宣府归京,进京之前总是需要一路下榻。

人总不会凭空消失,他如今去京外三里的馆驿看看,说不定当真会寻到些线索。

裴恭理出个头绪,随即牵了快马,一路往京外奔。

三九里天寒地冻,裴恭却仍然勒马疾驰,好似感觉不到,那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寒风。他心中急切,只想着快些找出这接连杀人,又抛尸在鹭河中的凶手。

才到馆驿拴了马,裴恭便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没有贸然进馆驿,只是敛好刀,绕着那馆驿环了一周。

方走到后门的巷道里,侧目之间,他忽看到墙后站着人。

身形倒是不大能看得清,可是手里把玩的牙雕倒是能让人看得真真切切。

似曾相识的场景,引得那电闪雷鸣的夜晚又在骤然间浮现在裴恭脑海里。

只有临远最爱把玩牙雕,此人的身份几乎是毫无疑问。

念及此处,裴恭不由得皱起眉头。

入目是一只极好看的手,手指白皙修长,牙雕灵活翻转在指缝之间,灵巧又乖顺,绝不坠落也不生涩,好似是什么有生命的生灵。

他心里忽然又开始泛疼。

先前也有只这样好看的手,在烛光下给他专心致志地雕印,在寒风里轻轻拢那灰狐狸毛缀的斗篷。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裴恭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瞧准了临远是孤身一个,便随即闪身去到临远身后。

他望着眼前颀长细瘦的背影,顿时连声音都泛着胜过这三九天的冷意。

“协领大人,好久不见。”

临远后知后觉侧眸回头,眼中漾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诧异,随即又匆匆低头,似是想要掩住那意外的神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你怎么会找到这来?”

“我怎么会找到这?”裴恭不由分说,直接抬起刀柄顶住临远的肩,将临远整个人都逼在墙边,才算是堪堪罢休,“你说我怎么会在这?”

“宣府卫那姓陈的旗官,今天早晨为什么会漂在鹭河里?为什么满身是伤?为什么从宣府卫归京之后就没了踪迹,你总不会说你不知道吧?协领大人?”

临远微微皱眉,知是曾哲那头利落,已然动手将人灭了口。

他不由得嗤笑:“我知道又怎么样?”

裴恭居高临下地睨着临远:“宣府卫的叛徒丢掉那天你在,我们梁国公府要找的人死了,如今我寻来,你又在。”

“协领大人还记恨我那一刀鞘,誓要构陷到底,把我们梁国公府移平,才肯罢休是不是?”

他说着拎住临远的衣领,迫着人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说,满手都是恶孽和血债的人,最后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这地方到处都是十三司的人。”临远沉着嗓音,眸色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也并不回答裴恭的问题,“你若是现在想滚,还来得及。”

裴恭眯了眯眼:“你威胁我?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

“尤其是像你这种是非不分,百无一用的人。”

他顶住临远肩膀的刀柄,登时便又加上几分力道。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杀人是要偿命的。”

“你知道腊月的鹭河水有多凉吗?能把你泡肿,泡白,泡成那一团猪油似的恶心模样,你要不要试试?”

临远文弱,显然是招架不住裴恭的发难,可他几无还手之力,只能吃疼地皱起眉头。

“疼吗?”裴恭再加上三分力道,唇边勾出冷冷的笑意,“死了,就不会再疼了。”

“枉死的三万宣府卫外路大军,还在地底下等你。”

裴恭的眼神阴沉地可怕,但还不及他动手,奚淮便骤然现身,一刀往他面前劈过来。

裴恭抬刀去挡,奚淮自也不手软。

奚淮下刀极快极狠,像是心中熟络裴恭这刀法的弱点,三两招便占得上风。

裴恭心里迟疑,可却被眼前这内卫协领逼得动了真格。

裴恭的刀,跟着他是有些年头了。

这刀的刀身长且直,刀尖收窄,微微上翘,看起来同一般的雁翎刀别无二致。

可若是再细看,却又能发觉出微微的不同。

因为此刀不仅名贵,更与众不同的是,刀背前段,也开过半截刃。

故而无论是正手还是反手,这刀都带着不容小觑的杀伤力。

这把刻意开过正反刃的刀,正适宜裴家,能将祖传的刀法威力最大化,一眼又不能轻易分辨出于寻常雁翎刀的不同。故而往常人碰到裴恭抽刀,难免会防不胜防,随即落入被动。

可奚淮却好似是对这情况了如指掌,几招过后,他顺手将刀刃卡在裴恭的刀镡上,反手一把划过,便迫着裴恭卸了力。

说时迟那时快,裴恭的刀便好像只脱缰野马一般,彻底脱手,朝外飞出。

只听得“哐当”一声响动,他的雁翎刀便已然落在远处的地上,溅起一片扬尘。

裴恭勾唇一笑,登时像是来了兴致。

他的刀法是裴家祖传的门路。

当初二哥手把手教他时就说过,这刀法独特,出刀又极快,且刀刃是双锋,若不是有些年岁的练家子,断不能轻易找出破绽,更不能信手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