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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共 61 章

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 Rigel

正在阅读 · 第11章

第11章

“三爷不必绕弯子了。”方岑熙眸色浅浅,“若是有话,直说便好。”

裴恭滞了滞。

这是已经开始催着他道歉了不成?

他轻嗤一声,满脸万般不愿地从身上掏出个锦盒,信手往方岑熙怀里一扔。

“这是……”方岑熙不由得认真打量起来。

“狼牙。”裴恭解释,“我在香海那狼嘴里掰的。”

“给你这种怕血的人压八字,最最合适。”

方岑熙拿着狼牙,像入神似的瞧了半天。

忽而又没来由地浅笑出声来。

“却之不恭。”他反手收下那狼牙,“三爷就是来送这个?”

“不然呢?”裴恭恶人先告状似的撩起眉头来。

东西都送了,这低头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他顶多就是凶了两句,难道还真要按着他的头道歉?

……

方岑熙便也不再多话,转而沉声道:“我知道宣府卫出事,也知道裴家二爷受了重伤。”

“如今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皆言众军覆没,裴二独活,便是裴家这位二爷将外路拱手相送予鞑靼。”

“三爷来找我,难道不是想查宣府的事?”

本还满脸嚣张的裴恭,闻言不由得一怔。

是了,是他忘了。

方岑熙心思细腻,洞若观火,查察蛛丝马迹定是一把好手。

方岑熙浅声说:“我既欠三爷一条命,偿还人情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要是三爷想知道的,我定会竭尽全力。”

裴恭默了默。

他心底里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想还二哥一个清白。

大哥不让他插手,他大可不叫大哥知道。

大哥怕他鲁莽,面前的方岑熙却不是个鲁莽的人。

就算是身在京中,不去宣府,也还大有可查。

至少当初那要抓的军贼,为何要来京中,他还是一头雾水。

还有陆长明临走之前说的那封信……

或许二哥那头,一早便知道宣府卫会出事?所以才着人来抓那叛徒?

裴恭的眉头越陷越深。

他知道现在这样得过且过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个真正的裴恭。

他早晚是会去查的,如今尚有一官半职,总胜得过将来……假若将来有一日家破人亡后再去查。

裴恭盯着方岑熙的眸子看了片刻,沉声问他:“此事牵扯甚广,非比寻常,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

“你还肯帮我?当真只是因为我扛过你下山?没有旁的?”

方岑熙没来由地弯起眉眼。

“自然,不只是因为三爷救过我的命。”

他唇边堆上几分弧度:“还因为三爷心怀良善,正直难屈。”

将来,定然还会救旁的人。

裴恭嗤笑:“小方大人,哄人不是这么哄的。”

“你但凡说得切那么一点实际,也不至于听起来这么假。”

方岑熙笑意不减:“叫三爷看出来了,自然还有旁的事相托给三爷。”

“我这两三日恐怕在衙门有的忙,晚上回不来,白浪花独自在家,我不放心。”

裴恭瞟一眼屋外啃尾巴的白猫儿:“嘿,你还真不客气。”

“得,我今天把它带到国公府去,你过两天再来国公府里领。”

“那就先多谢三爷。”方岑熙轻声慢语切入正题,“所以,三爷究竟缘何忽然入锦衣卫,还去香海查官银失窃的案子?”

裴恭轻叹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将宣府卫军中叛徒带了封信入京,以及自己打过内卫协领的事情一一道来,直说到临近宵禁,才抱着那小狮子一样的白浪花告了别。

方岑熙在门前瞧着裴恭走远的身影,慢吞吞把玩起手里的象牙小雕来。

夜色深了,弦月泠然。

方岑熙换过那身赤红檎丹的麒麟袍服,他搁下手中的牙雕,转而从不起眼的角落衔起一封信。

他慢条斯理地塞回信封里装好,回过身去,只打算将信压在书架深处,那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盛装信的是硬置封纸,寻常人写信不会用得到,唯有军中递送才会用这种信封。

信封纸上面涂过油,即便沾了水也不怕里面的内容会被濡湿。

方岑熙的手下意识轻轻一顿。

他瞧着信封上赤灼灼的“宣府卫”油印封戳,唇边便微微噙起几分似有深意的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

裴狗,被套路永久.jpg

第16章 他定是于我有意

夜色盈盈,铺过了紫禁城。

外城东南角不起眼的小暖阁中,仍亮着澄澄灯影。

门前并无人守候,但若是练家子,就不难发现这暖阁四周,伏有不少带刀内卫,他们隐在夜色之中,片刻之间便能取人性命。

静谧的夜色里,唯有一个老黄门戴着三山帽,佝偻住身子,引着内卫协领临远朝暖阁走来。

“令主已经等久了。”

“阁中只有曾哲协领。”

临远微微颔首,兜帽下的眉眼便也轻垂了垂:“有劳。”

暖阁里陈设考究,金铜炉中焚的是压平斉粉的熏陆香。

幽幽青烟从香炉中溢出,在空中氤氲弥漫,味淡而优雅。

东阁挂着及地的竹帘,编织得又细又密,轻垂在地上,便将帘后的身影遮得模模糊糊。

帘后那人慢条斯理地捻了捻扳指,黄门便推开暖阁的二道门,毕恭毕敬地请协领临远入内。

赤红的麒麟袍服扬过门槛。

临远施施然入了暖阁,同本就在暖阁的协领曾哲,并站成一排。

他缓缓上前一步,单膝伏地,低下头沉声对着帘后那人尊唤一声:“令主。”

“临远来了?”

“是。”

“宣府卫的人,都料理完了?信呢?”

“回令主,无信。”

“你说什么?”

临远便又沉声重复道:“回令主,并未找到信笺。”

一旁的曾哲轻嗤:“是没东西,还是临远你没能耐,找不到东西?”

临远侧眸,眉梢轻挑:“看来曾协领知道得倒是清楚?”

“那不若接了这块梁国公府的烫手山芋?也好给临某个自在。”

“你……”曾哲自知这事情不易,若是给他自然万难办妥,只能被气得语塞,忿忿拂袖。

“临远,你不要以为办好了两回差事,就能在内卫里横着走。”曾哲阴恻恻地讽刺,“仔细得意忘形,引火上身。”

“令主。”临远冷声,“这信临远实难找见,既然曾协领振振有词,想来是比临远多几分本事,或许还有信笺的线索。”

“还请令主,另托贤能。”

曾哲正要继续念念有词,不料忽对上临远警告似的目光。

眼前的临远虽不露真容,可只瞧眉眼也看得出是个年轻人,被这样一个小辈拿捏,曾哲莫名升起一阵怒火。

“办不妥差事,如今才知找旁人挽回局面?你也不过就这点能耐,定然是不曾好好找寻。”

竹帘后的模糊的身影慢条斯理将茶杯放在手边的几上,负手起身:“吵够了?吵够了就闭嘴。”

曾哲一滞,连忙跟着临远跪倒在地。

“令主恕罪。”

竹帘后的令主将视线撩回临远身上:“你说,这事怎么办?”

临远音声浅浅:“如今,属下唯有进案库,再查朝廷和宣府卫来往塘报,寻些线索。”

“你想进案库?”曾哲抬头反驳,“你入内卫不到三载,这点资历也配入案库?”

内卫案库是座独立小楼,整理收集有各卫历年军机谍报,案件奏情,案牍详甚,多得是不能随便示人的机要。

即便是内卫,也不能随便出入,不能肆意查看,更不能携带案卷出库。

临远资历甚浅,做得协领已是破例,如今又要入案库,这无疑是对旁人的挑衅。

曾哲只料着令主会驳回这请求。

却不成想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帘后缓缓飘出来:“允你查阅三日。”

“之后若是再无进展,你就……”

临远顿时俯首,墨色皂绢下的唇角,勾起几不可见的笑意:“临远定万死不辞。”

他得了令主允许,是趁着天色未明时入的案库。

临远与门前的守卫做了签注,随即登楼而去。

可他并未停留在装载宣府卫军机的二楼,反而避开守卫视线,不动声色地潜上四楼。

那里装着陈年的老旧军机。

纸页本章早已泛黄,这些案牍早已跨过沉沉的岁月,早已久无人问津。

临远眉头轻蹙,很快停步在角落的一个书架前,利落从上头翻找起来。

未几,他动作一顿,忽察觉到细微脚步声。

临远连忙俯下身去,静静隐匿在案库书架之后,将翻出来的军案不动声色塞入自己袖中。

片刻功夫,却不见守卫,反倒是曾哲带着旁的人闲庭信步而来,两人张望两眼,随即安下心开始窃窃私语。

“听闻今日临远也入了案库?咱们在这……”

“不妨事,他查的是宣府卫近两年的军机谍报,在二楼。”这层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军案,他无权查理此处,旁的人寻常也不会上这层来,“没人有胆子到这来,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曾协领,香海那于子荣没了,他先前的三千两好处……”

“倒就倒了吧,好在他死得利落,没扯出什么那一位的事情来。”

“可是咱们同上头来往亲密,保不齐会有人察觉……”

“察觉又能如何?临远这家伙是行了大运,我早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

旦日清晨,下人一早便往裴恭院里送鱼。

“你不是最讨厌吃鱼吗?弄这么多鱼干什么?”裴家两个妹妹跟着下人们进院,疑惑不解。

她目光一转,忽又被裴恭院里的猫儿引去了注意力,随即上前从他手里中接过猫咪:“何处来的小狸奴?甚是可爱。”

裴恭看白猫懒洋洋舔了舔尾巴,才嗤笑道:“捡的。”

“捡的?”大妹妹裴见贤撩眉,“何处能捡到如此油光水滑还胖嘟嘟的狸奴,我也捡去。”

小妹裴思齐顺着猫咪满身的白毛,一副爱不释手的表情:“我看分明是三哥出门办差,知道府上最近落魄,我们最近都没处去玩,专买来讨我们高兴的。”

“既然如此,这狸奴就归我了。”

“你少抱着到处疯跑。”裴恭的目光严肃下几分,“回头再把爹院中笼子里那几只鸟儿惊了,没大哥护着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裴思齐吐吐舌头:“爹今日一大早就不在,我想带去哪就带去哪,你管不着我。”

“乖乖放下。”裴恭的声音重下几分,“这是别人托我养的,过两天要还回去,不可能归你。”

两个裴家妹妹面面相觑。

“别人家?你把谁家的小狸奴偷来了?”

“哦,我知道了,这定是哪家闺秀的爱宠吧?三哥定是要给我们找新嫂嫂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前信誓旦旦,谁家的千金都瞧不上眼,如今人家都避嫌我们裴家,你倒是来劲了。”

裴恭:“……”

“玩够了,就把白浪花放我屋里去。”

“要是少根毛,你看我找不找你算账。”

“白浪花?”裴思齐忍俊不禁,索性咧着嘴笑出声来,“这究竟是哪家闺秀起的名字?果真别致响亮,可真不愧是三哥中意的新嫂嫂,就是不一样。”

“少对别人家评头论足,功课都做完了?”裴恭皱起眉头,“你衣服上哪来的糖稀?你是不是又大清早偷偷跟你侄子去吃糖葫芦?”

裴思齐面露半分苦涩:“你怎么越来越跟大哥一样,就会训我。”

“不对,你比大哥还罗里吧嗦。”

裴恭冷脸:“还好意思说大哥?大哥还不是被你气倒的?”

“你再不回屋去,我这就拿根戒尺跟你算算账,让你仔细学怎么给人当姑姑。”

裴思齐闻言,脸色顿时多出三分铁青来,忙不迭一溜烟拽着裴见贤跑了。

裴恭瞧着小妹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免自顾自笑出声来。

昨日他虽才笑过“白浪花”这名字不像个读书人能起出来的,可如今听得妹妹明里暗里说,即便是和自己同样的意思,裴恭心上便骤然升起不悦。

裴恭转而蹲在地上,一时也忽略了厌弃的鱼腥味。

他只顾着看白浪花吃东西看得出神。

眼睁睁瞧一整条鱼被白浪花吃了个干净,裴恭索性开始对它自言自语。

“方岑熙他这次怎么就能这么好心眼?”

“又是让我全身而退,又是要帮忙查线索。”

他摩挲着下巴,只觉得自己忽然有了个重大发现:“难不成,他其实是……那种意思?”

裴恭眼前一亮:“是了,这可不一下就说的通了?”

“我就知道,不然的话,这事还能怎么解释?”

白浪花吃的起劲,根本顾不得理睬他。

裴恭便又不自觉伸出手,在白猫那圆鼓鼓毛茸茸的屁股上推一把过去:“慢点吃。”

“德行。”

白猫稳如磐石,不动如山,扭扭身子不大搭理他,仍是埋头苦吃,只在吞东西的瞬间,愤懑又含糊得叫一声,以示不满。

裴恭想起方才妹妹们打趣的那句“新嫂嫂”,终于是没忍住,对着浪花笑出声来。

“你就跟养你的那人一个德行,又费钱,又多事,旁的也不怎么会……”

“……就知道招人疼。”

白浪花不认生,一贯“有奶便是娘”,吃起裴恭的鱼来,半丝儿也不客气。

后来更是任由着裴恭揉搓,在脖子上套项圈也不见反驳。

猫儿只管自己的吃饱睡足,一点也不用管顾人间的悲喜忧乐。

白浪花连啃两条小鱼,剩下的也挨个“品尝”一口以示主权,最后才在裴恭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大摇大摆蜷着睡去。

一天时光流逝而去,白浪花打着哈欠抬头时,只见月亮已经高挂上了枝头。

坊肆关门闭户,街巷间悄无声息。

它果断跳上梁国公府的房顶,从容又熟练地越过街道,回到熟悉的小院。

门还锁着,它只得舔舔尾巴卧倒在门口。

不出几刻钟,果然有身影姗姗来迟。

来人身着斗篷,连着兜帽,低头疾步难辨身份。

只是行至门前,却见得猫咪卧在门前,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黑影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白猫这才闻得熟悉的动静,连忙对着主人轻叫一声,随即懒洋洋地走到赤红色的袍角下蹭了蹭,最后索性躺平在地上露出肚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