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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共 61 章

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 Rig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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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正是因为有人诬陷告密,说得像模像样,才将衙役们蒙骗过去,否则给我们十个胆子,也定不敢朝您动手动脚。”

“如今虽说梁国公府是出了那档子事,可国公爷终究还是先皇亲封的爵位,哪里能让您在香海受这种腌臜气?”

裴恭听着这番危言耸听,审视的目光游移去于子荣脸上,忍不住冷嗤一声:“什么叫出了那档子事?”

“怎么?”于子荣一怔,“裴三爷你还不知道?”

他摆摆手不再多言:“小县冒昧,小县实在冒昧了。”

“小县别无他意,只担忧您一次又一次糟陷,小县也是被拉扯着一次又一次与您见罪,这最终会是谁得好处?”

“若是小县猜得不错,那方岑熙评事定跟您说小县暴征横敛,连着官银案子都有猫腻难辞其咎吧?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县丞也在裴恭身边帮腔。

“您可万万不能被表象骗了,只怕有人是别有用心,拿您给我们这些地方官员做筏子,好邀自己的功业。”

“否则怎么偏生您被抓,他却不在?他所谓看到的线索,您当真看到了吗?”

“人心隔肚皮,县尊和您都是顶好的人,这是被遭千刀杀的人耍了。”

言外之意早已分外明显,话里话外直指方岑熙两面三刀。

按照这番言辞,丝毫也不难再细想。

方岑熙便是借着从县衙捞人,一边给县衙立威,一边在裴恭面前做好人,还能趁着裴恭在牢里的空隙,去构陷香海丢失官银的案子。

“先前有前车之鉴,今日想来也是故技重施了。”于子荣语重心长,“三爷不能总是如此被动。”

裴恭压了压眉头,忽又挑起视线瞧向那香海的县令去。

胖头鲶鱼似的于子荣察觉到视线,忙又“情真意切”道:“还请裴三爷修书回京,说明这方岑熙用心险恶,请锦衣卫或大理寺出面,治他的罪,至少也该替换个人来。”

“我要是不写呢?”裴恭百无聊赖地瞥着于子荣。

县丞满脸担忧:“那可就不大好处理了,恐怕三爷又要招牢狱之灾。这次人证物证皆对三爷不利,县尊被折腾得疲于应付,恐怕没法像上次似的轻轻巧巧地帮您了。”

案几上的松墨被滟滟得磨匀在端砚里,紫毫毛笔也规整在一旁。

县丞急忙上前沾两笔墨,殷勤地将笔递进裴恭手里:“三爷,不能再犹豫了。”

“您跟这个方评事不对盘已久,眼下先下手才能为强,如若不然,谁知您之后还要被坑害到何种地步?”

“县尊对您讲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谁为您好,您该是最能分辨。”

裴恭闻言,眉头微微动了动。

于子荣见状,转眼瞧着县丞,不动声色勾起嘴角。

他们要抓的傻子,显然不禁吓唬,眼见得就要上钩了。

于子荣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三爷是开明人,定然懂道理,不会胡闹的。”

县丞也忙朝于子荣搭了个殷勤的笑脸:“县尊说的是。”

裴恭听着那一唱一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毛笔在指尖转两圈:“既然如此,贵县果真是受累了。”转眼径直在县丞脑门上画了个叉。

浓浓的墨汁滴落而下,随即滴落在官员常服上,更将县丞那张贼眉鼠目的脸染得墨渍阑干。

裴恭睨着他的愚态,忍不住笑出声来:“几句危言耸听,当我是傻子?”

“你们若是有我杀人的证据,大不了来抓我便是。”

“于县尊该不会是真以为我们裴家人都是吓大的?”谁让百姓流离失所,谁在城里拿钱接济孤乞,是个人都该看在眼里,“我想信谁,想不信谁,轮得到你来教我?”

裴恭笑得森冷。

“就算方岑熙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又有哪点能胜过他了?”

————————

裴恭在县衙折腾大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全身而退。

待回到客栈,人群四下打量的视线仍没从他身上退开。

裴恭烦糟糟地回了屋,不料方岑熙比平日归来得早。

“三爷回来了?”方岑熙伸手收好桌上的草拟,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在避着他看,“听闻这客店里,午后又出了命案?”

裴恭看着他慢条斯理防贼似的举动,不由得淡出一抹冷笑。

火都烧到了眉毛。

方岑熙还像个没事人。

裴恭不免得撇撇嘴:“你查着什么了?”

方岑熙轻笑:“没什么,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三爷还是少知道些为好。”

裴恭听闻至此,揶揄的笑声终于还是没忍住:“你都戳到于子荣的肺管子了。”

“那老奸巨猾,耍得一手下三滥招数,在我跟前穿你小鞋,你还说不值一提?”

他越说越气,不由得质问道:“方岑熙你好赖人分不清吗?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方岑熙瞧着裴恭气急败坏,却只好似事不关己一般,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方某人微言轻,本也没有请三爷一定要信。”

“在香海出什么事,方某自然也都受得,不敢劳三爷费心。”

他瞧着方岑熙的笑,登时多出满肚子火。

“方岑熙,你几个意思?”

“什么叫不敢劳我费心?你拿我跟于子荣当一伙的?”

方岑熙不惊不惧,泠然道:“三爷自然是三爷,方某配不上拿您当什么,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裴恭忍不住嗤笑,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是只有他自作多情,以为他们在同仇敌忾。

亏他抓耳挠腮地应付了一下午于子荣,结果于方岑熙而言,他自始至终就是个外人,连案情都看不得的外人。

故而无论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根绳上,方岑熙根本就无所谓。

方岑熙显然不欲纠缠,只自顾自作个揖,起身欲走:“三爷还是先一个人静一静得好,方某不打扰。”

裴恭冷着声:“站住,把话跟我说清楚。”

“你是不是跟县衙那帮糟烂东西同流合污,反过来疑我?”

方岑熙却恍若未闻,只顾拂袖而去。

裴恭气急,随即伸手去挡他去路。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他鬼使神差一刀柄推在方岑熙肩上。

方岑熙被推得失衡,登时落坐回椅上。

他那张温良如玉的面庞忽然多了一瞬怔愣,顿时撩眸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充满了警告意味。

“我……”裴恭忽有一瞬间错愕,却还是连忙扁扁嘴缄口不言。

这次错的绝不是他,无论如何,他也决不能先认怂道歉。

方岑熙的眸色冷清下来,他阖眼轻笑一声,浑身忽都多出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说话的声音都威压下几分:“裴恭,你有没有脑子?”

“你是不是除过动手,就不会说话?”

裴恭本是无意,须臾间还满脑子诧异和懊悔。

可一刀柄也没什么力道,方岑熙却登时翻脸仿佛隔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能换出副质问的语气。

裴恭难免怔了怔。

他很快回神,索性气笑出声轻嗤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没用,一推就倒?”

“怪我先前是瞎了。”

“怎么还敢劳方评事大驾。裴恭的案子,自己也不是不能查。”

作者有话要说:

梅开二度却丝毫不知的裴狗:谁知道你一推就倒?

第9章 死人不用知道这些事

方岑熙知道,于子荣忌惮梁国公府,所以他不必担心裴恭的安危。

但短短几日,他也瞧得出香海是多事之秋,长留无益,诸多事情更不必让裴恭知晓,否则只会绵延祸端。

唯有早些查清端倪,跟裴恭回京才是上策。

丢掉的官银约摸被掩埋在山上也是他一早便探查到的。

不料于子荣很快又来找他横插一脚,如同“投诚”一般献出线索,执意要陪同方岑熙去山上找寻更多线索。

“听闻裴三爷这几日跟方评事生了些别扭?”于子荣一边费力地爬山,一边装模作样地轻轻叹气,“这帮公子哥儿,就是难伺候。”

“自从来了香海,便日日生事,方评事是好脾气,若换做我,恐怕早就受不了了。”

不料方岑熙却只是轻笑:“怎么能不生事呢?”

“毕竟那死去的衙役早晨是去县衙公干,又没被人派差。”

“怎么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三爷落脚的客栈里呢?何况那伤长盈寸却没有贯穿尸身,凶器当真是雁翎刀,而非匕首?”

于子荣一怔,方岑熙言外早已将这桩冤案点的清清楚楚。

他瞧着方岑熙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颤。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还这么年轻,却实在太可怕了,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

若是这么下去,香海县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早晚会被翻出来……

于子荣整个人一激,顿时觉得他似乎是连一刻也再等不及。

他又跟着方岑熙上了半截山,终于在方岑熙侧眸瞧他的间隙,一把朝方岑熙推将过去。

只要方岑熙“坠山”,那秘密就会被重新守住。

怎料方岑熙未卜先知般回身躲开,于子荣自食其果,一个趔趄滑下坡崖。

于子荣心不宽体却胖,眼看着官帽掉落,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抓着树杈的枝丫尽力挣扎,额边转瞬便已然是汗水淋漓。

方岑熙面不改色:“你下手太急了,于县令。”

“我若是你,定要再往上走些。”

于子荣忙不迭换上一副乞求神色:“方评事,方大人,咱们有话好说,我告诉您官银在何处。”

“这山里晚上危险,若是少了下官,只怕您不好下去。”

方岑熙哂笑:“不妨事,等锦衣卫来,自有法子能挖平这山头,将那被掩埋的官银搜出来。”

“我知道这山里有狼,你先前恐怕这么害了不少人吧?”

于子荣登时一脸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这座西山前两年并无有太多的狼兽出没,反倒是这两年不知为何多出那许多的禽野来,仅是伤杀上山的百姓便有好几回。

可这种事,本该只有近山的香海人才会清楚,方岑熙遥在京城,本不该知道这些。

“于县令果真是兵行险着,连杀人灭迹的法子都想得出来。”方岑熙慢条斯理地俯下身去,打量着于子荣的狼狈之态。

于子荣爬不上崖去,却又不敢松手。

脚下是万丈山崖,能够借力的却仅仅只有头顶上一棵横出悬崖的小树桠。

如今饶是方岑熙手无缚鸡之力,他却也十足被动。

于子荣既怕坠下深渊,又因为只靠两只手支撑全身重量而难以忍受。

偏偏他身形臃肿,枝丫显然不堪重负。他手心的汗更是越出越多,手指便自然而然出现了慢慢往下滑脱开来的趋势。

他又急又怕,只得慌不择言:“你来香海查案,纵使坐实罪行,我却意外坠山,你以为旁人就不会疑你,能让你轻易交了差去?”

方岑熙却丝毫不为所动:“不,你怎么会是意外坠山?我只会如实禀报。”

“于县令害人不成反失足,因此坠崖而亡。”

他慢悠悠勾起唇角:“你贪墨官银贿赂京中,以为出了事会有靠山?”

“可你忘了,那些人盼你的银子,却更盼着你死。只有你死了,这香海遗失官银的大事才好结案,他们的银子才拿的安稳。”

于子荣深喘下一口气:“方岑熙,内卫坠山,你当真觉得你脱得了干系?”

“就算你回得去京城,内卫也定能掘地三尺将你挖出来,绝不会让你好过。”

方岑熙听着这番威胁似的言语,眉眼间的笑意终于化作笑声。

“原来,于县令竟是内卫?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于子荣顾不得再观察方岑熙那细微的神情,只顾得上急喘两口:“你既然知道内卫厉害,还敢如此造次?这天底下,唯陛下有权处置内卫。”

“你若拉我上去,我定给你个能交得了差的法子出来,不然咱们都不好过。”

“曾哲放在香海的暗桩,就是你这么个东西?”言语间,方岑熙眉眼上还带着温和笑意,“他就是这么包庇纵容你四处横行,为祸香海的?”

于子荣脸上终于爬满惊恐:“你怎么会知道曾协领?”

方岑熙慢条斯理拂了拂袖子:“曾哲的手下,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究竟是什么人?”于子荣眼中满满都是不解和惊恐,眼看那枝丫开始慢慢断裂,仍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方岑熙冷眼瞧着他一寸又一寸地下坠:“你当初入内卫时,难道就没人教过你,不该问事的不要问,不该听的话不能听么?”

直到于子荣彻底绝望地落下深不见底的悬崖,方岑熙才缓缓起身。

方岑熙眼角令人难以琢磨地弧度又深下几分:“于县令,你的问题太多了。”

“死人不用知道这些事。”

————————

裴恭虽自认查案本事是比不过方岑熙,但他却也绝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方岑熙能查的,他定也能查。

“水化金”疑点诸多,若是查,便得从县衙大牢的那群工匠们身上开始下手。

秋风袅袅,天色已然暗了。

他赶至县衙大牢时,往常严密看守的地方竟不见狱卒。

裴恭心下一凉,忙不迭赶进监牢,见得死囚号子里的工匠们还在,这才松下一口气。

谁知转瞬跟着他进来,手持凶器的悍匪也有十来个。

裴恭掩身在监牢栏下,瞧着夤夜而来的十来个人,不禁压低声音询问牢中的工匠:“今日为何不见狱卒?你们可认得这是些什么人?”

金银铁匠们细细辨认片刻,不由得连连点头:“这十几个都是横行香海的贼匪,更于子荣是一窝的。”

“裴大人,这些贼匪糟蹋乡里乡亲的可久了,不好对付,千万当心。”

此言一出,裴恭登时会意。

想来香海县衙狗急跳墙,才会出此下策,想要将监狱中的这帮人证彻底抹掉。

“等的就是不好对付的。”他嗤笑一声,将刀横在身前,“大家只管躲好,不要出这牢门。”

“我若是放一个进去,便输你们一正锭银子去吃酒。”

话音未落,裴恭夺门而出。

他甚至连刀都未曾出鞘,便将领头的踹倒在地上,一脚踩住对方的剑,逼得那贼匪死活拔不出剑来。

其余几个见状,自是一拥而上。

裴恭抬鞘信手挡开,三五下便打得人满地找牙。

他出刀极快,几乎见不到什么血,手起刀落之间,往日里横行香海的贼匪就像任人摆弄的布偶。直到贼匪七七八八倒了一地,被工匠们绑住看着,裴恭的目光才投向门口的角落。

那里显然还藏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