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变数
累，好累。
雨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漂浮在海面上，耳边的声音一点点消散。
她仿佛回到了现代，看到了顾如心，她梦见顾如心把她的杯子摔碎，对她说“那些对她的好都是骗人的”。又似乎看到了沈逸，他用怨毒的目光看着雨萱，说：“你为什么要偷走我的药方？！”
雨萱在梦中惊出了一身冷汗，布谷鸟轻啼，提醒她又到了新的一天。她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天蒙蒙亮，并无人声。
她睡不着，也不想再去想那些噩梦，便索性来到院中逛逛。
这里是顾如心府邸的偏院，向来并不住人，却可以看到那一树树的梅花，给寡淡的冬景增添了一抹亮色。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雨萱走近梅花，正要感慨它的美丽，却被喧哗的人声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小厮们拿着一箱箱的礼盒鱼贯而入，他们微微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礼盒。
雨萱走出侧院，方才发现王府内早已布满宫灯，王宫的丫鬟们捧来新采摘的梅花，将至插入琉璃花瓶中，红花白瓶，很是美丽。
王宫中的侍卫和丫鬟们训练有素，路过雨萱之时，都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到她。
而一个声音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起：“你就是那位王兄常提及到的雨萱？”
雨萱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只见一位16、17岁左右的清雅少年正懒洋洋地看着他。他身着绛蓝色的衣衫，腰间别一根明黄色的玉带。
雨萱并不知在这个世界请安的礼法，索性简单地做了个辑，用日常礼仪答：“王爷早安。”
少年哈哈大笑，他颇有兴趣地追问道：“是不是有早安，也有午安和晚安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大大地睁着，眼神清澈，如同一潭湖水。
雨萱感受到了少年温热的气息，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王爷说的是。”
“怎么一口一个王爷叫个不停，我是没有名字吗？哦，对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少年的眉头紧拧成一团，雨萱看到这张与顾如心相似的脸做出这样生动的表情，觉得非常好笑。
“我叫顾如言，雨萱，你也早安！”顾如言仿照雨萱刚才的语气，开心地说。
雨萱被逗乐，也随着他笑出声来。
顾如心此时冷着脸走了出来，顾如言一个箭步飞奔上去，揽住他的肩膀，然后郑重地说：“王兄早安！”
顾如心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如言说的是什么，他左右看看，除去他与雨萱外，此处并无旁人。
“你在说什么？”
“早安！我还要对王兄说午安，晚安，日安，夜安，天天安！”顾如言一口气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指着雨萱，逃避责任的说：“她教我的。”
顾如心一反常态地没有斥责顾如言，他望向雨萱，目光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
顾如言看出了王兄的异常，他看了看顾如心，又看了看雨萱，心领神会地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王兄，里面等你，家宴别忘记！”
顾如言说完便潇洒的转身，雨萱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努力在记忆库中搜寻和他有关系的细节，忽然一句话蹦了出来：“叶青之弟叶辰为保卫姜国而死，时年十六岁。”
“小王爷今年多少岁了？”雨萱脱口而出。
“年后十七。”顾如心答。
是了，雨萱的出现改变了战争走向，自然也影响到了叶辰——也就是如今顾如言的命运，她的心中忽然感慨：和平真好。
“不要让他上战场，好好保护他。”雨萱对顾如心叮嘱道。
“嗯”。顾如心答完后，看了一眼雨萱，便不再多言。
二人沉默地走在路上，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共识，顾如心不再向雨萱询问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雨萱也不再掩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你今天想去做什么？”顾如心率先打破了沉默。
“去军营看看沈医师的进度，然后给病人们送药。”雨萱说道。
顾如心沉吟半晌，然后说道：“你直接把药放在伤兵营外就好，我让他们分批去拿药物。”
雨萱点头，她想到了刚才顾如言所说的家宴一事，问道：“你参加家宴完后什么时候回来？”
“子时，会与父王守岁。”顾如心简洁的说，说完之后他担忧地看着雨萱，他隐隐感觉到雨萱似乎没有父母亲人可挂念，却见雨萱并无异常反应，只是潇洒的向他抱了抱拳。
“注意安全。”雨萱笑着说。
走到侧院门口后，二人分道扬镳，雨萱拿到了通向军营的令牌，以后可以自由进出。她也要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沈逸的药方到底成了没，于是径直便朝军营的方向走去。
还未等她走到军营，忽然有一道人影迅疾闪了过来，雨萱眼快，以同样快的速度跳到屋檐上。黑衣人紧随其后，即便飞奔在屋檐上，却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追着我不放？雨萱暗中用随身带的粉末撒在身后，黑衣人虽注意到雨萱的举动，却并不停下，他的脚踩在粉末之上。
好极了，这个是她配置的粉末，涂在鞋上难以消除，有了这个她就不怕认不出黑衣人。
此时正是大年夜，军营因为有霍乱，已经尽量从简，并不大张旗鼓地庆贺新年。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人帮助自己，只能智取。
雨萱跳下屋檐，找到一个立脚之处，忽然回头，用一种冷漠的神情问：“我知道你是谁。”
黑衣人脚步乱了，他愣在原地一瞬，又立刻恢复原状。
“敌国探子，如果我把你交给顾如心，你必死无疑。”雨萱放慢了语调，一字一句地说。
“顾如心马上来找我，我现在转过身去，你要是不想死的话赶快走！”说完，她便背过身去，她的手心早已出了不少冷汗。
在武侠小说中，被认出身份的杀手都会死于非命，或自杀，或他杀。但是毕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雨萱也并没十足把握。
过了5分钟左右，雨萱回头，黑衣人果真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萱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只是寻常杀手。”
与此同时，军营中走出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他的身姿挺拔，有一种刚正之气。
“姑娘，你在这里呀。”来人正是叶青。
雨萱看到叶青，刚才紧绷的弦立刻放松了下来。
“我叫雨萱，以后你叫我雨萱就好啦～”雨萱笑着说。
“好的。我知道你现在想去伤兵营，我带你过去吧。”叶青温柔地说。
雨萱点头，心里涌上来一阵暖流。这种感觉像是被偶像翻牌了的粉丝的心情，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却是甜蜜。
叶青不知道雨萱在想什么，他时而停下脚步，等雨萱走过来，和她保持着一个亲近但是不越矩的距离。
“我听顾将军说你很关心霍乱的情况，不仅研发出了治霍乱的药方，这两天感染霍乱的人数正在大幅度降低，你真的很了不起。”叶青发自内心地说道。
“真的么？感染霍乱的人数正在降低吗？”雨萱开心的问道。
“嗯！是真的。”叶青重重的点了个头。
雨萱的心里乐开了花，霍乱应该是控制住了吧。如此一来，姜国的百姓们可以好好生活了，这个年也能好好过了吧。
心情一好，步调也变得越发轻盈起来，她迫不及待地要去给沈逸说出这个好消息，竟忘记自己已经远远往前走了好多步。
叶青看着开心的雨萱，先是笑着摇摇头，随后紧紧地看着雨萱的背影，眸色幽深复杂。
雨萱来到沈逸的住处，沈逸此时已经大概已经弄清楚各味药材的比例，看到雨萱，急忙询问她道。
“之前你给我的药方我已经大概配置出来了，但是伤兵吃了这个药，并没有显著好转。而今正值隆冬，伤病们感染霍乱的原因尚且不明，吃药自然也效果不大。雨萱姑娘有没有什么高见呀？”沈逸忧心忡忡地问。
雨萱思忖，她的所知仅仅局限在原小说中的内容。
“可能引起霍乱的是生物传播，或者是吃了不洁净的食物？也有可能是水源污染。”雨萱试探性地和沈逸说道。
沈逸像是忽然明白了过来，“对呀！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这些天只顾着去给士兵熬制汤药，却没注意到他们所喝的水源。我这马上就去探访一下！”
沈逸说完便立刻穿长衫出门，雨萱看到他连一件厚衣服都没有，便把身上穿的斗篷给沈逸递过去。却见沈逸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雨萱方才意识到，自己是现代人，对此并不避讳。但是在姜国，女子送男子衣服想必也有什么特殊的寓意。想到此，她轻叹了一口气。
“沈医师衣物单薄，穿此斗篷可以避寒。况且这件斗篷并无男女之分，旁人也很难看得出。倘若你因为着凉而感冒，这些伤兵就更不可能好了。”雨萱拿斗篷的手并不动，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逸，倒让沈逸觉得是自己太小气了。
“那，多谢雨萱姑娘。”沈逸套上斗篷，心里也变得暖和起来。
雨萱与沈逸道别，正打算离开这里时，叶青忽然赶到，他呼吸急促，用紧迫的语气和雨萱说道：“皇上派人来抓你，快逃！”