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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共 61 章

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 - Rigel

正在阅读 · 第31章

第31章

临远眼角堆出几分弧度,掩面的墨色绢纱下忍不住漾出一丝浅笑声:“十三司是什么地方?”

“从进十三司的第一天起,临远便知这条命早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奚淮不由得饶有兴致笑出声来:“是么?那你倒胆子不小,是个能看得开的。”

刀刃贴地临远颈子发凉。

他却也只是阖了阖眼:“奚淮协领手起刀落,身经百战。”

“同为骋疆之人,不知奚淮协领是想看梁国公府一夕倾颓,家破人亡多一点?还是想看裴家沉冤昭雪,扶着裴总兵的棺杦回京多一点?”

“裴总兵镇守边关多年,岂会那么不谨慎,容着手下的人进京,明晃晃地送信?”

奚淮审视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梭巡在临远身上:“你竟然看得出来?”

临远哂笑,答非所问道:“我猜奚淮协领其实是想保裴家的,对不对?”

“否则那日在馆驿,您怎么会因为我人微言轻一句不知真假的话,就放裴三离开?”

奚淮不言,攥着刀柄的手,却不由得紧了紧。

他骤然失笑:“难怪令主近年如此器重你,这么缜密的心思,可当真是难得了。”

“可惜你的这点聪明,偏偏用错了地方。”

“那你又想保裴家?还是推平梁国公府?你留着曾哲,究竟还想找什么人?还打着什么主意?”

两个人四目相对,各自都像是想要看穿对方的心思。

“奚淮协领在十三司德高望重,定然知道这世上秘密很多。”临远的声音不紧不慢,“不是每个都有答案的。”

他神情自若,仿佛视死如归。

“我既然料得到如今,还会不留一条体面过身的退路么?”

“有人巴不得立即找到信,推梁国公府入万劫不复之地,有人却恨不得那信永远不被找到。”

奚淮冷声:“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奚淮协领可曾想过?就算你找到了,当真就能拱手交予令主去?如今这都是在下的过错,日后若是数落起来,还有谁能替奚淮协领背罪呢?”

“言已至此,奚淮协领若是仍要动手,那就动手吧。”临远满眼地不以为意,“杀了我,或许就永远没有人会找到那封信。”

“对奚淮协领来说,这或许是个好结果,不对么?”

第46章 他忘了,如今已是过年了

天色碧晴空, 宫墙艳艳红。

宫里四处布置一新,都是为着度正月。

但在宫墙角落的暖阁里,四周还是一如既往, 清冷又安静,透着常人不敢造次的肃穆、

宫里宫外的热闹, 仿佛永远同这里无关。

令主的视线梭巡在奚淮身上:“门户既然已经扫了,那便一次扫个干净才是。”

“别外暖阁里留一丝污迹。”

奚淮缓缓撩眸:“令主放心, 临远堪用。”

“至于他的用心, 大可换个人去查宣府卫那封遗失的密信,叫临远去对付那个人, 到时候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自然也就再无所遁形。”

“但若是临远没有半点异心, 他就会是咱们十三司最利的一把刀。”

令主蜷手, 顶在唇边思索片刻。

他没有应奚淮的话,却只是另起言语道:“你的伤,可还稳妥?”

奚淮拱手:“不过是被个毛都没长齐的狼崽子叼了一嘴。”

“多谢令主关怀,不妨事。”

令主闻言, 莫名嗤笑一声。

“裴三……呵, 好一个裴三……”

他负手起身,缓缓瞥向花架上的甜白釉高颈瓷瓶。

“事已如此, 鹭河那事就不要再拖了。”

“你派人去锦衣卫,销了锦衣卫的所有案宗, 旁的其他冗余, 也一概按规矩弄干净,别叫人找到绕过十三司视线的后门。”

“这件事, 就到此为止。”

“我不想再听到了。”

————————

裴恭听完菱花阁那头的话语, 大体已经弄清了鹭河浮尸案件的始末。若是在原先, 他本当是该欣喜好一阵子的。

可事到如今,他半丝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事牵扯到了内卫,十三司便定然会插手。到时候十三司自然是紧着护住自己人,至于枉死的,与他们而言,便只会像天边的烟花——

散了,便好像从没有存在过。

裴恭再顾不得念及其他,他连忙调头牵马往镇抚司衙门前去。

毕竟这案子,现下还在锦衣卫手里压着。

他拐上那衙门所在的大街,始看到两盏斑斓的羊角灯,正高悬在北镇抚司衙门前。

四下里都是张灯结彩,一派过年的气氛。

裴恭一下子怔住了。

他恍惚间才慢慢想起,方岑熙的尸身是除夕那日从河里捞起来的。

他这么些日子皆是满心焦虑,便已然忘了,如今已是过年了。

失落的记忆慢慢飘归脑海。

他终于想起那日早晨大哥来寻他,说起方岑熙的后事,是因为新年伊始,是因为大年初一,是来塞给他新年的红封。

他全然没顾上。

裴恭还沉浸在家中巨变里,满眼都是枉死的二哥和辛劳的大哥。

他只记得先前还准备了好看的湖丝荷包,坠着赤红的玛瑙珠,挽着金绦子,想要等过年的时候亲手为方岑熙佩上。

可他怎么就忘了?方岑熙已经命丧鹭河,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迟迟没能把那荷包给喜欢的人戴上,他就总以为,这年还早,还要再等一等。

可时光匆匆,等不及他再回头。

这正月偷偷过去大半了,喜悦的气氛遍及大街小巷,独独丢下了裴恭。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顿时萦上裴恭心头。

他像个被周围一切抛弃了的人,孑然又狼狈,岁月把他丢在了那个鹭河水冰冷刺骨的除夕午后,便只顾着一去再也不回头。

而他面前是镇抚司衙门,因着年节,人并不算多,只留个值守的旗官在职。

裴恭虽家中新丧,但官职尚在。

立在门前片刻,还是有人打量到他,免不得上前拱手作揖,朝他拜个年。

“裴百户,今儿怎么得空来衙门?”

裴恭定了定神,这才将涣散的目光敛住,悉数投向说话的旗官身上。

他微微勾唇,漾出个轻笑。

和着嘴边稀稀疏疏的雾气,他缓声开口:“来查点事。”

言罢,他也不再多话,只身入了北镇抚司衙门的大门。

鹭河里连连捞起尸身,又恰逢年节。

甜水巷的居户要道一声倒霉,官差也要嫌一句麻烦。

裴恭却半点不避讳,开门见山便是来问那鹭河的案子。

“鹭河?这……”

旗官刻意压低声音:“方才十三司来,已然将这案子接了手了。”

裴恭眼角一跳,顿时诧异道:“十三司?”

“他们什么时辰接了手?来的又是什么人?”

旗官皱了皱眉头:“裴百户,不是我说。十三司是什么地方?咱们心里都清楚,这内卫的事,咱们还是少过问最好。”

“我看,您也别再费心费力地查了。”

“内卫既然接了手,还能叫咱们查出半点端倪来?”

“十三司都出了面,胳膊自然拧不过大腿,谁还非要跟内卫较劲呢?”

裴恭听得皱起了眉头。

十三司接了手,那后果便不难想象。

临远和曾哲皆是内卫协领,如今这案子交入十三司手里,便从一介命案,变成了他们的私事。

至于凶手受不受惩治,自然也不是外人能够询问插嘴的。

这事只会被彻底掩盖。

再拖一段日子,便会不了了之。

人们的忘性常常很大,日升日落,年复一年,甜水巷里的日子还在照旧,大概没人还会记得,巷尾住过一个姓方的年轻人。

即便他温润如玉,良善至极。

即便那巷子里的人大都受过他恩惠,即便他死时还是人人不忿的“卖国贼之子”。

无论是赞美或者骂名,被遗忘向来用不了太久时光。

方岑熙这个人,用不了多久,便也会像风一样,从这世上吹散了,好像从未来过。

裴恭揉了揉疲惫的眉头。

他绝不要这样的结果。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牲畜,不是雀鸟,不是街边无人问津的木石。

他聪慧,温和。

他恩怨分明,嫉恶如仇。

他不该连点来过这世上的痕迹都留不下,更不该被内卫掩进暗无天日的角落,就连尸身,也不知要被抛洒到何处,去做孤魂野鬼。

他存在过,连同着裴恭曾经的喜欢。他若是就这样彻底离开,只会让裴恭手足无措,觉得一切都是场毫无根基的梦境。

裴恭的眉头越蹙越紧,可却也只是冷声问:“是谁来接的案子?往哪去了?”

旗官答道:“刚才出门不久,是往西去的。”

裴恭闻言,头也不回地往外追,只是一路赶到了城外,却一无所获。

他终究是没能追到内卫的蛛丝马迹。

案卷大概也早已经被焚化成了灰烬。

无论是记着曾哲,临远,还是被冤枉的梁国公府,亦或不明不白惨死在鹭河里的方岑熙,此刻皆被揉碎成一团,绕着升空的轻烟彻底消逝在世间。

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彻底烧空了。

此后,更将不复存在。

裴恭茫然又绝望。

他不停地想,即便真的追到又能如何?他能做的又是些什么?

风声簌簌。

城郊的野草也被风拂得低下头去。

裴恭觉得自己像最后一棵挺着腰野草,立在这天地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唯有刺骨寒风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誓要带走他身上本就不多的温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恭忽听见有人唤他名字。

裴恭顺着那一声一声的“裴三公子”望去,这才发觉草丛里趴着个人。

面前这人他认得,是东宫的内监。

内监迎上裴恭的视线,忙慌慌道:“裴三公子,救……快救驾……”

“有刺客,要劫走庚媛郡主。”

裴恭听说过庚媛郡主。

那是当今太子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更是德启皇帝唯一的皇孙女。

小郡主约摸是因着今日过年出宫来玩,带的侍卫随从皆是轻装简行,谁也未曾料到,会碰到眼下这般,如此大的危险。

裴恭闻言,几乎不消反应,便跟着寻去,过没走多远就见到了内监嘴里的刺客,他忙不迭抽刀挡身上去。

刺客见状,也不恐惧逃窜,显然都是有备而来,便都朝着裴恭四周袭来。

裴恭横刀往背后,一刀挡住身后的刺客,始发觉这些刺客用的都是弯刀。

他立时分明。

这恐怕是一帮鞑靼刃。

不消他再多反应,一把刀径直朝他劈来,转瞬死死卡住裴恭的刀镡。

裴恭嗤笑,半丝也不中这奸计。

他轻车熟路反手一旋,便跟玩儿似的用逆刃挑下了对面那鞑靼人的两根手指头。

只听得几声惨叫连绵不迭。

再转眼望去,裴恭脚下踩着个半死不活的,拿刀架着个不敢妄动的,剩下的刺客早已经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裴恭这才叫人出来,把抓住的两个刺客绑了。

求救的老内监饶是身上有伤,还是“噗通”一声跪在裴恭面前:“裴三公子大恩大德,老奴感激不尽。”

“郡主若是当真有个好歹,老奴便是万死,也没法子跟太子殿下交待了。”

裴恭一把销住刀。

他早已经不像当初被刘寡妇跪拜时那般慌乱无措。他只略作思索,便有了安排,先伸手将老太监扶起身来。

“大伴不必多礼。”

“刺客虽已遁逃,但此处仍算不上安全,不如大伴和郡主移步梁国公府,在府上疗伤用药,稍作歇息。”

“我父兄可代为进宫通传,请太子殿下派人来接郡主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裴恭和小方大人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

第47章 岑熙,是不是你?

庚媛小郡主一行人劫后余生。

此刻的梁国公府于他们而言, 恰似这寒天冻地间,最温暖的港湾。

裴恭清晨出门,此刻归家已是午后。

又带着庚淳郡主和随从, 管家见状,忙不迭第一个去朝裴宣通传。

彼时, 裴宣还如同往常一样,正在屋中督促儿子功课。

他身为梁国公世子, 又因腿疾不御边关, 常年在京做着恩封的锦衣卫指挥使。故跟随着父亲梁国公进宫,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正是因着这个缘故, 裴宣对宫中的人情关系, 无疑要比裴恭熟络太多。

裴宣听得管家张皇言语, 心下不由得一惊。

太子深受德启皇帝器重, 提调朝中军政要务多年。

而如今这位庚媛郡主,更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东宫掌上明珠。太子平日待这位女儿,端得是捧在掌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 今日这一遭, 只怕将郡主吓得够呛。

再听着管家说,还有个东宫内侍一道驾临, 裴宣便更加分明。

在东宫里能说得上话的老太监,满共也就只有一个, 是人人都赶着巴结的对象, 虽然只是宦官,在朝中的地位也是不言而喻。

裴宣不由连忙扶桌起身, 有条不紊地嘱咐管家去烧水备药。转而便让顾氏颤着, 大步往门口挪去。

可才进正院, 他远远见得几个东宫的随从都在上药包扎,待客的茶水点心已经奉上,郡主更是小孩心性,已经跟裴思齐在院里逗猫玩了。

裴宣这才松下一口气,上前作揖道:“郡主和大伴受惊了。”

“舍弟娇生惯养,对付起人来一贯是心无旁骛,也是为着对付刺客。若是有保护不周,万望海涵。”

东宫的老内监虽然身上带伤,却还是起身回礼道:“见过世子,世子万勿过谦。”

“三公子武功高强,机警聪敏。今日若非在城外得见三公子,只怕郡主是要遭歹人虏了去,老奴只怕是万死难辞。”

裴宣请着老内监坐下身,才又问道:“郡主缘何在宫外,又怎么会碰见刺客歹人?”

“这事,说来也奇怪。”

老内监自顾自又拱拱手:“世子知道,如今是年节,城中不设宵禁,宫中也多庆典不理朝务。”

“郡主年前就央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想要出宫戏耍。太子也饮下此事,早早便将东宫上下打点好了。”

“不成想今日陛下突然召见,几位郡王入京谒见,提先到来,可出宫这事却是先前就与郡主说妥的,这才命老奴陪侍,容郡主一早出宫玩。谁知一早都是好好的,才过午后,却不知是从哪出现一帮刁恶歹人,意图掳走郡主。”

“侍卫人少,不敌歹徒有备而来。一路追赶至城外,方碰到三公子,始将郡主救回,还抓回来两个刺客的活口。”

裴宣的视线这才投向一旁的裴恭:“抓回来的人在哪?”

裴恭泠然道:“已然绑好了塞住嘴,按进柴房去了。”

“只怕这几个是受过训的什么死士,身上和牙后都仔细检查过,下颌也被我捏得脱了臼,应当行不得自残之事。”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往裴宣耳边伏了伏身子:“是鞑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